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雁王的落幕，這位末起的梟雄不過花費數年便將天下將近一半的疆土收入囊中，忽然而起，忽然而興。</br> “真是讓人出乎意料。”</br> 童知喚聽到這消息時也很是驚訝，當初他聽說邊關有位王爺起勢時，他便覺得這位王爺要想再出頭，恐怕要很長的時間，畢竟北漠人解決起來，卻是一件難事。</br> 沒成想這位王爺竟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便控制住了邊關的情勢，帶著大軍南下，不過數月，便將雁地拿下。</br> 當初晉王的手段，反而給裕王做了嫁衣。</br> 桃兒說道：“晉王一番算計，卻不料半路出事，盡數都賠了進去。”</br> 童知喚點了點頭，說道：“這般看來，人間天下一合應該是不遠了。”</br> “夫君覺得這天下會是裕王的？”</br> “一定會是。”</br> 童知喚道：“且不說這裕王本身就有大才，還有他背后支持他的勢力，或許更是不凡，好像這天下大亂的棋盤，就是為他擺好的一般，他便是那出奇制勝的一手。”</br> 經此一說，桃兒也覺得的確如此。</br> 裕王的興起，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而這些東西，卻又好似有人為他準備好了似的。</br> 童知喚笑了笑，說道：“不想這些，不想這些，總歸，誰做了皇帝都一樣，咱們這秋月坊，怎么都不會變的。”</br> 桃兒和煦一笑，亦是點了點頭。</br> “爹爹，娘親，你們在說什么呢？”</br> 童知喚將其抱起來親了一口，說道：“在說你是不是該去學堂讀書了。”</br> 童念一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說道：“爹爹，念一已經讀過蒙學了，不用讀書了，我聽那邊院子的林姐姐說，女子讀完蒙學，就不用讀書了。”</br> 童知喚聽后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不關別人家的事，總歸，念一是要讀書的。”</br> “可是念一不想讀書。”</br> “不想讀書，那想干嘛？”</br> “念一想大貓陪我玩。”</br> 桃兒聽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大貓也有自己的事，不會一直陪著念一玩的。”</br> 童念一唔了一聲，不知道怎么接話。</br> 她左看了一眼爹爹，右看了一眼娘親。</br> “一定要讀書？”</br> 爹爹跟娘親的態度出奇的一致。</br> “一定要讀！”</br> 童念一聽著二人的念叨，頓時就覺得頭大。</br> 最終也沒能逃過爹娘的安排，不過幾日就聯系好了先生，被送進了學堂。</br> 秋月坊只不過是一處邊陲小鎮，在那科舉上卻沒有出過耀眼的任務，但學堂的先生早年亦是秀才出身，后來家國戰亂后便回了秋月坊，開設學堂，教授學生。</br> 書院的先生相對而言古板了一些。</br> 聽的童念一打瞌睡，還因此挨了板子。</br> 自打讀了書后，她整日都是郁郁寡歡的，少見有幾個笑臉了。</br> 每日最不想的就是去學堂，最想的就是早點放學。</br> 書倒是沒讀進去多少。</br> 秀才先生見她是童醫師家的姑娘便縷縷忍讓，但童念一卻是屢教不改，書本如同天書，下課清醒，上課犯困，秀才先生也很是為難，最終不得已才將童念一給送了回去。</br> “童大夫，老夫傾盡所能，未能教授其多少知識文章，老夫實在是無能為力……”</br> 童知喚連連道歉，給先生賠不是。</br> 和和氣氣的將秀才先生給出了門去。</br> 不出意外。</br> 童念一挨了板子。</br> 還是娘親親自打的。</br> 打完了卻又心疼，桃兒揉著童念一的小手，說道：“娘打疼沒？”</br> 童念一搖了搖頭，眼睛卻還是紅紅的，掛著淚水。</br> 桃兒為其抹了把淚，嘆息道：“你還小，還不明白人為什么要讀書。”</br> “讀書有什么用嗎？”</br> 童念一心頭有這樣的疑問。</br> 她去問了大貓。</br> 貍花聽到這個問題后卻是搖頭，只答了一句：“貍花沒讀過書，不知道。”</br> 童念一吧唧了一下嘴，問道：“那，那如意姑姑知道嗎？”</br> 貍花思索了一下，說道：“如意？”</br> 它搖了搖頭，只道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如意知不知道。”</br> 童念一眨了眨眼，被他的話繞的有些暈。</br> “我去找如意姑姑。”</br> 當童念一找到如意的時候，如意正帶著董赤玉在院子里的樹下練槍。</br> 二人的動作整齊劃一，橫掃挑槍之間，掀起一陣落葉。</br> 童念一睜著大大的眸子，望著這一幕。</br> 只覺得無比好奇。</br> “念一，你怎么來了。”</br> “如意姑姑，董姑姑。”</br> 如意上前去揉了揉她的頭發。</br> 童念一問出了心中的疑惑。</br> 如意想了一下，說道：“讀書啊……”</br> 她聽到這個問題時，心中便有一大堆話來回答，可就要開口的時候，卻又頓住了。</br> 是啊……</br> 讀書到底是為了什么呢？</br> 自己當年也有這樣的疑惑，但卻從來沒問過陳叔叔。</br> 她只是聽娘親說，這是難得的機會，在那樣的亂世之中，能有一位先生教導著讀書習字，是尤為了不得的事。</br> 所以她才這樣用功讀書。</br> 但就算到了后面，她讀書稍有所成，但還是未能想明白讀書是為了什么。</br> 大抵是因為她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所以才會這樣覺得，她隨了她的名字，如意如意，事事如意。</br> 可她卻也明白一個道理。</br> 如意蹲了下來，對童念一說道：“你知道你如意姑姑小時候是怎樣的嗎？”</br> 童念一眨了眨眼，隨即搖頭。</br> 如意說道：“我小時候啊，就是個兇性子的人，就好欺負人，打了弟弟不夠，便去打臨院的小孩，沒人不怕我，我沒辦法告訴你讀書有什么用，但我卻能告訴我，如果那時候我沒有讀過書沒認識幾個大字，沒見過多少道理的話最后會是什么樣子。”</br> “什么樣子？”</br> 如意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若非知道了書里的道理，明白了何為人，何為處世，何為惡，何又為善……”</br> “在那樣的亂世之中，照我的性子，恐怕會成為一個惡人，就似那街邊的地痞一般，以大欺小，無惡不作，可實際上卻又沒多大本事，最終墮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或是被人亂刀砍死，又或是雪天被凍死在哪里，不會有任何人來管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