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時候,張定覺得,哪怕是去給鐘華華打個電話催一下,也給溫大奎打電話要好。
想到鐘華華,張定心里還是有點小失落。
這個鐘華華,估計是不會打電話過來了。
但是,他也沒辦法怪鐘華華。畢竟,他和鐘華華只是同學,而且只是黨校同學,沒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基礎,人家幫他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剛開始打電話的時候,他不也向鐘華華隱瞞了內情嗎?
難道只允許他隱瞞內情,不允許鐘華華放他鴿子?沒有這個道理嘛!
只是吧,理解歸理解,心里那些失落還是存在的。
唉,拿一個縣里的黨委或政府副職,換鐘華華大力出手相幫一次都換不到,那他也沒什么再好的交換條件了。
當然了,張定也明白,這個條件是很好的,只是,鐘華華估計不太相信他能夠做到這一點——從省委宣傳部下到燃翼縣,這個得省委組織部來弄,望柏市委沒那么大的權限,更不說張定這個縣里一把手了。
想到這兒,張定忍不住暗嘆,還是官太小啊!
想干點什么事情,想要少受點制肘,還是要盡快往爬,當個大一些的官,區縣這一級,真的算得是墊底了。
既然鐘華華那里靠不,張定也不會為了這個事情悲春傷秋的失落很久——他的時間金貴著呢,沒那個心思為了哪個人而亂了心神。
到了他這個位置,只有工作才能夠占據他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愛情也好友情也罷,都只是點綴了。
半個小時后,吳山為電話匯報,電視臺的人果然跟林業廳的人接觸了,而公安局這邊安排的警力,還只發現電視臺明面的那七個人,至于暗處的兩個人,暫時還沒發現。
對于谷霞所說的,省臺下來的是七明二暗的組合這個話,張定是相信的。
至于縣局的警力還沒有發現兩個暗處的人,這個嘛,張定也不會怪罪縣局。誰知道那兩個暗處的人是先到了燃翼呢,還是準備明天才過來?
不管怎么說,省一級的電視臺里,肯定是人才濟濟的,人家搞暗訪肯定是搞出了各種經驗的,并且省內各個縣的話,估計多少都會說一點,裝個本地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同時,他們絕對具備一定的反偵察能力。
那么輕松讓縣局給發現了,也對不起暗訪記者這個稱呼啊!
“叫同志們打起精神,不要松懈。”張定內心里是很著急的,但是臉卻表現得云淡風輕,聲音更是無平穩,“外松內緊,重點防范山水風光小區。必要的時候,發動群眾,該排查的排查,該打草驚蛇打草驚蛇!”
吳山為馬回答:“明白。”
“有情況隨時匯報。”張定說完,壓下了電話。
這時候,手機響起,屏幕顯示出了鐘華華的名字。
等了許久,在張定都已經放棄之后,鐘華華終于打來了電話。
看著屏幕閃現著的鐘華華三個字,張定的心情開始激動了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張定平復了一下心情,接通了電話,微笑著叫了一聲:“委員姐姐。”
“別說我不夠意思,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你搞定了一個環節。”鐘華華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濃濃的疲憊之意,“別的環節,還要你自己想辦法。”
“好,我知道姐姐出馬,無往不利。”張定先拍了一句馬屁,然后道,“具體哪個環節搞定了?”
“播出環節!”鐘華華有氣無力地說道,“只要你那邊搞定下去的記者,讓他們不往臺里報負責的消息,臺里可以不播出!用別的素材,代替燃翼的素材。”
這個,也算是搞定了嗎?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張定心里有點不爽,我這邊搞定了那些記者,電視臺當然不會播我們的負面消息了,還用著你去搞定這個環節?
不過,這種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說出來的話太傷感情了。而且,張定感覺到鐘華華似乎真的為這個環節跑得很累,這讓他又不免懷疑,難道這里面還有什么說道?
