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
    一個醉醺醺的北狄官員蠻橫將推獨輪車的青年撞到在地。
    似乎不解氣，他揚起馬鞭狠狠抽打，口中大罵：“不長眼的狗東西……”
    路過的金陵百姓噤若寒蟬，不敢稍作停留，一個個迅速逃離。
    對他們來說，這段時間燕州退敵的喜悅逐漸被北狄使節的帶來惡感所取代。
    自這些使節來到金陵城，到現在遲遲沒有離去的意思。
    他們在金陵吃喝玩樂，飛揚跋扈，肆意毆打大頌百姓和官員。
    甚至還有傳言，有良家女子被他們欺辱，因而跳河自盡。
    只是官府對北狄使節種種行徑不聞不問。
    民間有意氣之士看不過，打了一個北狄人，反倒被官府抓入了大牢，極盡諂媚之態。
    這讓金陵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苦自嘲一句：北狄人是人，大頌人不是人。
    “打得好，這種不長眼的東西就該打。”北狄使節耍橫的時候，一個青色錦服公子突然拍手叫好。
    鐵木塔本來只是騎在馬上看戲，這時將目光投向了青衣公子。
    此次來金陵，除了請和與邊市兩件事，他還擔負一個隱秘的任務。
    那就是結交大頌權貴，了解大頌的朝堂，從其中找出燕王的敵人。
    盡管上次和袁家的謀劃失敗了。
    但這讓他的父親意識到這是一條分化瓦解大頌的辦法。
    如果能讓大頌人自己除掉燕王，那最好不過。
    于是他用從北狄帶來的金銀買通了負責招待他們的一個鴻臚寺小官。
    通過他了解到原來當下大頌八大勢族俱都對燕王抱有敵意。
    而且，皇族和勢族一直明爭暗斗。
    這個消息讓他隱約抓住了什么。
    所以他決定多逗留些時日，通過收買的官員隱晦地向勢族官員表達善意。
    不過這沒有給他帶來預期的效果。
    金陵城中的官員似乎刻意避免與他接觸。
    不甘心之下，他放出消息，再過三日自己便返回草原。
    今日，距離他返回草原只剩下一日，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眼前的這個青年雖然不是大頌官員。
    但他卻是大頌八大勢族之一的韓家，家中長子韓鑫。
    叫了一番好，韓鑫沒有與鐵木塔搭話，而是直接轉身離去。
    不過跟在他身后的仆人經過一個北狄官員身邊的時候卻迅速將一個紙團塞過去，甚至連鐵木塔都沒發現。
    直到北狄官員附耳對他說了幾句，他露出了笑容。
    當夜。
    鐵木塔在金陵專門招待使節的鴻臚驛館中靜靜等待。
    午夜的時候，他的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在一個鴻臚寺官員的引領下，七個披著黑袍的人走了進來。
    “竇家長子竇匡，王家長子王弼，韓家長子韓鑫，范家長子范通，梁家長子梁峰。”鴻臚寺官員一一向鐵木塔介紹。
    鐵木塔怔了下，哈哈大笑，“有幸，有幸，沒想到今日能見到金陵七公子中的六位，只是可惜，少了謝家和馬家。”
    “謝家現在首鼠兩端，馬家則與燕王交好，不愿意與我等一起抗衡燕王，不過很快就有他馬家好看的……”竇匡冷哼一聲，只是他的話只說了半截，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
    鐵木塔聞言，瞳孔微微張大，不過立刻又恢復了正常。
    對他來說，他需要每一條重要的情報。
    輕輕笑了數聲，他故作驚訝，問道：“不知六位公子前來，有什么要事？”
    “使節大人何必裝糊涂，北狄現在和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燕王，此次前來，我們也是冒著被皇家眼線發現的風險，不如開門見山。”韓鑫道。
    鐵木塔身后的北狄官員登時眼中露出兇色。
    在這些大頌勢族面前的可是北狄可汗之子，未來汗位的繼承人，他們說話竟然敢如此無禮。
    鐵木塔心中不悅，但輕咳一聲制止隨行官員發怒。
    而且這從側面說明，大頌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使節大人不要怪罪，他就是這個性子。”王弼立刻打圓場，稍顯圓滑世故。
    “無妨，韓公子說的極是，不如開門見山，你們想從北狄得到什么?”鐵木塔道。
    “戰馬，牛筋，牛角，皮毛……”竇匡說道：“此次邊市，希望北狄商賈能對我們行個方便。”
    因為邊市，勢族們在商貿之事上選擇了讓步。
    為的就是以燕王貨物在本州暢通來換取燕王不在邊市上刁難他們。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還不放心。
    所以在北狄使節釋放善意后，勢族們便決定接觸一下，想要在邊市上獲得大利益。
    “這很簡單，不過你們能給北狄什么？”鐵木塔的眼睛瞇了起來。
    勢族們要的東西個個都是戰爭需要的物資。
    戰馬不必說，牛筋牛角可以用來制造弓箭，皮毛則可以用來作為盔甲的內襯。
    六人聞言對視一眼。
    竇匡說道：“我們已經幫了你們，燕王麾下現在只有十五萬兵馬，而原本，他本可以擁兵二十一萬。”
    鐵木塔微微點頭。
    這個消息他已經確認了，燕王的確只有十五萬兵馬，這對北狄無疑是十分有利的。
    不過他可不會被竇匡這樣的毛頭小子欺騙，“這件事不算，這樣做只是為了你們自己而已，如果你們不拿出誠意就回去吧，邊市開啟后，我們北狄會把最好的戰馬賣給燕王。”
    他這樣做是為了刺激勢族。
    因為他清楚，勢族們最擔心的就是皇家繼續壯大。
    燕王得到的東西會首先送給禁軍，而不是他們。
    竇匡皺了皺眉頭，來時他的父親就說過，北狄使節不會那么容易打發。
    于是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了鐵木塔。
    “這就是我們的誠意，不過在邊市上，希望你們北狄一定不讓燕王占了便宜。”竇匡道。
    鐵木塔看完紙條上的內容，露出滿意的笑容。
    “成交。”鐵木塔點頭。
    很顯然的一件事，當下滅掉燕王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大頌的勢族們能削弱燕王，對北狄無疑是有利的。
    為此，北狄付出一點代價也是能夠承受的。
    不過他清楚，即便自己不再邊市給他們便利，紙上的事勢族也會照做。
    但給他們一點甜頭，他們會更愿意冒險。
    而且這就當是北狄結交大頌勢族的見面禮了。
    有一天，他們或許會繼續同北狄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