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茶來了。”</br> 伙計給陳長生倒上了茶水，恭敬的侯在一旁。</br> 卻聽陳長生道：“再倒一杯吧。”</br> “啊？”</br> 伙計愣了愣，“好。”</br> 雖不理解，但還是倒了一杯。</br> 知書說道：“陳先生不必這么麻煩的，知書如今也喝不了茶。”</br> “禮數(shù)還是要到的。”陳長生說道。</br> 伙計眨了眨眼，順著陳長生目光望去，卻見面前是空空如也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誰說話。</br> 伙計頓了頓，問道：“客官是…在跟誰講話呢？”</br> 陳長生搖了搖頭，沒有解釋。</br> 伙計怔了怔，卻回憶起了掌柜之前經常跟他說的話。</br> 掌柜常說，茶樓里一直都有一位客人，沒事的時候也讓他不要偷懶，若是碰到什么異響或是忽然間見到一位女子，也別太驚訝。</br> 伙計砸了咂嘴，心中有些擔憂道：“客官，我，我這膽子小，你可別嚇我啊。”</br> 陳長生笑問道：“你當有鬼啊？”</br> “可不是嘛。”</br> 伙計吧唧了一下嘴，說道：“我才到這兒的時候，掌柜的就拉著我說了些奇怪的話，反正那意思就是說咱們茶樓里有些不干凈的東西。”</br> “是嗎？”</br> 陳長生的目光看向知書。</br> 知書看向先生，低頭道：“早年的時候，知書跟劉掌柜打過交道，掌柜也知道我在這兒。”</br> 伙計接著陳長生的話，說道：“可不是嘛，怪嚇唬人的。”</br> 陳長生問道：“那你撞到過嗎？”</br> 伙計卻是搖頭，他進來之后，倒是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br> “那你怕什么？”</br> “心里瘆得慌啊。”</br> 伙計吧唧了一嘴，說道：“再說了，誰不怕鬼啊，我尋思著改日去城隍廟里求個法器，就算沒有鬼也好生收著，說不定運氣不好就碰上了，也算有所依仗。”</br> 陳長生道：“話是那么說沒錯，但一般都不會遇上鬼，尤其是在這青山城里。”</br> 伙計眨了眨眼，問道：“青山城？咱們青山城有什么不一樣的？”</br> 陳長生道：“這第兒可不同，就這百年之間，先后就有五位王侯帝王于此落腳，當年的禹王、再到后面的義軍統(tǒng)領，亂世又為魏王所擁，魏王敗后，雁王之軍又居于此地，早年，又為裕王所居，尋常妖魔鬼怪，不敢來此，若是你運氣不好碰上了，求來的法器，大抵也是擋不住的。”</br> 伙計聽后一怔，說道：“客官竟還懂得這些，還請客官指點一二，小的知曉了，說不定往后能保住一命呢。”</br> 陳長生道：“辦法挺多的，比如說，經常去城隍廟里敬香，久而久之身上也能沾染些香火之力，雖作用不大，但也能驅邪避災，比那所謂的法器有用的多。”</br> 伙計聽后連連點頭道：“回頭小的就多去拜拜，多謝客官指點，多謝。”</br> 陳長生道：“這哪算是指點，青山城外的清仙觀里皆是道人，尋常弟子都也都知曉這個道理，隨便一打聽都不會吝嗇的，說起來，又有清仙觀的高人護著，這兒有著道統(tǒng)，妖魔鬼怪什么的，大抵是不敢進來這里的。”</br> 伙計呢喃了一聲，“這樣啊……”</br> 伙計不禁好奇，問道：“客官一看就是見多識廣，咱們這淵川的確是帝王所授的道統(tǒng)傳承，那清仙觀里也時常會下來幾位神仙老爺，小的早年見過幾位，卻不敢上前說話，就是有些好奇，這觀里的老爺們，當真是有神仙手段，還是說只是說著這樣？”</br> 陳長生笑了笑，只道：“信則有，不信則無。”</br> “啊……”</br> 伙計也沒說些什么。</br> 只是心道這位客官跟那些道人們說了一樣的話。</br> 伙計多少是有些想不明白。</br> 正想著呢，卻聽樓下傳來聲響。</br> “伙計，快下來招呼人！”</br> 伙計連忙答應了一聲，對陳長生道：“客官，小的先去一趟。”</br> 陳長生點了點頭，只叫他去。</br> 待伙計走了之后，這樓上便也就安靜了下來。</br> 窗外灑進了光亮，落在了桌上，而知書則是坐在陰影里，她是鬼修，似她這般，雖也能見光亮，但總歸是有些不適的。</br> 陳長生問道：“往后有什么打算？”</br> 知書搖了搖頭，不知如何是好。</br> “曹郎走了，小姐也去了，小小姐也沒再回來過，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里。”</br> 陳長生道：“魚紅錦她之前在唐府老宅，你可以去找她，前段時日她受了些傷勢，出了一趟門，這會估計著她也快回去了。”</br> 知書頓了頓，問道：“小小姐她近來過的好嗎？”</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還算自在，就是跟以前一樣胡亂為事。”</br> 險些就丟了性命。</br> 知書頓了頓，好像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該不該去。</br> “先生，其實我時常在想，小小姐為什么一直都沒有回來，知書害怕小小姐把我給忘記了，知書也不好找上門去……”</br> 陳長生頓了一下，說道：“所以你就在這里等著？”</br> 知書低下頭，沒有說話。</br> 陳長生道：“你等著也行，她會來找你的，這些時日里，她只是因為一些事情沒能想開，如今走出了門來，定然會來找你的，她只是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br> 知書聽后眼里有了光亮。</br> 可轉眼卻就變得有些無措，好似在想到時候見了小小姐要說些什么，又該做些什么。</br> 當知書回神，抬眼望去，卻是道了一句：“陳先生，后面有人在看您。”</br> 陳長生頓了頓，回頭望去。</br> 卻見那身后站著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家。</br> 是這茶樓的掌柜，劉掌柜。</br> 劉掌柜站在這里很久了，他一直都在打量著坐在這里的這個人。</br> 是那樣眼熟，腦海中也不禁浮現(xiàn)出了一道身影。</br> 是那位在臺上說書的陳先生。</br> 當陳長生回過頭來，二人的目光相視。</br> 劉掌柜頓時感覺到了親切。</br> 他確信眼神不會騙人，眼前的人認得他，他也認得眼前的人。</br> “陳先生。”</br> 劉掌柜試著喚了一聲。</br> 陳長生身形微頓，卻道：“掌柜的認錯人了，陳某乃是……”</br> 劉掌柜邁步向前。</br> 他卻搖頭，說道：“陳先生不必騙我說是陳先生的侄兒了，眼神不會騙人，同樣的當，我也不會再上一次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