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未時覺得網上形容的那種‘碰見心儀女孩之后小鹿亂撞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他的心跳從未如此熱烈囂張,幾乎快要沖出嗓子眼。
他們幾個人心心念念了快一個月,做夢都想要蹲到的二狗,就在離他不到十米遠的地方。
看到二狗,他仿佛看到了一疊疊鈔票正在向他招手。
那可是好幾千塊啊。
能頂上兩個月房租。
鐘未時一邊帶著大非繞圈靠近,一邊沖顧禮洲比口型:“怎么辦?”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除了緊張激動之外,又怕打草驚蛇。
顧禮洲也迅速進入了諜戰劇狀態,沖大非使了個眼色。
大非立馬心領神會,沒再和鐘未時打鬧,時不時地瞄一眼二狗的位置。
此時的張茍正盯著一個年輕姑娘錄像,壓根沒有留意他們。
“先通知強子他們?!鳖櫠Y洲靠近的時候說。
強子那邊也不知道在干嘛,發信息沒回,大非只好離開舞臺。
大非一走,鐘未時夸張的扭秧歌動作也停了下來。
邊上的阿姨笑著說:“怎么不跳了?。啃』镒幽愕奈枳撕転t灑啊。”
“是嗎?”鐘未時還挺意外,沒想到還有人這么關注他,“我也就是隨便跳跳的。”
顧禮洲挨過去,“你真當人家是在夸你嗎?”
鐘未時:“你行你上,不行閉嘴!”
舞曲結束,人群如鳥獸散,鐘未時眼瞅著二狗收起了手機,心臟頓時一緊。
不好!
強子他們還沒到。
“南廣場到這邊是要搭飛機嗎?”顧禮洲說。
鐘未時這會也想罵人,“操,不等了,先追上去再說!”
強子和阿偉都有電動車,來的時候一輛停在南邊一輛停在北邊,就是以防碰見二狗來不及追。
鐘未時手里有一把鑰匙。
顧禮洲這輩子第一次零距離接觸這種腿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小型愛瑪淑女電動車——還是艷麗的騷粉色。
沒等他開口吐槽,鐘未時氣勢恢宏地沖他一揮手,“上車!”
那姿勢,那口氣,瀟灑得仿佛他腳下踩著的不是電驢而是七彩祥云。
顧禮洲跨上去的時候感覺整個廣場周圍的人都在看他。
他絕望地垂下腦袋,搓了搓額角,“這車你買的???”
“啊?這車不是我的,是阿偉他姐的?!辩娢磿r說。
“哦……”
顧禮洲剛想說難怪怎么這么個顏色,就聽見前邊傳來一句,“要是我的就好了?!?br/>
“……”顧禮洲沉默了。
“你腳,腳別墊地?。 辩娢磿r開著大概12邁的速度,追隨二狗的腳步,后邊那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踩地,搞得他車頭都抓不穩。
“那我踩哪里??!”顧禮洲簡直無語,這車子坐著還不如他蹲著高,兩條長腿根本無處安放。
“腳踏板啊,輪子兩邊,你低頭瞅瞅?!辩娢磿r忙著盯二狗,沒辦法低頭。
顧禮洲扶著他的腰,低頭瞅了一眼,確定輪子兩側沒有他所說的什么踏板,只有兩顆生銹的螺絲,倒是前邊有個腳踏板。
鐘未時的兩只腳踩著,此刻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么,抖得跟踩縫紉機一樣。
顧禮洲抬起雙腿,擱在踏板兩側。
鐘未時的腳頓時不抖了。
“你干什么搶我位置?顯得你腿長嗎?”
“什么你的位置,上面寫你名字了嗎?再說了,我腿本來就長,不用顯?!?br/>
“不要臉。”鐘未時說。
顧禮洲一拍他的腰,“快快!二狗轉彎了!”
“我他媽又不瞎!”鐘未時跟著拐進一個昏暗的弄堂。
二狗右手捏著手機,似乎在和誰講電話,腳下的步伐不快不慢。
鐘未時不敢跟太緊,保持著6邁的速度勻速前進,因為后面載著個人,開得慢,反而有些吃力。
“所以我們究竟為什么要騎這個?”顧禮洲問。
“我以為他有車啊。”鐘未時小聲回答。
出了弄堂是條一米多寬的青石板路。
二狗離他們大概三十米遠。
這條路鐘未時不是很熟——除了闌珊公寓附近一公里以內的路,其他地方他都不熟悉。
小路是沒有路燈的,一眼看不見盡頭。
他們左側是一條污水河道,河面覆著一層墨綠色的青苔,空氣里泛著一股詭異的,刺鼻的惡臭,右側是青磚白墻的老平房。
顧禮洲捏住鼻子,“什么味道啊?”
