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狹窄，氣流不通暢，陰暗憋悶。
    地上有些潮濕，還有一股莫名的腐味，就像數百年沒有清理過一樣。這股氣味，比海盜船上的牢房還更難聞。
    “難怪沒修士愿意來這里干活！仙村那些修士都是高高在上，誰受得了這股味道，跟一群礦奴擠在這里挖礦。”
    葉默皺著眉頭，往礦洞深處走。
    每隔一段距離，洞壁上有暗淡的磷光，勉強能看清洞內的情形。
    礦道內彎彎曲曲，有大量的復雜岔道口，很難分辨哪一條礦道通往什么方向。
    葉默走了一會兒，就感覺自己好像進了一座迷宮一樣。
    葉默頓時有些發愁，看來得找個人帶路才行，要不然在這礦道迷宮內亂轉，還不知道的會走到哪里去。
    只是，這個時間礦奴們都出去吃飯了，透口氣，礦洞內幾乎沒人。
    突然，他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響，一鍬一鍬的零星挖礦聲。
    “還有人在挖礦！”
    葉默的聽覺很靈敏，仔細分辨了一下，往聲音傳來的礦道走過去。
    在這條數百丈長的礦道盡頭，一個頭發斑白身穿破爛短衫的老礦奴，正拿著礦鍬挖礦，十多鍬下去，才費力從巖壁上挖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
    這礦石并非遍地都是，而是嵌在堅硬的巖石里。要把周圍的巖石打碎，把玄鐵原礦取出來，直接拿著整塊巖石出去，是交不了差的。
    老礦奴力道并不大，不足兩百斤，準頭也不行，連續鍬了幾下，沒能挖在同一個位置。
    挖礦的道理跟伐木一樣，砍在同一個位置，才能砍斷靈木，挖出礦石來。如果不挖在同一個點，這肯定嚴重影響挖礦速度。
    挖了幾十下，只在礦石一側留下一道兩寸深的痕跡。
    老礦奴有些累了，把礦鍬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老人家，喝口水吧！”
    葉默走了過去，遞過自己的水囊，坐在老礦奴對面。半年前他還是一名在市井中廝混的武者，倒也沒什么不習慣。
    老礦奴吃了一驚，扭過頭來，昏暗的洞里，他勉強看到一個年輕的武者打扮人，來到他面前。
    “現在吃飯，你為何沒有出去？”
    葉默隨口問道。
    “小兄弟，你是新來的？”
    老礦奴連忙接著水袋，仰頭喝了一口，遞還給葉默問道。
    葉默點了點頭。
    “上交三十斤原礦，才能換到兩張黑餅一碗湯，不夠分量都直接扣除。我一個上午，只挖了十幾斤，出去肯定換不到吃的，礦石也會被直接沒收，還會挨監工的鞭子，又何必出去呢！我下午再挖一些，湊夠了三十斤，晚上再出去吃一頓。”
    老礦奴也沒多問葉默的來歷，又喘了幾口氣無奈道。
    “不讓人吃飽，哪來力氣挖礦？”
    葉默奇怪。食物充足，礦奴們體力充沛，才能挖到更多的礦石。
    “整個礦區，沒幾個礦奴能填飽肚子。”
    老礦奴嘆了一口氣，有些緬懷的回憶道，“咱們這些礦奴，都是被坑蒙拐騙，販賣到這里來的。原本都是想著能成仙，才上了海船，沒想到卻是當了礦奴進了礦洞。誰甘心在這里一輩子挖礦啊？！”
    “這礦區，經常會有礦奴暴動，跟礦頭、監工對著干，想逃離這礦區。有一次甚至成功誘殺了一名仙人，引得礦主大怒，處死了一大批礦奴。”
    “那些監工也不敢喂飽我們這些礦奴，怕我們吃飽了鬧事。”
    礦奴誘殺修士？
    葉默吃了一驚。沒想到礦奴們如此兇悍，連修士也殺的死。
    他抬頭打量了周圍的礦道。在這迷宮一樣的礦道，礦奴們人多勢眾，確實有機會殺死修士。
    葉默暗驚。
    他是希望日后有一天，自己能成為城主，擁有自己的靈島和仙村，日后說不定要經營礦場。所以才關心的詢問這些。
    “你是新來的，難道最近又有新奴隸過來？這個礦區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新礦奴了。這里人數最多之時，足有千人之多，不過現在只剩下五六百人！”
    老礦奴疑惑。
    “只剩五六百？另外那些人呢！”
    葉默吃驚道。
    “另外的人？當然死了，病死、餓死、老死，也有被監工打死的。幾乎每天都有人死，谷外有個大坑，死了的都直接扔在那邊，一把火燒了！等我這把老骨頭干不動，也得死在那里。”
    老礦奴冷笑了兩聲，聲音里說不出的冷漠。
    葉默聽了駭然，沒想到這里如此血腥。
    “我是新來的礦工，不過不是奴隸，是來這里挖礦賺取靈石的！”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出自己的目的，并沒有隱瞞。
    “挖礦賺靈石，什么時候有靈石可以掙了什么，靈石？你是仙人？”
    老礦奴遲鈍的嘀咕了好幾句，突然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怒目瞪著葉默。
    好一會兒，他漲紅的臉色才恢復了平靜，搖頭嘀咕，“小老兒多想了，你應該不是那些監頭們派下來監視我們這些礦奴的。自從這里死過一名仙人之后，就沒監頭仙人敢輕易入這礦洞了。”
