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禮洲先是石化了幾秒，緊接著猛捶兩下床沿，發(fā)泄似的狂吼一聲，又爆錘好幾下床鋪，嘴角的笑意肆意又惡劣，就好像是在被女友綠了之后得知自己中了彩票頭獎，前女友又開始倒追的那種帶點復(fù)雜的，噴發(fā)式喜悅。
    完全無法壓抑住的情緒，總就是一個字：爽！
    不過在別人眼里更像是神經(jīng)病。
    鐘未時心道不妙，刺激大發(fā)，把人給整瘋了，這可如何是好？
    趕緊又磕磕巴巴地安慰，“但但但！但是說不定他是個摳腳大漢，對，沒錯，一定是摳腳大漢，上帝是公平的，一定不會既給他天賦又給他顏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畜般的笑聲。
    見顧禮洲瘋得越發(fā)厲害，鐘未時嚇得心驚膽戰(zhàn)，甚至扔掉了面子拿自己舉例子，“你看就比如我，長得帥氣年輕活力但是腦子不太行……”
    顧禮洲仰著腦袋放肆大笑，比廣場舞那天更要肆無忌憚。
    他有一肚子的情緒想要發(fā)泄。
    想讓鐘未時知道他眼里的那個倔強(qiáng)廢鐵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想看到鐘未時滿臉崇拜地跪倒在他的四角褲之下，但理智告訴他還不是時候，一定還有更有趣的在后頭。
    這噴井式的情緒好半天才收住，顧禮洲的心跳很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翹，怎么看這小畜生都是可愛的了。
    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蠢驢腦袋。
    鐘未時的一句話讓他瞬間重拾自信。
    世界上就只有一個萬里舟，所以就算他消失五年，十五年，五十年，也一定會有人記得他。
    不得不說，這小東西可真有眼光。
    “你干嘛啊？”鐘未時的頭發(fā)本來就多，被他揉得都炸開花了。
    不料顧禮洲更加放肆地搓著他的腦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一口一個小畜生。
    “礙呀——”鐘未時一臉嫌棄地?fù)荛_他的胳膊，“你腦子壞了？一會難過一會開心的，人格分裂啊？”
    “嗯。”顧禮洲正處在興頭上，完全聽不見他在說些什么，用那種看見稀世珍寶的眼神死盯著鐘未時，“你再跟我說說那個大神的事情吧。”
    鐘未時知道萬里舟這個作者的時候，已經(jīng)是他封筆之后的事情了，只是查了一下作者簡介，關(guān)注了他的微博，關(guān)于他和九芒星的恩怨糾葛以及當(dāng)年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猥褻女粉事件倒并不知情。
    “說好的有緣再見，結(jié)果五年多了都沒有任何音信，大概是不會再寫了吧。”鐘未時小聲嘆了口氣。
    顧禮洲臉上激動亢奮的笑臉逐漸收斂了起來。
    “好可惜啊，其實我看過很多這類型的書，但是難得遇上一個每本作品都喜歡的作者，他的文風(fēng)很特別，是很多人都模仿不來的，那些關(guān)于人性，利益，命運(yùn)，情感的糾葛，多多少少都會摻雜一些生活中的影子，情節(jié)虛幻但又讓人感覺很真實。翻開書頁，就像是一腳踏進(jìn)一個天衣無縫的幻境，有點舍不得走出來。看他的文會感受到一種力量，那種即使灰頭土臉地生活，也不能放棄自己的力量。我想作者一定也是和主角一樣很有魄力，自信樂觀又豁達(dá)的人！”
    顧禮洲心里暖烘烘的，努了努嘴，謙虛道：“他哪有你說得那么好。”
    “閉嘴！不允許你侮辱我偶像。”鐘未時瞪了他一眼，“你看都沒看呢知道個屁。”
    “……”顧禮洲想笑又不敢笑。
    “總之我就感覺他一定是個特瀟灑的人，”鐘未時欸了一聲，“我給你看他寫的字！大家不都說字如其人么，我就覺得他本人應(yīng)該和他寫的字一樣瀟灑。”
