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狠狠地瞪了吳山為一眼，道：“你也是個老公安了，干工作，解決問題，要從你們的專業(yè)下工夫，而不是一門心思是錢錢錢！”
    說著，張定又嘀咕了一句：“好歹也是個公安局長，想平個事兒還要花錢，說出去還不夠丟人的呢。”
    吳山為總算是明白了，張定這是要他用盤外招呢，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法，來讓省臺的記者知難而退。
    見不得光的手法，吳山為自然知道許多。
    但是，對方畢竟有七明兩暗九個人，有很多盤外招不能動用——見不得光的招數(shù)，當然不能在人多勢眾的時候使用，風險太高。
    最主要的是，現(xiàn)在時間太短，最好今天晚搞定這個事情，最晚也不能晚過明天晚，免得夜長夢多，那么，許多需要提前做準備的工作，不適合拿出來使用了。
    算來算去，能夠動用的招數(shù)，實在是有限。再一個，這些當記者的，警惕性都很高，想讓他們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過，這事兒雖然不容易，但是成功的可能性也還是有的，總去弄一百萬要讓人舒服點。
    再說了，既然記者們開價一百萬了，那證明，這些記者還是有私欲的，針對私欲下手，有的放矢，說不定能夠事半功倍。
    ……
    從縣政府出來，吳山為對這事兒還是很為難。
    手段，他有，可是，如果一個不小心搞出什么問題，那可玩大了啊。
    只是，現(xiàn)在也顧不那么多了，這事兒縣局內(nèi)部安排不了——體制內(nèi)的人不適合干這事兒，還是得找干臟活兒的。
    雖然吳山為到燃翼的時候并不算長，但現(xiàn)在怎么說也把縣局內(nèi)部給整穩(wěn)定了，自然有的是人投靠他。
    除了縣局內(nèi)部有人投靠他，還有一種在縣局特別吃得開，但又不是體制內(nèi)的人也想投靠他，他挑了一個，算是收下了。
    這種人，是干臟活兒的——不一定要做什么正經(jīng)的生意，也可能會開著一間皮包公司，但主要業(yè)務，是各種跟政法系統(tǒng)打交道搞介的。
    總而言之，有縣局的人不適合處理的事情，他們負責出手處理得妥妥的，而外面有人要找縣局辦事，他們也可以從牽線甚至是直接把事兒辦妥。
    如縣局要給誰傳個話，他們可以代傳，有人想從局里撈個人出來，他們也可以代辦——反正是吃的關系飯。
    現(xiàn)在，要辦成張定交待的這件事情，吳山為也只能動用干臟活兒的了。
    吳山為收下的那個干臟活兒的，名叫宋剛，年紀不大不小，二十六七的樣子，長相也平凡，但做事挺靠譜。
    打定主意之后，吳山為抬手給宋剛打了個電話：“小宋，你過來一趟……”
    縣城不大，好處是堵車都不怕，一個電話，只要人在縣城，不管是從東到西，還是從南到北，都可以在半個小時之內(nèi)趕到。
    宋剛來得很快，一見吳山為，道：“領導，有啥情況？”
    “林業(yè)廳派了調(diào)查組到縣里來，你知道吧？”吳山為鄒著眉頭道。
    “知道一點。”宋剛不愧是干臟活兒的，消息還是相當靈通的，“聽說是要翻退耕還林的老底子？聽說還有電視臺的人也下來了？”
    “找你來，是為了這事兒。”吳山為跟他說話，也不藏著掖著了，“縣里經(jīng)不起他們搗亂！林業(yè)廳的都不打緊，最主要的是電視的人，這事兒萬一被曝光，縣里會很被動。”
    趙剛點了點頭，道：“我能幫縣里……做點什么？”
    “跟電視臺的人講一講道理。”吳山為淡淡然道，“讓他們認識到縣里發(fā)展的不容易，不要給縣里添亂。”
    “行，講道理我在行。”宋剛點點頭，很痛快地答應下來，“我馬去和他們講一講道理，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注意方式方法。”吳山為交待了一句，想了想，又加了點話，“對方畢竟是省電視臺的，不是一般人。道理一定要講清楚，也一定要占住道理，不要有過激舉動。”
    趙剛眉頭皺了皺，遲疑了兩秒鐘，這才點頭道：“明白，你放心吧，一定辦好。”
    看著宋剛離去的身影，吳山為禁不住還是有點擔心，萬一宋剛把事情做得太過火了，那可怎么辦呀？
    不過，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把事情交給宋剛去做了，那也只能暫時選擇相信宋剛的能力了。
    ……
    夜幕下的燃翼，不像市區(qū)那么復華，但同樣是燈火通明，而號稱豪華小區(qū)的山水風光小區(qū)里，也是張燈結彩，在山林綠樹點綴著五彩燈光，配合著山各棟樓房外的燈，遠遠一看，仿佛世外桃源。
