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庭。
    穆勒洪真坐在虎皮鋪陳的胡楊椅上。
    在他面前，九個王王帳的大王依次站立。
    沉默良久，他緩緩道：“我們北狄十王，如今只身下九王，薩爾哥死在了燕關。”
    九位王帳大王聞言，低下了頭。
    薩爾哥的死，對于北狄來說就如同大頌的皇子在戰場被敵人殺死，這是國仇。
    這個消息傳開，更會讓北狄在周邊之國威嚴掃地。
    “薩爾哥是怎么死的，你們想必都知道了，是燕王，是燕王搞出來的火炮。”穆勒洪真突然提高了音調。
    燕關之戰后，燕王的火器不再是秘密。
    他也得知了這種火器名之火炮。
    “當然，還有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也死在了燕關，屈辱啊……”穆勒洪真猛然拍向面前的桌子，站了起來。
    孛克帖，拉姆，恩科三人的頭更低了。
    這場仗是他們打的，現在三人俱都感到陣陣羞恥。
    “父汗，我們北狄有仇必報，一定要將這個燕王的尸體丟到草原上喂狼，才能一解心中之恨。”一人說道。
    他的名字叫鐵木塔，是穆勒洪真的長子。
    現在統領著戍衛汗庭的天狼王帳。
    “對，殺了燕王！”
    “我們北狄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
    “此事，不死不休。”
    “……”
    剩下五個大王怒道，恩科，拉姆和孛克帖則是沉默不語。
    穆勒洪真點了點頭。
    這次他將草原上所有王帳的大王全部叫來汗庭有自己的目的。
    這第一自然是為薩爾哥復仇。
    對北狄來說，這是傳統，如果他對薩爾哥的死沒有任何表示。
    草原上所有人都會埋怨的他的懦弱。
    繼而引發的不滿甚至會動搖他的汗位。
    所以，他們必須高舉復仇的大旗。
    當然，除此之外，他還有隱隱的擔憂。
    極北之地的戰事，燕關的戰事出現同一種威力巨大的火器。
    親眼見識了這種火器的威力，他認為這會嚴重威脅北狄。
    被尊為北狄最偉大的可汗，他自然不是愚蠢之人。
    事實上北狄一向善于學習敵人的技藝。
    攻破寧錦都司之后，北狄軍中的盔甲武器得到了很大提升。
    得到火銃之后，他們也是迅速列裝到各個王帳。
    而且還一直對火銃進行改造，讓其威力更巨大。
    在統治上，自他們占據了黑土地，又拿下寧錦都司。
    他從其中招納了不少投降的大頌官員建立了一套北狄自己的統治制度。
    十年的時間，這套制度讓北狄脫離了完全游牧的生活，變成了半耕半牧。
    而這給北狄提供了大量的糧草供應。
    所以冬季雖然還是難過，但是相比以前，北狄人至少不會出現被大量餓死的情況。
    “攻破燕關，南下滅掉大頌，乃是我北狄可汗代代立下的誓言，如今，大頌一個燕王卻讓我們南下的良機喪失了，這是奇恥大辱！”穆勒洪真高聲道。
    “不過……”他話音一轉，“狼群有仇必報，但絕不魯莽，極北之地的教訓和燕關的教訓一樣深重，那就是我們絕不能固步不前。”
    “父汗說的是火炮這種火器嗎？”鐵木塔說道。
    穆勒洪真點了點頭，他無法對這種火器視而不見。
    北狄騎兵兇悍無敵，但面對燕關也得下馬攻城。
    面對這種安置在城墻的火器，他們只會浪費士兵的生命。
    “可是，我們怎么能得到這種火器呢？”孛克帖說道。
    他現在還有些心有余悸。
    “極北之地的敵人有，大頌的燕王有，那我們也一定能夠擁有，現在，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探聽這種火器的由來。”穆勒洪真說道。
    “是，可汗。”眾人齊聲說道。
    穆勒洪真接著說道：“還有，我們要派遣使臣前往大頌，緩和兩國之間的關系，要求停戰，重開邊市，麻痹大頌和燕王，也便于我們從大頌得到需要的物資，探聽燕王火炮由來，待準備充足，再尋時機，拿下燕關。”
    眾人點點頭。
    這些年，他們和大頌打打停停。
    對他們而言，狼群狩獵之前需要足夠的耐心等待。
    這次他們失去了機會，他們會等待下一次機會，直到成功。
    ……
    燕城。
    王府。
    趙煦悠閑地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
    鸞兒在身后給他捏著肩膀，鳳兒端著果脯，不時給他喂一個。
    歲月在這一刻仿佛安靜又美好。
    趙煦心安理得享受著封建社會的腐化生活。
    從他拿下張寒，這段日子他過的是驚心動魄，沒有一天晚上睡得安穩的。
    先是擔心張家謀害自己，后來又是憂慮袁家暗中使壞。
    而現在，燕州清靜了。
    張家煙消疏散，袁家也成了歷史。
    即便是燕州的豪族也在這次反叛中被他借機清繳。
    現在的燕州真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凈啊。
    也正因此，他頭一回真正的放松下來。
    曬曬太陽，逗逗婢女，其樂無窮啊。
    這，才能稱之為燕王的生活嘛。
    當然，他雖偷得一回閑，但卻并不是就此貪于享受了。
    至少，如今的燕州王命一出，四方聽從，且臥榻之側再無宿敵。
    總可以勞逸結合了。
    正享受著悠閑的時光，這時候一個婢女進了后院，對鳳兒低聲說了句。
    “殿下，王府外面都被求見的士子堵得出不去了，這些人也是的，都說了不見了，還賴著不走。”鳳兒嘟著嘴。
    鸞兒只是微笑，臉上出現兩個酒窩
    燕州的豪族被他打的一干二凈以后，以前附庸豪族的寒門士子見燕州的風向變了，紛紛前來王府，毛遂自薦，想成為王府門客。
    尤其是圣旨將燕州七郡全部劃入他的封土后。
    其他的郡的士子都涌向了燕城。
    畢竟現在燕州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燕王。
    “這都是因為大頌沒有一個良好的選官制度，這些士子只能通過依附這種捷徑進入官場，所以才不愿意離去，只求被本王選中。”趙煦說道，
    他不見這些士子倒不是倨傲。
    而是他執掌燕州后不想繼承官場的陋習，通過網羅門客控制燕州。
    在他看來，這樣會遺漏許多人才。
    燕州大亂前，他和劉福提過舉行一場公平的考試選拔官員。
    這依然是最好的選擇。
    咀嚼著果脯，他伸伸懶腰站了起來。
    成為名副其實的燕王后，接下來他面對的就是封土的建設。
    這場禍亂，燕州被破壞的很嚴重。
    本就是大頌最為貧瘠的地方如今雪上加霜。
    身為燕王，他必須好好打造自己的封土。
    畢竟，這是他的基本盤。
    如果有一天，他四面皆敵，商路斷絕，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這塊土地以及這塊土地上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