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姐,你跟我走吧,咱們離開這里,回家去,回家……”</br> 可知書卻拒絕了。</br> 在她看來,或許這兒才是她的家。</br> 她忘不了這里。</br> 這座青山環繞的城,囊括了她的大半生。</br> 她喜歡這里不緊不慢的生活,更喜歡這里的人,雖然說他們如今都已經不在了。</br> 但這卻是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念想。</br> 怨氣將會一點點的侵蝕她,她也會在這歲月之中魂飛魄散,這是她早已想好的結局。</br> “是我害了你,知書姐,是我害了你……”</br> 魚紅錦眼中含著淚光。</br> 她如今才真正明白,為何當初陳先生說,鬼修一道不是一個好的選擇。</br> 鬼修長生?</br> 可這樣的長生又有幾人能夠忍受。</br> 知書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小小姐,別難過,也不必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br> 魚紅錦哭的厲害,仿佛再度成為了小孩。</br> 知書無奈,勸不動她,便去那屋里取來了兩壇子酒。</br> 她便陪著小小姐喝酒。</br> 這是頭一次。</br> 這一天里,魚紅錦喝的爛醉,躺在那院子里,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著。</br> 一向不知世事,整日歡笑的她,如今卻被悲傷所籠罩。</br> 一壺一壺的酒灌進嘴里。</br> 從那愛喝的酒,變成了消愁。</br> 自那以后,魚紅錦哪里都沒有再去了。</br> 她開始修繕這處小院,不會的,她就去學,不懂的她就去問。</br> 清掃灰塵,除去苔蘚,補上屋瓦。</br> 她忙碌著,知書也在一旁幫這忙。</br> 好像這日子也沒有那么無趣了。</br> 后來,魚紅錦便又在街上開了一處酒坊,她盤下了之前李二叔的鋪子,開始釀酒。</br> 甚至于,閑暇的時候她開始看起了書。</br> 只是魚紅錦早年就一直在想的事,如今才兌現。</br> 知書,知書,這是魚紅錦答應知書姐的事情。</br> ……</br> 李林甫身死后,一位云姓相爺坐上了那個位置,此人之前并非朝中之人,而是在官家上位過后,一并帶過來的。</br> 云相的來歷幾乎沒人知道。</br> 當初他上位的時候,下面的一些官員便做過調查。</br> 但無論如何去查,卻都查不出其來歷家世,一切的東西,好似都被抹了個干凈,但又更像是憑空而來的一般。</br> 在云相上位不久,他便以凌厲手段讓朝堂之中的人閉嘴,并且也是他一手帶著人馬,鏟除的余黨,連同著之前那位皇帝的心腹,以及李林橫當初的黨羽,一并都處理的干干凈凈。</br> 朝廷的人員大換血,也是云相一一舉薦的能臣上位。</br> 但有些奇怪的是。</br> 這位云相做完這一切后,便一直都沒再有什么動作了,甚至在朝堂之上都極少發話,許多時候都只是靜靜的聽著,仿佛可有可無一般。</br> 有著猜測,云相就是陛下的一把刀,立在那里,就是警告百官的,想來也是,云相大抵是這百年以來,明面上殺人殺的最多的宰相了。</br> 總之當年的風波,就上京城就死了將近千余人,其中不乏一些大小官員以及城中宵小。</br> 可實際上,也只有云相自己知道為什么會如此。</br> 他不過是被拉過來幫忙的,從未想過做這個宰相的位置,所以在事情做完過后,他便一直都是渾水摸魚的狀態。</br> 趙靈均出征的前一天。</br> 他來到了宰相府。</br> 見了云相過后,便恭敬的喚了一聲。</br> “云先生。”</br> “陛下別亂了,這不是折我功德嗎。”</br> 云禮無奈的嘆了口氣。</br> 趙靈均笑了笑,隨即坐了下來,說道:“好就沒來了,險些忘了這事。”</br> 云禮倒了茶,遞給趙靈均。</br> 云禮說道:“當年我當你一心尋仙問道,誰知道半路做了皇帝,反倒還把我拉下水,人道氣運糾纏著我,我反而有些難以抽身。”</br> “這賊船云相已經上了,不好下的。”</br> “是是是,當初你誆騙我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當初的時候,不知是哪個跟我說,忙完這事,他就讓我進欽天監,準我周游四方,現在可好,坐在這宰相的位置上后,我就沒下來過。”</br> “有人道氣運護身,也不錯啊。”</br> “對我無用啊,這因果糾纏,對我而言,反倒似要命毒藥。”</br> 云禮一直都對于此事有些怨氣。</br> 但他一直沒跟趙靈均翻臉的原因,也是因為他們二人的關系,更像是好友。</br> 但若是換個人,這樣套路他,估計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br> 趙靈均輕嘆了一聲,說道:“我不都說了,這事是我的錯了嗎,我認啊。”</br> “那你就行行好,準我辭官,讓我走吧。”</br> “現在不行。”</br> “那你說這些干嘛?”</br> 趙靈均無奈一笑,說道:“現在的情況,云相你知道的,我得御駕親征,朝中一切大小事務都還要太子負責,可他實在太過孱弱,完全不足以支撐起這些事物,還需你幫上一把。”</br> “我?”</br> 云禮頓了一下,說道:“你盡是亂搞,我是宰相,我該怎么幫他?朝中那些官員,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br> “兼太師不就好了。”</br> “能當太師的多的是,那個誰,楊什么來著,本事也還不錯,他不也行嗎。”</br> “我信不過別人。”</br> “好好好。”</br> 云禮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隨即卻是擺手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干。”</br> “沒關系,我已經擬好詔書了,由不得你。”</br> “好你個趙靈均!”</br> 云禮急的站了起來,說道:“你真是不當人子,我當你做朋友,你就這么算計我?!”</br> 趙靈均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模樣,卻是笑了出來。</br>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br> 云禮又罵了兩句,可趙靈均卻是不為所動。</br> 云禮知曉,這家伙絕對是賴上他了。</br> 最終他也只能嘆息一聲,道了一句:“唉……”</br> “我答應你,這是最后一次,而且你得提前擬好旨意,準我辭官。”</br> 趙靈均心中也松了口氣,點頭答應道:“好。”</br> 說完過后,云禮這才坐了下來。</br> 二人這才心平氣和的,說起了一些往事。</br> 云禮不禁喃喃道:“我就不該來人間,當初的時候,也不該跟你喝酒。”</br> 趙靈均道:“已經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