余有魚聽著這話皺起了眉頭。</br> 卻聽沙棠接著說道：“你當你們是在為山河百姓而戰？哼……”</br> 他往前走了兩步，說道：“你以為那些上屆仙人為何而來？他們從不生于此地，又怎會白費力氣為了那所謂的大義前來？”</br> 余有魚看著他，問道：“你什么意思？”</br> 沙棠說道：“是氣運！這一切，都是因為氣運而起！下凡的上仙是因氣運而來，那所謂的‘封神’根本就不是天意，而是人為，從一開始他們就布下了局，以此拯救滄桑黎明之名義，光明正大的瓜分人間的氣運，可憐你們這些為大義而來的人，白白慘死，卻連名字都不能留下。”</br> “住口！”</br> 余有魚打斷了他，她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妖怪的話，但亦是對此抱有存疑的態度。</br> 又或許是，她早便有所猜測，曾也想過，只是不明白根本的原因又在何處。</br> 沙棠對她笑了笑，說道：“你可知為何曾經從未有過這樣龐大的妖亂，近些年卻變得如此猖獗。”</br> “那都得歸功于你們的皇帝，是他一心向道，將這天下之間的氣運聚攏進了那玉璽之中，凡人失去了氣運的庇護，妖魔鬼怪不再懼怕因果，食人進補不再存在負擔，可憐你們這些人卻渾然不知，只覺得這是我妖族起亂，哈哈哈，分明是你們自己召來的禍端，皇帝只顧一己私欲，置百姓黎民于水禍之中。”</br> 沙棠大笑道：“你到底在為誰賣命？又值得為這些人賣命嗎？”</br> “我讓你住口啊！”</br> 余有魚提劍殺去，抬起手來，掐動法訣，一抹金光附于劍上。</br> 可在剎那之間，沙棠卻僅以雙指夾住了那一柄上前而來的劍鋒。</br> 他隨手甩開，余有魚隨著劍倒向了一邊。</br> 沙棠說道：“該說的，我已經說了，閣下若有歸順之心，可以再來此地尋我，我會在這里待上一月，過時不候。”</br> 余有魚嘴角浮現血跡。</br> 她的目光望去，卻見那妖怪一晃神間便沒了蹤影。</br> 她啐了一口嘴里的血，一時卻有些恍惚。</br> “余前輩！！”</br> 余有魚的目光看去，答了一聲：“我在這。”</br> 她順利的被人找到了，來者亦是江湖武人，與她有些交情。</br> 當人問起余有魚在那林中發生了什么的時候。</br> 余有魚在片刻的沉思后，卻是搖頭否認了沙棠的存在，更沒有提起那妖怪說過的話。</br> 她也在想，那妖怪說的，到底是真是假。</br> 她疑惑了許久，直至幾日過后，她找到了權山的三元真人。</br> “道長，我心有疑惑。”</br> 三元道人看向面前的人，回憶了片刻后想了起來，說道：“啊，是你，貧道記得你，你與如意郡主頗為親近，坐。”</br> 余有魚頓了一下，隨即坐了下來。</br> 三元道人問道：“我見你身有法力，是入了修行大道？”</br> 余有魚點了點頭，說道：“機緣巧合。”</br> “妙哉，世言不假，有仙緣者無須多求。”</br> 三元道人問道：“你有什么疑惑。”</br> 余有魚頓了一下，問道：“道長，我曾問過許多上了歲數的老人，他們說，幾十年前，這世道不像是這樣，四處都有妖怪作亂，這些妖怪好似忽然之間出現的一般，我想，這里面定有什么道理，不知道長可否為我解惑？”</br> 三元道人聽后頓了一下，說道：“這洪元天下之起，就似北域草原之中的游牧民族一般，他們分散各地，各自為主，當一位雄主出世后，便將這一切整合在了一起，故起大亂。”</br> 余有魚的目光看著三元道人。</br> 當三元道人與之對視，心中不免漏了一拍。</br> 余有魚道：“可我卻聽到了不一樣的說法。”</br> 三元道人聽到此言卻是忽的沉默了下來。</br> 他似乎明白余有魚來的目的。</br> 余有魚看著他，說道：“道長知道，對不對，所以方才的一翻話，無外乎是在隱瞞，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因為妖族的分散。”</br> 三元道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余姑娘何必糾結于此呢，我們是為了這天下……”</br> “所以是真的？”</br> 余有魚站起了身來，說道：“是那人皇為了一己私欲合了人道氣運，才讓妖族乘虛而入，所以這一切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br> 三元道人沉默不答。</br> 余有魚恍惚了一下，她站直了身子，舒了口后又追問道：“那些下凡而來，所謂封神，拯救黎明的上仙呢？他們呢，他們真的是為了口中的大義嗎？”</br> 三元道人沉思片刻，所到：“有一部分是為了大義。”</br> “呵呵……”</br> 余有魚聽后問道：“又占多少？”</br> 三元道人再度沉默。</br> 這似乎本就不是一個光彩的事情。</br> 在片刻后，三元道人才開口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本質上都是如此，論跡皆為善，論心無好人，余姑娘何必糾結于此呢，我等只是想還這世道一片安寧。”</br> “道長呢？”</br> 余有魚卻沒理會三元道人的話，她踏步向前，問道：“道長又是為了什么？”</br> 此一言，讓三元道人徹底閉上了嘴。</br> 余有魚見他沉默不語，徹底明白了過來。</br> 這般紛爭之下，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有所求，他們為利而來，皇帝為了成仙棄百姓而不顧，江湖上的人來到此地為斬妖揚名，下凡的上仙是為了這人道的氣運，眼前的道長亦有所求。</br> 說什么論跡不論心。</br> 余有魚不明白，她深深的看到了這世道的丑惡嘴臉。</br> “可笑。”</br> 余有魚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她搖頭苦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這里。</br> 這里已經不是她的江湖了。</br> 她的江湖是仗義執劍，而非如此為利而往。</br> 師父曾教導她的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從不是為名為利。</br> 但當她明白這一切的真相時，卻是徹底對這個世道失望了。</br> 這是人為的災禍，是利益的往來，每個人的嘴臉在余有魚的眼中變得丑陋了起來，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厭惡之感。</br> 她厭惡這個天下，這個世道！</br> 無知的皇帝，虛偽的上仙，還有那些趨名逐利的人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