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總……你這個話，能不能說得明白一點？”張定感覺到了苗玉珊的別有用心，頓時很鄭重地叫了一聲苗總，瞬間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雖然有過春風一度，但既然你是來當說客的，那咱們還是一論事吧，往日的情分，實在不合適摻雜在這個里面。
    苗玉珊當然聽出了張定這個稱呼里的情感與情緒變化，但她卻仿佛沒聽見似的，笑著說道：“領導，你別為難我了。你們領導之間的事情，我哪兒說得明白？不過呢，有句心里話，做姐姐的想說一說，不知道你愿不愿聽？”
    這成我姐姐了？張定感覺自己的姐姐似乎也太多了一些，但苗玉珊既然刻意拿感情說事兒，那他也不介意演個戲。
    畢竟，起演技來，張定雖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也不怕別人。
    “你要愿意說，我當然愿意聽。”張定也笑了起來，“好久沒聽到你的金玉良言了，真想和你喝喝茶。”
    喝茶，這是二人之間那次一夜春風的隱喻。
    “我的茶，只要你有時間，隨便喝。”苗玉珊當然聽懂了這個隱喻，很熱情地回應了一句，然后語氣嚴肅了起來，“聽說你在望柏，得到了市政府很多支持呀？”
    這話里的意思，自然是在問，你張定不是跟曹子華走得很近嗎？怎么現在突然會為了佟冷海出頭，而且還這么死心塌地？
    這真是讓人很疑惑，你一個市長的人，干嘛為了市委書記的事兒這么熱心這么拼命呢？這事兒，它不合理啊！
    這個問題，問得張定淚流滿面。
    尼瑪，老子也不知道怎么會鬧成這樣了啊？一開始，老子并沒有想過要為佟冷海沖鋒陷陣，只不過是看不慣林業廳的所作所為，然后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而已。
    可是，后來事情的發展，它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啊！
    現在，這個事情已經不單單只是市委佟冷海的事情了，同樣也關系到我張定的威信，以及燃翼縣的形象，現在縣委縣政府是我一個做主，我特么只能拼命抗著，別無選擇啊！
    這一切，真要說，這特么是被省林業廳給逼的！
    只是，這些話，張定可以在心里說一說，但卻沒辦法說給苗玉珊聽。
    “市政府對縣政府的支持力度是很大的。”真實的原因沒辦法說，張定也只能撿一些好聽地說了，“市委對縣委的支持力度，也不小。”
    這個話是在說了，我現在不僅僅是一縣之長，還主持了縣委工作，不僅要聽曹子華的，同樣也要聽佟冷海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支持佟冷海是不可能的。
    “還是你好呀，走到哪兒，都有領導支持。其實，這次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你只要出幾天差，以后省里對燃翼肯定會有很多傾斜。對了，聽說武省長會入主省委？”苗玉冊嘆息了一聲，似乎很是感慨，但實際，卻是在說，你張定靠山強大，到哪兒都有人支持，你怕佟冷海干什么？你算這次的事情不為他沖鋒陷陣，他難道還敢為難你？
    至于說以后省里會對燃翼有很多傾斜，這個說得更明顯了。
    只要張定在這次的事情，不插手，那苗玉珊所代表的那一位，不會讓這次的事情牽涉到燃翼太多，在操作，只會讓市柏市來擔責任。而且，還承諾了，以后會對燃翼，甚至是對張定本人，做出補償。
    更絕的是，苗玉珊這最后一句，只差明說了，武賢齊如果順序接班當了省委一號，你還怕在省里有人敢欺負你不成？還怕對方承諾了敢不兌現嗎？
    對她這個話，張定只能搖頭了。
    這個苗玉珊吧，精明是夠精明，但是，有些見識的欠缺，卻并不是精明能夠補足的。
    武賢齊到石盤來，已經出任了三個職務，到省委搞過組織工作，在省府當過二把手，現在是一省之長！
    這樣的任職經歷，在石盤省，已經算是到頂了，不可能會入主省委。
    下一步，武賢齊的任職，要么是去別的省當省委一把手，要么是進京，擔任部委一把手，但絕對沒可能在石盤省委當一把手了——面不可能讓某個人在一個省里當土皇帝啊！
    “以后的事兒，誰知道呢？”張定笑著道，“眼前的事情，才是不好過的難關。不管最后的結果如何，我總是還要在燃翼干工作啊，總是還在望柏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之下干工作啊！”
