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有不少流民經過了衍縣。</br> 一路乞討往北而逃,而在這衍縣,最大的莫過于唐家。</br> 唐家在當地頗有善名,這一次南域的劫難,依舊也對那難民伸出了援手,施粥救濟,雖不多,但卻也管了這么多人一碗飯吃。</br> 難民們一路走來,少有人對他們施以援手,此番善舉,讓眾人心頭一熱。</br> 故而紛紛勸道。</br> “唐府的貴人,快些逃命吧,那南邊的妖怪吃人喋血,如今南邊已經徹底被妖怪們占據了,再過不久怕是就要來這邊了!”</br> 唐悅容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了。</br> 這兩日施粥,每日都有人這樣勸他們。</br> 唐悅容也在考慮自己是否該離開了……</br> 而小弟那邊也叫人帶了信過來,讓他帶著家仆們前往京城避開妖亂。</br> 如今,消息還未萬全在天下之間傳開,但唐世景也已將那里面的厲害關系說的明明白白,包括那妖族在南域的惡行,已經如今南域的局面,遠遠要比一些流民說的,還要恐怖。</br> 唐悅容看著這一片祥和安定的地方,這是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家,如今叫她走,怎么也是舍不得的。</br> 可如今,又不得不走了。</br> “管家,回去收拾一下,我們該走了……”</br> 府上下人的動作很快,不過一個時辰便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br> “天逢大亂,妖孽亂國,南域妖禍連連,流民萬千,悅容無奈,請長輩們出祠堂,暫避這妖亂,悅容得罪了。”</br> 唐悅容親手將祖宗的排位取下,一一帶走。</br> 而當他們就要離去的時候。</br> 那坊外卻忽的傳出了慘叫之聲。</br> “妖!!它們來了!!來了!!”</br> “快逃啊!”</br> “啊啊啊啊!”</br> 驚叫聲慘叫聲不斷在外面響起。</br> 管家聽到此聲怔了一下,連忙道:“小姐,得快走了!”</br> 唐悅容回頭看去,卻見那牌位還未曾收拾完。</br> 她張了張口,無奈的跪地拜了一下。</br> “長輩莫怪。”</br> 說罷,便即刻起身。</br> “走!干糧帶著,其他無用之物,全都丟下!”</br> 唐悅容趕著那妖亂即將到來之際逃出了這里。</br> 逃亡的人太多了,馬車根本就走不了,只有往前跑。</br> 他們混跡在流民堆里,往北而逃。</br> 回頭望去,那藕蓮坊沒過多久就彌漫出一股血腥味。</br> 妖怪的嘶鳴聲不斷,四處起火,冒起濃煙。</br> 唐悅容抿了抿唇,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br> “呵!!”</br> 百姓掙扎著想要逃跑,但妖怪已經迅速撲向他,一把將他抓住。村民的慘叫聲在森林中回蕩,卻無人能聽到。妖怪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牙齒,兇狠地將村民整個頭顱吞入了口中。</br> 血液噴涌而出,慘叫聲戛然而止。</br> 妖怪咽下了村民的肉體,滿足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品嘗到了美味的佳肴。</br> 四面皆有妖怪攻來,食人之象屢屢可見。</br> “就這么點?”</br> “哼。”</br> 妖怪冷哼了一聲,輕聲道:“算你們跑的快。”</br> “這地方真是沒什么油水。”</br> 妖怪的目光左右望著,尋找著下一個人,他聽這,卻在一個街邊的籮筐前停下了步子。</br> “咦?”</br> 踹開那籮筐。</br> 卻見一個孩童顫抖著,將那手中的木棍捅向了他。</br> “哼!”</br> 妖怪冷哼了一聲,隨手將那孩童打至一片。</br> “啊……”</br> 孩童慘叫了一聲,在這一掌之下,便飛出去數丈,滾了數圈之后,便只余下了微弱的呼吸。</br> 妖怪舔了舔嘴角,隨即朝著那孩童走去。</br> 伸出手來,將那孩童捏起。</br> 高高舉起,隨即仰頭。</br> 他那頭顱化作了一顆碩大的蛇頭,獠牙露出,就要將那孩子吞入腹中。</br> “嗎的!”</br> “打到我家來了?!”</br> 忽的,一道聲音傳來。</br> 蛇妖怔了一下,方一轉頭。</br> 便見一只鞋子丟了過來。</br> 他本以為隨意就能躲開,可下一刻,那只鞋卻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他的臉上。</br> “嘭!”</br> 蛇妖頓時一個踉蹌,臉上也腫了起來。</br> 他頓時怒了,臉色的蛇紋若隱若現,血光大怔。</br> 魚紅錦伸手接住了那落下的孩子。</br> 她頓了一下,試探了一下這孩子的鼻息,頓時變了臉色。</br> 已經沒救了……</br> “來晚了啊……”</br> 她小心的將那孩子放在一旁。</br> 上前一步,將自己丟出去的鞋子撿起來穿回了腳上。</br> 再一抬頭時,眼里面盡是兇光。</br> “魚妖?”</br> 蛇妖眉頭一挑,嗤笑道:“本大爺最喜歡吃的就是魚!”</br> 說著,他踏步向前,那街道上的石板碎作一個大坑,激起一陣煙塵。</br> 魚紅錦看著面前那奔來的妖怪。</br> “真以為姑奶奶我不是打架是吧!!”</br> 魚紅錦抬手喚出了一個酒葫蘆。</br> 打開酒塞,她那眉心之間,頓時忽的亮起了一道火光紋路。</br> “火!!”</br> 一股酒味彌漫開來。</br> 隨著那葫蘆一掃,一團大火朝著那蛇妖撲去。</br> 蛇妖一驚,側身躲過,穩住身形后道:“堂堂妖族,卻習人間道法,你這魚妖,真是大逆不道!”</br> “放你娘狗屁!”</br> 魚紅錦道:“姑奶奶我可是千年蓮塘成精!可不是你們這些山野小妖能比的!”</br> 說著,她再開酒葫蘆。</br> “水!”</br> 大水從那葫蘆之中沖出。</br> 蛇妖頓時避無可避,水流沖打著他,讓他難以往前。</br> 他抵擋著,頓時怒從心起。</br> 轉瞬之間,化出原形。</br> 化出原形過后,在那大水之中,反而更加得利。</br> 魚紅錦頓時收了水法。</br> “原來是條小水蛇,我當是什么呢。”</br> 魚紅錦收起了葫蘆,眉間蓮花印記忽亮。</br> 她抬起手來,掐動法訣。</br> “青仙道法,蓮花鎖妖!”</br> 眉心化出一朵蓮花,順水而去,不過剎那之間,便將那水蛇困在其中。</br> “收!”</br> 蛇妖驚了一下,可他此刻卻已闖入了那蓮花之中。</br> 蓮花瓣忽的合攏,僅是眨眼間便將其困在了其中。</br> 魚紅錦踏步向前,抬起手來,那朵蓮花落入掌心。</br> 蓮花之中,依稀可見那掙扎的小蛇。</br> “好你個魚妖!竟敢得罪我洪元天下!”</br> 魚紅錦冷哼了一聲,說道:“什么洪元天下,不熟,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