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心中焦急，索性大喊。</br> “此地有哪路神仙妖怪，還請現身一見，我乃大景郡主，求你們幫我一次，我有龍靈一縷，劍氣一縱橫，只需將人送去春惠府！！”</br> 其聲音之洪亮，響徹四方。</br> 回聲徘徊在這周遭山谷之中，卻無響應。</br> 平安那蒼老的雙手抓住了如意的衣衫，說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這些了，那是陳叔叔留給阿姐你的……”</br> “我要救你的命！我要救你的命！”</br> 如意的口中重復著這句話，繼續(xù)對周遭的山谷大喊。</br> 不多時，忽聽一陣轟鳴之聲傳來。</br> 只見一陣白霧于眼前飄散開來。</br> 卻見一位身著黑衫，面覆刀疤之人顯露于眼前。</br> “春惠府相距此地一千二百余里……”</br> 他看了一眼其背后的人，說道：“他命數已盡，若是你要救人，神仙來了也救不了的。”</br> 如意說道：“你只管幫忙，將我姐弟二人送去即可！”</br> 那妖怪猶豫了一下，隨后道。</br> “且容我看一看你所說的龍靈跟劍氣。”</br> 如意聽后抬起手來，龍靈與劍氣盡在掌心之中。</br> 妖怪看了一眼，頓時眼前一亮。</br> 轉瞬之間，其身形化作一只巨鷹，張開雙翅，仿佛能夠遮蔽天穹，那一雙鷹目更是銳利無比。</br> “上我身來！”</br> 如意帶著平安上了其身。</br> 平安死死的抓著如意的衣衫，說道：“阿姐，回去吧，不要再去了……”</br> 如意沒有回答他，身下巨鷹張開雙翅，揮舞之間，騰空而起。</br> 如意心中慌亂，卻忽的感覺身后平安的氣息越發(fā)微弱了。</br> “平安！平安！！”</br> 她捧起了平安的臉，說道：“你清醒一點，不要睡過去，不要！！我不準你死！我不準！”</br> 平安的眼眸無力，他道：“阿姐，與我說說話吧……”</br> “好，好，咱們說話，說話。”</br> “我想回家，阿姐。”</br> “回家，嗯，咱們回家，等童大哥救你回來，咱們就回家，哪里也不去。”</br> 平安微微搖頭，咳嗽了一聲，說道：“阿姐，我在等你，我只想再見見阿姐，沒有旁人了……”</br> 如意眼里的淚水撒下，說道：“你說什么啊，你不會死的。”</br> “阿姐……”</br> “阿姐在這，在這兒。”</br> “想吃冰糖葫蘆。”</br> “好，阿姐去買，去買。”</br> “嗯，咱們分著吃。”</br> “好。”</br> “阿姐你多吃兩個，像小時候那樣。”</br> “阿姐不搶你的了，都給你吃，都給你吃……”</br> 平安喘息著，卻是咳嗽了起來。</br> 在如意來之前，他便是吊著命的，他沒有死，只是因為自己僅剩的一點念頭。</br> 如意幫他順著氣，說道：“平安，平安，接著說啊，不要停下來，不要睡，不要……”</br> “我，不睡……”</br> 平安舒了口氣，說道：“阿姐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我還很小，你就背著我，咱們去井邊，你老用水抹我的臉……”</br> “記得的，都記得。”</br> 如意此一刻好似明白了一切。</br> 一切都已經晚了。</br> 她道：“為什么不早一點！為什么不早一點告訴我！為什么！”</br> 平安道：“我反應總是不如阿姐快，不是嗎……”</br>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那一雙蒼老的手撫上了如意的面龐，說道：“阿姐很好看呢，跟小時候一樣。”</br> 如意用手撐著他的手，說道：“你說什么啊，我老了，不中用了，不好看了……”</br> 她眼里的淚水打落在了平安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陣淚痕。</br> 身下的巨鷹聽著他們姐弟二人之間的話語，有些話想說，但卻又憋在了口中。</br> 平安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br> 如意也在這一刻徹底慌了神。</br> “平安！！”</br> 平安喃喃道：“平安走了，下輩子，你還做我阿姐吧，我不做官，不混江湖，就平平淡淡的，咳咳。”</br> 他猛的呼了口氣，說道。</br> “平平淡淡的……”</br> “過一輩子，咱們……”</br> “平安…如意……”</br> “平安！！”</br> 如意喊著，可眼前的人卻徹底斷了氣息。</br> “平安！你說話啊平安！”</br> “你說話！！”</br> 如意仰起頭來，大哭了起來。</br> 那淚水不止，不停的落下。</br> 她抽泣著，未曾停過。</br> 身下的巨鷹為此感到惆悵，只以無聲表示自己對其的安慰，同時心中也在感嘆，人命著實太過渺小了。</br> 背上的人不知哭了多久。</br> 風吹著，直至將她臉上的淚痕吹干。</br> 她懷中抱著自己的弟弟，就這般呆呆的望著。</br> 見身后的人情緒穩(wěn)定了下來。</br> 巨鷹開口問道：“還去春惠府嗎？”</br> 如意回過神來，她的聲音很輕，道了一句：“去青山城吧。”</br> 巨鷹答應了一聲，隨即調轉了方向，往青山城而去。</br> .</br> .</br> 青山城的風水極好，青仙觀里的道長也說，這周遭山上，便少有風水不好的地方。</br> 如意請了青山城的玄真道長，看了一處好地方。</br> 沒有喪禮，一切都是那樣的簡單。</br> 她將平安小心的放進了里面，再一點一點的將土給埋上。</br> 那只送他過來的妖怪站在一旁，平靜的望著。</br> 他不太明白。</br> 這個女子，僅是在哭過一陣過后，便顯得異常的平靜，那眼中沒有情感，似麻木不仁一般。</br> 妖怪不太明白人的感情，他在想為何她又不哭了，不鬧了，如今將人埋下，卻是那樣的平靜，好似在埋葬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br> 如意將那山下買的冰糖葫蘆一同放了進去。</br> 慢慢的，這兒樹起了一座土堆。</br> 她用短刀在那一塊石頭上刻上了平安的名字。</br> 如意沒有再哭，而是平靜的面對著這一切。</br> 許久后，她回過了身來，隨著一身輕嘆，想起了來時的事。</br> 如意轉過頭來，抬手見將那一抹龍靈，一抹劍氣遞上前去。</br> 妖怪看著，卻是搖了搖頭。</br> “事沒辦成，不要報酬。”</br> 如意頓了一下，想塞給他，可依舊被那妖怪給拒絕了。</br> 妖怪開口道：“你若誠心，那便回答我一個問題，以此交換，怎么樣？”</br> “你問。”</br> 如意轉頭看向了平安安息的地方。</br> 那妖怪問道：“我不太明白你們人的感情，你明明非常難過，可現在卻又為什么沒了任何反應，這是為什么？”</br> 如意頓了一下。</br> 微風吹起她那凌亂的發(fā)絲，遮掩了她那泛紅的雙眸。</br> 她答道：</br> “……或許我只是更難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