    聽到張定這么說，苗玉珊也沉默了一下。
    是啊，不管佟冷海是升了副省長，還是原地踏步繼續留在望柏市委，這都不影響一個事實——佟老板都是張定的領導。
    如果佟冷海成功位，那么，張定這一次是功臣，以后在省里多了一方臂助和人脈，也是政治資源。如果佟冷海沒有成功位，只要張定這一次出了大力，那佟冷海也會對張定，對燃翼縣大力扶持，可如果張定沒出力，而佟冷海又沒位的話，那到時候，佟冷海的滿腔怒火，估計會發到張定身了。
    是的，張定并不怕佟冷海，而佟冷海也不能把張定本人怎么樣。但是，如果望柏市委處處要卡燃翼縣的脖子，那燃翼縣想要發展起來，真的難如登天了。
    你招商引資厲害是吧？算你拉來了大投資，談好了優惠政策，那市委時不時的督查你一下，說你的政策不符合規定，有利益輸送的嫌疑，你怎么辦？
    工廠投資建設了，市委讓市環保局三天兩頭下來查一查，或者市住建局下來查一查，或者市消防支隊下來查一查……
    這工廠還能開工嗎？
    所以，從這個方面來講，不管有多大的能力，都還是要盡量取得級領導的支持，這樣的話，工作才能夠很好地開展。
    在取得成績的時候，總是不忘談一談是級的英明指示和正確領導，這并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實實在在的。
    大約沉默了有五秒之后，苗玉珊才淡淡然說道：“明白了。那你現在有什么打算呢？”
    張定道：“沒什么打算，這不正為難著嘛。”
    苗玉珊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
    “明白，你不用為難。”張定是真的明白，二人代表的是不同的勢力，剛才算是一場談判，但是這談判卻極為失敗。
    因為苗玉珊還才一開談，張定表示談判條件無法接受——她想讓張定不再管這事兒，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了，怎么可能不管？
    搞到這樣子了，如果張定突然退讓，那縣里的領導干部會怎么看他？佟冷海和曹子華又會怎么看他？
    算苗玉冊背后的人成功當了副省長，要對燃翼搞政策傾斜，但是，這間還隔了一個望柏市委市政府。到時候，估計佟冷海和曹子華會聯起手來讓張定好看。
    尼瑪，佟冷海不能位，那會連累到曹子華沒辦法順序接班入主市委！
    所以，這樣的談判，怎么可能談得成。
    張定也知道，對方透過間人來談判，并不是給他張定面子，而是在給武賢齊面子，誰叫他是武賢齊的親妹夫呢？
    可是，給面子是一方面，但事關前途，如果張定一定要擋路，那對方也不介紹把張定一起給踩了。
    在官場混的，都講究個和氣，但真要到了關鍵時刻，誰都不會怕得罪人的——沒有一顆狠心，哪兒能成事？
    為了前途，別說張定只是武賢齊的親妹夫，算是親兒子，對方也一樣要搞——反正之前的面子給過了，既然你不要，那直接開干吧。
    當然了，對方能夠在這個時候選擇談判，也并不僅僅只是因為武賢齊的面子問題，同樣也看到了張定的難纏，所以，為了不過多的樹敵，想先和張定這兒達成和解。
    要不然的話，為什么不是一開始談判呢？
    這還不是看張定不是軟柿子，不太好捏，所以才選擇和談嘛。
    如果張定是個軟柿子，那捏了也捏了，連武賢齊也沒辦法幫張定說話——爛泥扶不墻嘛。
    只是，對方選的間人，居然是苗玉珊，這卻是有點出乎張定的預料了。
    “謝謝你理解我。”苗玉珊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然后又像是略帶愧疚地說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了，辦法總困難多，省電視臺下來的那幫子人，也并非油鹽不進的，只要方式方法到位，想必沒什么大問題的。”
    這似乎是一個暗示，又像是一個補償，但是這個話吧，可信度到底有多少，張定心里沒底。因為這個話，是一個萬斤油式的話，說在哪兒都用得，都是基本準確的。
    對于這樣的話，張定并不需要，他需要的是，確實可行的搞定電視臺那幫人的方法，但是，苗玉珊很明顯是不會說出具體的方法的。
    所以，張定退而求其次，道：“謝謝你的關心，對了，一直想問問你，你今天是在幫誰遞話啊？不給我幫忙，但你總要讓我知道，對方是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