    說罷，他站起來，彎腰行禮客氣道，“仙師大人，小老兒老眼昏花，沒認出大人來，失敬失敬！”
    “老人家，不必多禮！”
    葉默將老礦奴扶了起來，說道。
    “你是仙人，礦頭、監工不會太過苛刻！不過，這里的富礦道，大部分都被那些體壯的礦奴占據，大家都有固定的位置，新人最好不要貿然去占位挖礦，要不然會引來紛爭。如果在這礦洞犯了眾怒，即使你是仙人，也要吃虧！”
    老礦奴重新坐下后，提醒道。
    “多謝老人家提醒。我剛來這礦區，對這里的情況一無所知，還需老人家多多提醒。”
    葉默點頭。
    他從懷中掏出一包海魚肉干，遞給老者。這是海船打的魚，很多吃不完，曬干晾成的。
    “這……是海魚肉干？！多謝仙人賞賜，小老兒進了這礦洞，已經很多年沒嘗過這么香的魚肉干了！”
    老礦奴吃了一驚，連忙咬了幾口肉干，狼吞虎咽，一雙昏花的老眼眨巴眨巴，頓時濕潤了。
    “老人家慢點吃，還有很多，也不值錢。我要在這礦谷挖一段時間的礦，能進出礦區，以后也能再給你帶一些過來！”
    葉默看著老礦奴狼吞虎咽的樣子，也頗感心酸。
    這些礦奴在這礦洞內過的日子，簡直豬狗不如，尤其是年老體衰的礦奴，都是過了今日不知道明日是否還能活下來。
    “你在這里多久了？”
    葉默把水袋遞過去，問道。
    “有一二十年吧！”
    老礦奴喝了一大口水，吞咽著，想了一下，說道，“沒有認真數過，應該差不多！我本是武國王都人，三十五歲那年被奸商騙著出海。說什么東海有仙村，有機會得到仙人指點！
    那些黑心販子，騙了足足一千多名武者，漂洋過海，來到這座島上。還沒下船，就被人賣了。然后被一群監工、仙人，直接押送到這里，成為礦奴。
    有不少人反抗，都被當場斬殺！剩下的人，只能在這里挖礦，茍活于世。
    這礦區，隔三差五的，總要暴動一回。每一次暴動都遭到鎮壓，清洗掉不少的礦奴。我這把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在這里熬多久。”
    老礦奴搖了搖頭，昏花的兩眼，無神地看著礦洞洞壁，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吃了一口魚肉干。
    “你是武國王都人？我也是武國王都！”
    葉默聽了老礦奴的來歷，有些意外。
    “你也是武國王都來的？”
    老礦奴激動地抓著葉默的手臂，急切的問道，“南城文華巷的大將軍府，你可知道。”
    “南城大將軍府？”
    葉默一愣，還真是巧啊，他小時候還幫將軍府做過半個月的雜工。這在武國王城，也是數一數二的武將豪門。
    “對對，就是大將軍府！魏老將軍，還好嗎？”
    老礦奴連忙問道，語氣里充滿了急切！
    “應該還不錯吧！我出海的時候，魏老將軍身子骨很硬朗，經常騎馬出城去狩獵。武國葉氏君主，對魏府也一向器重。
    這魏大將軍，今年已經七十好幾，是武國僅有的三位大將軍之一。武國歷朝以來，魏府的長子，要么封公侯，要么拜將相，都是世代豪門。不過，你……跟魏老將軍有什么關系？”
    葉默疑惑問道。
    “他老人家安好，我就放心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愧對他老人家。當年與他老人家斗氣，一怒之下遠離武國，想去修仙，結果在東萊國的港口，誤上了奸商的海船。不堪回首啊！”
    想起這些年的辛酸，老礦奴神情慘然。
    “你不會是老將軍的三子，魏南征吧？”
    葉默吃了一驚。魏老將軍的三子負氣外出，杳無蹤跡，這事當時在武國國都，引起軒然大波。
    葉默當年還是幼童年，不知道當年的詳情。
    不過，他的父親，當年曾經在魏老將軍麾下當小兵，后來隨魏老將軍出征攻打城池，不幸戰死在沙場上。
    也正是因為此事，葉默對魏將軍府印象深刻，甚至心中一直隱隱憎恨過魏府。要不然，葉默也不會記得魏將軍府的事情。
    武國市井老人，也會在不經意間，提起魏老將軍的這位叛逆的兒子。
    葉默不由看向老礦奴滿臉的斑駁皺紋，完全不像四五十歲之人，看上去就像七八十歲行將腐朽的老者。
    葉默不由一嘆，他心中曾經遺留的一點憎恨，也化為烏有。這老礦奴若是留在武國，現在只怕也是意氣風發的將軍公侯了。
    “呵，小兄弟，原來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你能跟我說說，魏府的事情嗎？”
    老礦奴目光閃動，滿臉希冀地望著葉默。
    葉默說了起來。不過，他沒把魏府不好的事情說出來，只是挑了些好的說，實在不知道的，也盡量往好處編。
    二人說了好一會兒，礦洞內開始傳來一些嘈雜的腳步聲，應該是礦奴們開始進洞挖礦了。
    魏南征意猶未盡。
    “小兄弟，不你聊了，等天黑收工，我們到洞外再聊，先挖礦吧。你剛來，不熟悉礦洞，這里是低產礦區，也就我這樣年老體衰的礦奴才在這里。我帶你到處轉轉，找一些富礦挖，也能多掙點靈石！”
    “正想請魏老哥幫忙帶個路。”
    葉默笑道。
    這礦洞內沒個熟人，還真不好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