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也不是，后也不是。</br> 如今眼前的困境，陳長生只有等。</br> 在機會未曾出現之前，他只有不斷的修行，在那關鍵之際，去搏那一個機會。</br> 他作為喚魔神君早就規劃好的替死鬼，在這場棋局里，交給他的結局之后兩個，死在天劫之下，要么就是躲藏于此，茍且偷生，卻永世不得踏出這里。</br> 但俗話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br> 這最后一絲機會，便在于他身后的門里。</br> 在那輪回之中。</br> 魔君取締了他的身份，但同樣的，也將遭受那一副身軀所帶來的因果，他將如曾經一般，經歷歲月輪回，死而復生，生而復死，如此往復。</br> 那個一，就在這道門后。</br> 可如今，卻不是一個好時候，一切只有慢慢的來。</br> ……</br> 順治九年，夏末。</br> 借用陳長生的身份，那個行走在世間的魔頭終于尋得了一個好去處。</br> 一位已故修士在這兒留下了一處洞府，并將自己的魂魄封存于此，表面所言傳承，實際上是想借機奪舍。</br> 而不巧的是，他沒能遇到個軟柿子。</br> 在魔頭放出神念威壓之下，那修士的魂魄頓時土崩瓦解，在他的目光之下，煙消云散，這一切，也不過只是一念之見。</br> 魔君滿不在意，揮手之間，將這洞府之中的雜塵盡數吹散。</br> 隨手之下，在這里布下了陣法，此地也成為了有主之地。</br> 可當他還未坐下歇息，便感覺到那魂火搖曳。</br> 片刻后身形逐漸分散，化作砂礫，要隨著這天地的規則消散。</br> 魔君輕嘆了一聲，眼前的光亮也逐漸消散了去。</br> 轉眼間，便遁入了輪回之中。</br> ……</br> 順治十年。</br> 官家整治工部，幾經周折，查明了工部的貪墨，其數額之大，令人瞠目結舌。</br> 官家大怒，工部大小官員近半數被打入天牢，工部尚書首當其則，抄家，流放與披甲人為奴。</br> 一夜之間，滿城風雨。</br> 有人想趁機逃走，但在那城門外卻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br> 工部近一半官員盡數落網。</br> 只一個字。</br> 殺！</br> 自皇后離世過后，官家便再沒有當初那般仁慈了，變得殺伐果斷，不再留情。</br> 工部一半的人員落馬，但官家卻以極快的速度提拔上來了一批人，不過幾日之間，工部再度恢復了運轉。</br> 而當那朝會大開。</br> 官家更是開口道：“工部如此，諸位愛卿又會是怎樣的呢？”</br> “查！”</br> 一句話下。</br> 百官心驚肉跳，但他們明白，自古以來，貪墨的事從未斷絕過，當官的就沒有不貪的，只是貪多貪少的問題，一般而言，就只是殺雞儆猴罷了。</br> 而他們這一次卻預料錯了，陛下的做法，比他們想象的要狠辣的多。</br> 先是內閣閣老楊學士被抄家滅族，后又是內廷的內務大監被當眾斬首，再后來，戶部侍郎又被當眾處斬。</br> 不僅如此，連武將也在其中。</br> 從龍之功下的威武營大將何將軍被拿如天牢，不過兩日便被處斬。</br> “還不停下！還不停下！”</br> “陛下到底要殺多少人。”</br> 百官都覺得陛下是瘋了，再這樣殺下去，朝廷要亂作什么樣子。</br> 同年七月。</br> 連續半年的貪墨風雨終于停了下來。</br> 余下的官員也在這一刻心中長舒了一口氣。</br> 這一次，朝廷近半數的官員都有涉及，下場慘烈，朝廷之中的人員更是大換血，如今盡是一些生面孔，讓人恍惚。</br> 解學士身為這次貪墨案中的重要人物，也算是為陛下立下了汗馬功勞。</br>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間，他四次遭受刺殺，其中三次逃過一劫，有一次則是險些喪命，于那床上躺了一月有余，撿回了一條命。</br> “解卿此番功不可沒，如今工部侍郎之位暫且空缺，解卿便暫領此責吧。”</br> “微臣叩謝陛下。”</br> 經歷了四次刺殺，幾番生死，解環一躍坐上了工部侍郎的位置，這樣的升官速度令人驚愕，但卻也沒一個人站出來的反對的。</br> 畢竟他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四次刺殺下活下來。</br> 不過說起來，陛下似乎話里有話。</br> 暫領？</br> 這解環，估計還有別的安排。</br> 而童念一這一年里卻都在做著起居郎的職位。</br> 日子有些枯燥，但對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偶爾陛下會問一些事，她也如實作答，不敢逾矩，燕南天也挑不出她任何毛病來。</br> 但也是因此，這起居郎的位置才坐的不溫不火。</br> 總之在童念一看來，暫時是沒有升遷的可能的。</br> 如今的陛下，要的是一個敢說，敢講的人，解環是不二人選，而童念一則是太過于珍惜自己的羽毛了，以至于說話都是規矩無比。</br> 順治十年，冬月。</br> 天降大雪。</br> 如意帶著董赤玉回到了上京城。</br> 又過去了幾年，她的面容越發蒼老了，白發蒼蒼，臉上的皺痕也越發明顯。</br> 當燕南天再度見到她的時候，不禁覺得錯愕，一時間都沒能認出來。</br> “你怎么老的這么快……”</br> 如意搓了搓手，平靜的說道：“再過幾年你就知道了，過了五十這個坎，便是一年一個樣了。”</br> 燕南天聽到這樣的話有些茫然，他道：“你叔叔便是神仙嗎，你何不去尋那長生仙法？”</br> 如意搖了搖頭，卻道：“陛下以為，長生就一定是好事嗎？”</br> 燕南天沉吟了片刻，卻沒辦法得出答案。</br> 如意說道：“我這一輩子活的夠夠的了，什么都見過了，什么都體會過了，再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能得個善終就已經很不錯了。”</br> 燕南天眉頭微挑，說道：“你還是少說這樣的話，于你而言，再坐個二十余年該是沒有問題的。”</br> 如意想了想，說道：“興許吧。”</br> 她甚至覺得這二十余年，不免有些太長了些。</br>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的確確要比尋常人活的久一些。</br> “別說我了，你看著可比我老多了。”</br> 燕南天說道：“每日勞心勞神，自然老的更快一些。”</br> 如意想了想后道：“那挺好，到時候說不定我還能送送你。”</br>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