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想起曾經，不免總是帶著許多遺憾。</br> 其實在如意看來，她也大可不必走著一趟，她已經老了。</br> 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江湖上耀武揚威的如意槍仙了。</br> 如今年紀大了起來，舞槍的時候都覺得有些吃力，這樣力不從心的感覺，也才讓她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的老了。</br> 看著那湖面路倒印著的皺紋，滿臉都是風霜與歲月，這種感覺，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讓人難以置信。</br> 似乎她從未考慮過，自己會老這個問題。</br> 恍惚再又恍惚。</br> 歲月不饒人，也興許是如此，她才會這樣百無聊賴，故而才會因為這年輕時的遺憾，莫名其妙的走一趟上京。</br> 值得慶幸的是，走在路上，她總是不孤單的，往年有貍花，如今又有董木頭這個傻姑娘，身旁有人，什么都好。</br> 輾轉千里路，又是三兩月。</br> 再臨這上京城，所見的依舊是一片繁華盛景。</br> 再這數百年歲月里，這里只經歷稍許片刻的混亂，混亂過后，又會在短暫的時間里變得繁華，這本就是一坐受皇權庇佑的城池。</br> 到了上京城后，如意帶著董赤玉去了一處宅子。</br> 這宅子，是當年燕南天賞的，不是什么大宅子也不氣派，因為當年如意沒心要他的，只是燕南天說給她留著，到了上京城說不定能有個落腳的地方。</br> 如今也正好派上用場。</br> 宅子時常有人來打理，守在這里的有一位老管家，曾經是宮里的一個太監，算是前朝的人，如意大抵也猜的到，這太監百八十是燕南天安插在朝堂里的人，如今算是退休了，領了個閑職。</br> 太監眼里不錯，開門見到外面的人時，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br> 隨即立馬跪地，拜見道：“奴才拜見郡主！”</br> 如意和董赤玉都有些意外，因為她們也是頭一次來這宅子，此前也未曾來過，這太監卻認的出她來。</br> 貍花聽這嗓音，說道：“誒，你是太監哇。”</br> 太監抬頭笑了笑，也不畏懼那說話的貓兒，答應道：“回仙貍的話，奴才便是從宮里出來的，萬歲爺賞了個閑活，準奴才在外面生活。”</br> “快起來吧。”如意道了一句，說道：“說起來，你叫什么名字，你怎的一眼就認出我來了？”</br> 太監回答道：“郡主喚我小穗子就好，稻穗的穗，太歲爺讓我做這府上的管家，早年的時候，我在人群之中也曾見過郡主，神武英俊，奴才又怎么能忘呢。”</br> 這話尤為中聽，正中如意下懷。</br> 如意笑道：“不愧是宮里出來的，的確會說話啊。”</br> 小穗子笑著說道：“奴才說的都是肺腑之言。”</br> “郡主先進府吧，府上一切都是干凈如新，無需再作收拾的。”</br> 在小穗子的帶領下，幾人進了府中。</br> 這宅子的確不大，比起一些官宦人家的府邸，只是一半打小，但這也尤為了不起了。</br> 如意一邊走著，說道：“別總奴才奴才的喊了，燕南天肯準你出來，想來你也不再是奴籍了，你如今叫什么名字？”</br> 小穗子聽后恭敬道：“回郡主的話，奴才幸得皇后娘娘賜字，準‘穗禾’二字，原姓為白，叫白穗禾。”</br> “白穗禾，百歲和，穗禾……”</br> 如意微微點頭，說道：“是個好名字，往后你也不必再稱自己為奴才，這宅子是燕南天送我的，你便是這宅子的管家，白管家，你便稱我為……”</br> 如意頓了一下，說道：“便稱老爺吧。”</br> 白管家愣了愣，很快反應了過來，點頭笑道：“是，老爺。”</br> 府上只有白管家一人，主要是如意一直沒在，故而也沒什么下人。</br> 白管家提議說去買些下人來，但如意卻拒絕了，只說自己住不了多久，買些人來沒用。</br> 另外，她讓白管家去打聽了一下小念一，看看她如今在哪住，好久沒見了，總是有些想她的。</br> 白管家本就是宮里出來的人，身為宮里的太監，能出來的，那這地位可是大不一樣，這對他們這些人而言，無異于是天大的賞賜。</br> 也因如此，白管家在這上京城中，人脈也廣。</br> 人是上午問的，下午便找到了。</br> 童念一到了上京城后，便一直借住在尚書府。</br> 唐世景得了阿姐的吩咐，對童念一尤為照顧，又他這層身份在，也沒人敢欺負童念一。</br> 白管家知道后便找到了如意，說道：“老爺，人是找到了，不過不太好請，恐怕要老爺親自去一趟。”m.</br> “在哪？”</br> “在尚書府，戶部尚書唐大人府上。”</br> 如意聽后愣了一下，隨即思索了起來，問道：“唐世景？”</br> 白管家點了點頭，說道：“正是。”</br> 如意擺了擺手，說道：“那算了，回頭我自己走一趟吧。”</br> 白管家說道：“那是否要告知唐大人，老爺您來了上京？”</br> “不必，麻煩的很。”</br> “是。”</br> 如意見小念一有所依靠，便也就沒那么著急了，索性便打算先去見幾位老朋友。</br> 當年的時候，她倒是喜歡喜歡在青樓尋清閑，后來被陳叔叔教訓了之后，也就沒有去了，不過那時候卻也結交了幾個妹妹姐姐。</br> 到了地方后，如意走進了門去。</br> 老鴇不認得她了，這么多年，人都換了個遍了。</br> “哎喲，客官，您這是……”</br> 如意見老鴇古怪的神色，便道：“我找人，不知春繡姐姐還在這嗎？”</br> 老鴇聽后愣了愣，說道：“您說的是春媽媽？”</br> 如意點了點頭，說道：“當年這整個樓可都是她的。”</br> 老鴇張了張口，有些不解，說道：“您不知道？春繡媽媽前年就走了……”</br> “走了？去哪？她……”</br> 如意怔了一下，轉頭看去。</br> 老鴇神色沉重，點了點頭，說道：“春繡媽媽她是病逝的，沒治的好。”</br> “這樣啊……”</br> 如意心里漏了一拍，半晌沒反應過來。</br> 她看著老鴇，想說些什么，但話在嗓子里，卻怎么都說不出來。</br> 如意有些恍惚的出了門去。</br> 當她回望過去，卻覺得茫然。</br> 怎么轉眼之間……</br> 好像根本就沒過去多久，可人卻就不在了……</br>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走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