    “你剛不還說他是個摳腳大漢么。”顧禮洲說。
    “那種騙鬼的話你也信？”鐘未時點開微博，將萬里舟當(dāng)年留下的珍貴墨寶遞過去，“你看！”
    時隔五年，顧禮洲只覺得自己當(dāng)初留下的那些文字又酸又肉麻，就跟看學(xué)生時期的QQ空間一樣。
    好想刪微博！！！
    腦殘粉絲還飽含深情地朗讀了出來，“‘我相信命運(yùn)，也相信命運(yùn)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你聽聽你聽聽，多么富有哲理而又讓人摸不著頭腦，經(jīng)典名句！”
    “什么鬼。”顧禮洲笑得眉眼都彎了，“那要是你有機(jī)會見到他本人的話，想跟他說些什么嗎？”
    “見本人啊……”
    不管男女，但凡一聊起偶像，眼睛里就像是藏著無數(shù)顆灼灼發(fā)亮的小星星。
    鐘未時如同一個青春期少女一般，托腮幻想，“肯定先跟他握個手沾沾好運(yùn)啊！然后要個親筆簽名！”
    顧禮洲挑起一邊眉毛，“就這樣？”
    鐘未時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如果單獨的話，就再要一個擁抱，這樣沾的好運(yùn)也多些。”
    “……”合著這家伙一天到晚就盤算著吸收他的好運(yùn)氣？
    人干事？
    顧禮洲一個貴妃醉酒的姿勢看著他：“你就沒什么話想跟他說的？”
    鐘未時抱著枕頭，咯咯咯傻笑：“萬里舟哥哥，我是你的粉絲，能不能加一個微信啊……”
    顧禮洲：“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呿！”鐘未時翻了個白眼。
    “瞧你那點出息。”顧禮洲笑著問，“要是加到了然后呢？”
    “翻他朋友圈啊！看看大神平常都在干些什么，順便倒賣倒賣他的最新資訊啥的，能賺一筆是一筆吧。”鐘未時一拍大腿，“等會，你剛才那個問題我重來啊，我覺得一張簽名不夠，我要一千張！不不不，一萬張！”
    顧禮洲：“……”這哪是粉絲，分明就是吸血鬼。
    鐘未時順手翻看了最新的評論，幾乎都是盼望萬里舟重新開張營業(yè)的。
    “他要是重新出山，估計整個星河世紀(jì)都得地動山搖。”
    顧禮洲仰起脖子滿臉驕傲。
    會說話！
    不愧是他粉絲！
    “你就不問問他為什么不寫了？”
    “還能為什么啊，”鐘未時聳聳肩，“年紀(jì)大了寫不出了唄。”
    顧禮洲喉嚨一緊。
    他的心情就宛如他的小說情節(jié)一樣，曲折離奇，跌宕起伏。
    起落起落起落落落……
    他緊緊揪住身下的床單被套，咬緊牙關(guān)，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個把鐘未時從三樓蹬到地下十八層的沖動。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都怪你，”鐘未時連拍了好幾下床墊，“要趕不上直播了。”
    顧禮洲一愣：“什么直播？”
    “大非的直播啊！我得上去幫他整點排面！”鐘未時點進(jìn)一個app。
    顧禮洲抬手看了看手表。
    十二點一刻。
    一臉鄙夷：“這個點，是正經(jīng)直播嗎？”
    -
    “謝謝‘一枝紅杏出墻來’贈送的彩虹糖……啊，謝謝‘這不是開往小樹林的車車’贈送的幸運(yùn)鈴……”
    大非“甜美”的聲音從手機(jī)里傳了出來。
    顧禮洲俊朗的五官因為屏幕上極具沖擊感的畫面和露骨的彈幕變得扭曲變型。
    畫面里是一個化著精致妝容的“小姑娘”，空氣劉海雙馬尾，一身藍(lán)白相間水手服，上衣中央是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
    腦袋上頂著對粉白色萌萌的兔耳朵，看背景應(yīng)該是在臥室，床上擺滿了毛絨玩具，床罩還帶蕾絲邊。