心里有著這兩個疑惑,張定又不好直接表示懷疑,只能試探著道:“謝謝姐姐!你那邊搞定了一個環節,我這邊輕松多了。不過,我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些省臺的記者,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鐘華華一聽這個話,趕緊說道:“你那邊必須搞定,你那里要搞不定,那記者報了來素材了,臺里一剪輯,肯定會播出的。”
“我盡力吧。”張定這話說得也是相當沒底氣。
“你一定要認真對待。”鐘華華這時候,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了,像是在鼓勵張定,又像是在解釋自己今天做的事情有多大的功勞,“我告訴你啊,電視臺要做一個什么節目的時候,特別是像涉及到你們地方的節目的時候,一般情況下,其實手里已經有了一些素材了,在有了一定的素材之后,才會派出記者去采訪,這個采訪,已經不是采集素材,而是叫豐富素材!”
呃,這個說法,張定倒是第一次聽說。
畢竟,他對這方面的工作,真的不熟。
“其實這跟紀委辦案差不多,在辦案之前,基本已經做到了心有數,然后才會考慮出不出手,以及什么時候出手。”鐘華華繼續解釋,并且用了一種更容易聽懂的方式,“當然了,有時候,有些案子,發生得太突然,準備工作還沒做好,也只能突擊辦案了。但你們現在這個情況,并不是突擊采訪,而是省臺已經有了你們縣里的相關素材,甚至光這個素材,都可以做一期節目,不需要另外再采訪了。”
張定一驚:“你的意思是說,省臺早有了我們的這兒的黑材料?”
“什么黑材料不黑材料……素材!那是素材!”鐘華華嫌棄張定的不專業,冷笑道,“多稀罕吶!省臺一天能夠接到多少爆料的,不光你們那兒,全省哪個縣里沒有素才在省臺?”
張定覺得很冤枉,現在的電視節目為了博收視率,都開通了新聞熱線,有人舉報也正常,但是,這舉報的難道不都是一些家長里短的鄰里矛盾嗎?
想著這個,張定很郁悶地說道:“這素材也不能精確到我們的退耕還林工作吧?”
“那我不清楚了。”鐘華華道,“一般人不知道你們的工作,但如果有人專門給省臺提供素材呢?說不定這樣的素材更專業!”
張定明白了,這個素材,是林業廳提供的。
嘖,林業廳為了這事兒,也真是夠拼的,省發改委給了你們什么好處啊?
“省電視臺這一招也是夠狠的。”張定長吐了一口氣,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電視臺這么干,簡直太陰險了,派出去記者,然后記者收錢,可是節目照樣播出,記者還有理由推脫——我的素材沒有報去,你看電視里播出來的,是別的素材,那是臺里的決定,我無能為力,拿你的錢,我只能管住我自己啊!
到了這個時候,張定也才明白,鐘華華真的是幫了自己大忙了。
要不是有鐘華華幫這個忙,算在縣里把那幾個記者搞定了,可到時候,省臺照樣把素材播出了,那玩笑真的開大了!
想到這里,張定禁不住是一陣后怕,心里對谷霞更加不滿起來——你要錢我都忍了,錢給你是,可你身為宣傳部長,居然不知道省臺還有這種暗招,你這個宣傳部長,稱職嗎?
“也說不陰險。”鐘華華倒是幫著省臺說了一句話,“這些素材,如果不是真實的,電視臺也不會播出來!真要說起來,不管哪個市哪個區縣,誰還沒點負面的新聞?省臺一直在幫你們壓!壓了一次壓二次,多少壞事都給你壓了,沒報出來,你們還不領情……”
這個話說得張定欲哭無淚。
區縣里的負面新聞,你當是我們愿意發生的?基層工作有多難做,你們這些在省里坐機關的人是體會不到的!
“省臺的情我肯定不會領,但是你的情,我是一定要領的。”張定收起心的感慨,對鐘華華道,“這一次多虧了你,下周我來白漳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鐘華華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下周要讓我去燃翼陪你呢。”
這個話頗有點歧義,但張定自動忽略了那點歧義,笑著道:“你要真想過來,我絕對歡迎,等這個事情告一段落,我去向市委報告!”
“哈哈,不跟你說了,我得去吃飯了,你趕緊搞定那些記者吧。”鐘華華對張定的回答很滿意,心情愉快的掛斷了電話。
張定心情大好,給谷霞打了個電話催促了一下,心里覺得市委把她放到燃翼來管宣傳,真心是個錯誤。
半個小時后,張定更加堅信了自己對于谷霞的看法,因為谷霞給他來電話請示了:“張縣長,省臺的記者嫌錢少了,他們要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