“是死尸,前陣有人發現河里飄著好幾具尸體。”鐘未時幽幽地開口,“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爛得跟燉了一天的豬蹄似的,骨肉分離,沒撈完整,剩下都在河里……”
“不是吧?”顧禮洲擰著眉毛望向那條河道,抓在鐘未時衣服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的畫面感很強烈。
有那么一瞬間,他真的相信了這里曾經是兇案現場,直到聽見鐘未時的笑聲。
那種很輕的,像是奸計得逞的笑意。
“幫我打電話問問看強子他們到那兒了?!辩娢磿r說,“手機在我兜里。”
顧禮洲從他褲兜里摸出手機,“密碼。”
鐘未時:“6個8?!?br/>
“俗?!鳖櫠Y洲邊按邊說。
鐘未時:“俗你也猜不到。”
“你只要給我時間,我肯定能輸對……”車子實在太小,顧禮洲低頭時,腦袋幾乎是頂在鐘未時的后背,隨著車子的顛簸,還撞了好幾下。
發型都亂了。
“好了嗎?”鐘未時問。
顧禮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瞥見不少一線大牌藝人的名字,以及,為什么還有蜘蛛俠?
“你給強子備注什么了?”
“彥祖?!?br/>
“……”
顧禮洲剛把手機貼到耳邊,就聽見機械般地女聲響起:“您的電話已停機?!?br/>
“怎么又停機了?”顧禮洲問,“不是才幾天么。”
“哦,”鐘未時說,“我忘沖話費了。”
顧禮洲難以理解。
他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才“喂”了一聲,那邊就已經跟開了閘的堤壩似的一連串地說著:“你們在哪兒???怎么大家都散了,阿偉的車呢?你騎過去了?那人確定是二狗嗎?”
顧禮洲說:“我們現在在跟人,我把定位發群里,你們自己跟過來吧?!?br/>
“成!那我們一會會和,我相信以……”還沒等強子說完,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這個人有點冷漠啊。”強子對著黑掉的屏幕說。
之前強子他們分析了一下按照顧禮洲的那套‘圓周假設理論’推測出了二狗的居住地大概在幸福小區周邊。
顧禮洲開了熱點,在共享定位的時候順便瞅了一眼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距離幸福小區很近。
然而強子他們還在北廣場。
隨著他們的坐標距離幸福小區越來越近,強子他們也開始慢慢移動。
顧禮洲正盯著放大的地圖,車子猛地一個急剎,整張臉直接撲在鐘未時后背。
除了煙草味以外,還嗅到了淡淡的膏藥味。
顧禮洲揉了揉鼻子,歪頭看見二狗拐進了一片居民區。
這片地方就在幸福小區對面,是自建的二三層小復式,進大門時,需要刷卡或者輸密碼才能開鎖。
由于距離隔得太遠,還沒等他們弄清楚狀況,二狗身后的大門已經自動鎖上了。
“臥槽,”鐘未時抓著門口的鐵欄桿晃了一下,“這破地方居然還要密碼?!?br/>
顧禮洲正想說那要不然我們明天再蹲,鐘未時已經踩著欄桿中央的那道橫桿翻了進去。
月黑風高,身手敏捷,猶如慣犯。
顧禮洲不得不隔著圍欄沖他豎起大拇指。
“你也快翻??!”鐘未時小聲催促道,“你不說腿特長么!”
顧禮洲猶豫不決,且不說這圍欄少說也有三米高,跳下去很容易崴腳,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經歷過這種事,甚至連看都沒看過。
自從和鐘未時他們這幫人認識之后,就一直在刷新他對‘道德底線’這幾個字的認知。
圍欄里面那人臉上的表情從焦急逐漸轉變成了懷疑,就差在臉上刻上,‘你不會是不行吧’這幾個大字。
為了男人的尊嚴。
最后還是翻了。
蹦下去的那一剎那,腳底鉆心地疼,多虧鐘未時伸手扶了一下他才站穩。
顧禮洲的這一下動靜很大,二狗回頭掃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什么,腳下健步如飛。
鐘未時心想著現在是二對一,怎么都能逮到二狗,于是指著他后腦勺,放肆大喊:“站??!別跑!——”
顧禮洲想攔都攔不住。
本來兩人距離二狗也就二十來米的距離,鐘未時這么一喊,二狗猶如黃鼠狼一般躥得飛快,一個拐彎瞬間沒了蹤影。
鐘未時追電逐風似的,急忙跟著拐彎。
此時天色已暗,小區里沒有路燈,兩人拐彎之后暗道不妙。
他們眼前的走道,空無一人。
這些復式小樓房每兩戶中間都隔著一段距離,很顯然二狗拐彎之后是從那些空隙里竄了出去。
更大的可能性是躲在某個角落里……
說不定還在偷偷看他們。
兩人心里同時冒出了這個想法,不免一陣冷汗。
鐘未時望著那一排排模樣相似的樓房,陷入一片絕望之中。
就在這時,一束燈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顧禮洲舉著手機,往兩側晃了一下。
都沒有人。
“你當心點?!?br/>
顧禮洲小聲說著,走到鐘未時的前面,一只手下意識地擋在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