    省電視臺的車已經(jīng)開到了山水風光小區(qū)下的售樓部前面，七個人分成兩組，一組扛著攝像機，另一組卻是帶著偷拍用的針孔攝像頭，分別裝作不認識一樣，往小區(qū)里而去。
    他們不會等到明天，而是準備今天晚開始了。
    這兩組人，不管是扛著攝像機的，還是沒扛攝像機的，在準備進入小區(qū)的時候，都被攔了下來——保安早得到了吩咐，現(xiàn)在是關鍵時期，每一個進入小區(qū)的人，只要不覺得臉熟，都會被查。
    哪怕因為這樣被不少住戶投訴，物業(yè)公司也沒有理會這個投訴，而是堅決執(zhí)行了這個決定。得罪了住戶，這并不是干什么大事，反正物業(yè)跟住戶之間，總是會有一點點小矛盾的，多說幾句好話，道個歉啥的，住戶一般都不會計較了。
    可是，得罪了縣委縣政府，那日子可不好過了。
    當然了，這些保安也知道，不能再動手打人了——打了一個林業(yè)廳的處長，惹來了省電視臺的人，這要打了省電視臺的人，還不知道會惹出來多大的風波呢。
    于是，電視臺兩組人都進不去小區(qū)，但由于扛著攝相機，有不少小區(qū)內(nèi)的居民覺得這玩意兒很少見，跑過來看稀，甚至有些膽子大的，直接找電視臺的人搭訕。
    對此，電視臺的也不反感，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這些人聊著。
    搞采訪工作嘛，除非是事先定了的人和事，可以直接開始，像現(xiàn)在這么復雜的局在，既然正面突破無望，那當然是想從側面突破了。
    什么是側面？這個小區(qū)里的住戶，是最好的側面——他們對這個小區(qū)，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
    別說這些住戶主動湊過來了，有時候為了得到消息和素材，電視臺的人還會追著不相干的人去問呢，而且多半被問的人都會不愿意多說。
    所以，現(xiàn)在有人主動過來搭訕，電視臺的人還是很樂意的。
    眼見電視臺的人似乎沒有傳說的那么高冷，貌似還是挺和氣挺好說話的，那圍過來說話的更多了。
    圍過來的人一多，各種消息也多了，甚至有人開始找電視臺的人投訴物業(yè)公司，還有人要投訴開發(fā)商。
    總之，他們覺得只要事情了電視節(jié)目，那容易解決，但卻不會去想，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什么節(jié)目的人。
    對于這類消息，電視臺這些人真心不需要，但是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不耐煩的神色，只能隨意的聽著，并且還要表示得很有興趣的樣子，要不然這些人可能會走了。
    好在，電視臺這幫子人之間的配合還是很不錯的。
    扛著攝像機的這一組，負責傾聽和記錄，而另一組，則裝成了山水風光小區(qū)的住房，也開始投訴，投訴的內(nèi)容從開發(fā)商說到了這一片山，甚至還說這里有一塊地是他家的，但當初的補償太低了。
    這時候，他的一個同伴也裝成了小區(qū)的住房，大聲道：“你家怎么可能在這兒有地？這里的地我知道，都是退耕還林的地，都是國家的，要不然怎么可以這里的森林保護做得這么好？”
    這時候，邊有人附和：“這個我知道，確實是林業(yè)局的，我在林業(yè)局有親戚。本來這樣的地，是不準搞商業(yè)開發(fā)的，但是這個開發(fā)商關系硬，拿到地了。”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又有人開口附和，語氣帶著各種不確定。
    然后，眾人又在這里討論了一番關于開發(fā)商的不良之處，這間，也夾雜了不少跟退耕還林相關的話題，但是都沒說到點子！
    保安也聚過來了不少，但是由于住戶越來越多，保安也不敢采取措施。
    對于這種情況，電視臺的人是心里有數(shù)的，所以他們一點都不擔心保安會動粗——對一個兩個住戶，保安會動粗，但只要有個十幾戶住戶要搞事業(yè)，保安最多只敢維持秩序，絕對不敢亂動手的。
    這都是他們這么多年到處采訪，見多識方得出來的經(jīng)驗。
    然而，算保安不動手也不驅散人群，可電視臺的人還是急啊，因為話題總是到不了點子！但是他們也知道，這么多人說話，都是一句話扯到哪兒算哪兒，根本不可能只在退耕還林的問題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