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環至來都是一個敢想敢做的，不僅是因為她心中的抱負，更是為了她一直以來所保護的東西。</br> 順治十六年，開春。</br> 一位女子被送去了江南沈家，替換了沈家之女沈秋月，借此身份，繼續活了下來。</br> 秀女三年一選，如今這剩下的兩年，還需偽造好身份，若只是民女，想來是不行的，更是不夠的。</br> 解環也曾想過給自己人找個更好的家世，但這太難了，陛下的眼線實在太多了，越是高門闊府，越是欺瞞不過，所以她只有小心翼翼的，甚至將人送去了江南，再慢慢運作。</br> 一切的一切，都才剛開始。</br> 她與童念一坐下喝茶，便提了此事。</br> “我已經將人送去江南了，兩年后選秀女，她會進入后宮之中。”</br> 童念一知曉解環的心思，她還是想拉自己下水，可童念一卻對這一趟渾水不感興趣。</br> 于是便道：“我幫不了你，但若是往后她真有機會母儀天下，我會在前朝給予支持。”</br> 解環聽到這話松了口氣，她只是不想往后站在童念一的對立面上，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依靠，更像是精神寄托一般，所以她總是會跟童念一說一些，不曾告訴于旁人的話。</br> 童念一道：“往后再說吧，過兩日，我就得回春惠府了。”</br> 解環頓了一下，說道：“到時候我送你。”</br> 童念一道：“還是別送了，這次我們失手而歸，卻未曾受罰，朝中官員揣測不斷，再冒個頭來，對你不好，對我也不好?！?lt;/br> 解環聽后張了張口，說道：“也好…等你到時候回京，我會在城門口等你?！?lt;/br> 童念一點了點頭，說道：“好?！?lt;/br> ……</br> 歲月流逝如同滾滾江河。</br> 如意撐著下巴坐在那郡主府里，她的目光望著那門口，卻覺恍惚。</br> 董赤玉輕拍著她的背，輕聲喃喃道：“別太難過，白管家年歲已高，如今也算是壽終正寢，也是善終，不興這般。”</br> 如意聽后頓了頓，說道：“善終善終，當年阿娘也是這般，街坊鄰里都說，善終得多笑一笑，可我怎么能笑的出來。”</br> 她長嘆了一聲，穿透看向董赤玉，說道：“我就是在害怕……”</br> 董赤玉眨眼道：“害怕？”</br> 如意點了點頭，說道：“害怕周圍的人都走了，但我卻還活著，那著實是太痛苦了……”</br> 董赤玉心中一怔，她明白如意的意思，只道：“我不會走的?！?lt;/br> “笨木頭，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說你，不是說別人?！?lt;/br> 董赤玉想了想，說道：“我早年被困在董府的時候，我就時常在想，這天下到底有多大，或許大到一輩子都走不完，可后來我遇到了你，我就只覺得這天下實在是小，小到只有我們兩個人?！?lt;/br> 她喃喃著，目光有些渙散，好似想起了這些年所經歷的許多事情。</br> 如意聽后也恍惚了，她張了張口，卻道：“若我下輩子是個男子，我一定娶你作媳婦?！?lt;/br> 董赤玉聽后愣了愣，她心中一顫，莫名的心里觸動了一下，她牽強的擠出了一抹還算爽快的笑容，答應道。</br> “好啊，下輩子你可別忘了。”</br> 如意點了點頭，說道：“忘不了。”</br> 當董赤玉回過頭去，不去看如意，莫名的卻紅了眼眶。</br> 她也時常在想，為何如意不是一個男子。</br> 眼淚打多了下來，大抵是因為那心中的不甘，她卻又無從表達，別再心中，久久都難以散去。</br> “木頭，你怎么哭了?！?lt;/br> “我沒有。”</br> “嗯……”</br> 如意摸了摸她的頭發，好似在照顧小丫頭一般，為她打理著。</br> 她什么都不說，也不問。</br> 莫名的也有些想哭，可她怎么也哭不出來。</br> 她已經老了，不是小孩了。</br> 但她又希望身邊的人都能是小孩子。</br> ……</br> 順治十七年，上京萬年縣令病死家中，陛下緬懷其功績，另冊追封，后在內閣陳閣老建議之下提拔江南沈家沈師沈明源，作萬年縣令。</br> 同年。</br> 江南巡撫遞上折子，將這一年里各州府的情況匯報上來。</br> 這一年以來，各地問題不斷。</br> 鹽鐵生意依舊還是吃人害命，各地官員各懷鬼胎，江南這富碩之地油水頗多，任職此地的官員大多都是官官相護，難以處理。</br> 這已經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了，每年的折子上，都會提起這件事情。</br> 但這卻也讓燕南天覺得無奈。</br> 江南那些官員，不少都是曾經的功臣，更有些是他曾經的近臣，再加上拿不到證據，他也不好動手。</br> 暫時擱置這個問題，繼續往下看去。</br> 巡撫的折子里莫名出現了一些好話，這可不是常有之事。</br> 其中有寫，春惠府知府童大人剛正不阿，體恤百姓，另改水道，作水車，豐府地農桑，又改律令，治此地安定，另請名師，開設學府，使寒門有路……</br> 巡撫不曾吝嗇夸贊之詞，方方面面都寫了個通透，當然其中自然也提了一些不好的方面。</br> 其中以抨擊童知府的脾氣筆墨最多，甚至于以如同倔驢、不近人情、冷臉倔面來形容這位童知府。</br> 這不由得讓燕南天笑出了聲來，他不知巡撫經歷了什么，但巡撫都寫出了這樣的話，想來是在春惠府受了不小的委屈。</br> 燕南天放下了折子，他不禁思索了起來。</br> 想想童念一離開京城也有幾年了，當年她作起居郎時其筆下井井有條，有時候記的頗有趣味，只是人比較冷，太守規矩，其他的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br> “是不是該讓她回京了？”</br> 燕南天這般想著，心頭卻又莫名打消了這個念頭。</br> 與童念一猜測的一般，燕南天已經放棄了女官制度，解環做事不要命，好似一條瘋狗一般，燕南天覺得此人很好用，故而才放在身邊，而童念一，他卻是有些拿不準此人。</br> 大抵是因為童念一心有不甘，但卻又太守規矩，所以才讓燕南天為難，童念一與解環不同，燕南天拿不住其的把柄，而且其有如意這一層關系，燕南天也會思索一二，這會影響自己的判斷。</br> 再者說，童念一還背靠唐家。</br> 說白了，便是因為此人不好控制。</br> “再等等吧……”</br> 燕南天這般想著，便將此事暫且放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