    總之就是四個字：夢幻。香艷。
    大非在聽說二狗給主播豪擲30萬的事情之后，受到了一點點啟發(fā)，特別是警察叔叔的那句“小姑娘，他們剛才欺負(fù)你了嗎？欺負(fù)你的話可以跟我們說”更是給予了他極大的鼓舞。
    覺得男性市場這方面可以好好開發(fā)開發(fā)，賺點小錢錢。
    于是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做起了網(wǎng)絡(luò)直播。
    “正經(jīng)直播，絕對正經(jīng)，他從來不在直播間脫衣服。”鐘未時低頭輸入評論。
    顧禮洲：“……”
    樓上網(wǎng)速太卡，放兩秒卡一分鐘，消息還發(fā)送不出去。
    鐘未時撞了撞旁邊那位，“你還有流量嗎？給我連下吧，樓上網(wǎng)也太慢了。”
    顧禮洲瞪大眼睛：“你當(dāng)我什么了啊？”
    “移動熱點。”鐘未時不假思索。
    “……”顧禮洲也很不客氣，“不借，你自己怎么不用流量？”
    鐘未時，當(dāng)代貧困戶代表，話費余額永遠(yuǎn)不足10元，4G時代，每月仍然在為流量不足而操心。
    “我再用就欠費了！借我聊個五毛錢的，冰箱里有可愛多，我請你，你自己去拿。”鐘未時說。
    “我半夜不吃甜的東西。”顧禮洲說。
    “那留著明天吃。”鐘未時捏住他的大拇指，強(qiáng)行指紋解鎖，“大家兄弟一場的，就不要跟我客氣了。到時候你記得看下生產(chǎn)日期，有一批是前年的。”
    “……”
    顧禮洲忽然覺得這兔崽子能活到現(xiàn)在就特么是個奇跡，比他當(dāng)年榮登富豪榜都奇跡的奇跡！
    連上熱點，畫面依然卡卡的，這次顯然就是手機(jī)問題了。
    顧禮洲擰著眉毛：“你這破手機(jī)早該換不銹鋼臉盆了。”
    鐘未時：“……”
    這個點，直播間人數(shù)已經(jīng)逼近四位數(shù)。
    對于顧禮洲這種退隱江湖多年的老年人來說又是一樁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鐘未時的ID像是被人按在鍵盤上滾出來的。
    [fapgnapg]：非寶，愛你么么噠！加油哦！今天這身，就是雪色和月色中的第三種色，絕色！
    顧禮洲干嘔一聲。
    彈幕：“fapgnapg”送出一顆麥麗素。
    顧禮洲掃了他一眼：“一塊錢，這就是你所謂的排面？”
    鐘未時：“你懂個雞毛！一塊錢就不是錢了啊！你知道這一塊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顧禮洲滿臉鄙夷：“什么？”
    鐘未時扯著嗓子：“意味著我明天煎餅果子里沒有辣條了！你不能看我給了什么，而是得看我有什么！你這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根本就不理解我們窮人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吃不上辣條對我是一種……”
    顧禮洲給他發(fā)了個的微信紅包：“一年份的辣條。”
    “謝謝老板！”鐘未時立馬給他磕了個響頭。
    與此同時，大非笑瞇瞇地對著鏡頭：“謝謝‘f’開頭那位送的一顆麥麗素。”
    顧禮洲很好奇，“為什么他一定要把大家送的東西念出來？”
    “嗯……”鐘未時頓了幾秒，“大概是一種儀式感，表示感激嘛，被念到的時候就會感覺很驕傲。”
    顧禮洲：“好像乞丐。”
    “你能不能閉嘴。”鐘未時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顧禮洲震驚又尷尬，指著屏幕里的大非問：“他他，他現(xiàn)在聽得見我們說話嗎？”
    鐘未時：“……”他覺得顧禮洲32歲都是謊報年齡了，這境界的怎么著也得是爺爺奶奶那一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