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好了，鐘離帶五千人馬闖出了范陽城。”
    袁府。
    袁立正和三個美妾飲酒作樂，郭圖急沖沖走了進來。
    “什么！”袁立大驚，將伏在身上的女子推開，惹得一陣嬌嗔。
    “門將阻攔，鐘離只說要為父報仇，徑自去了。”郭圖說道：“只是他去的方向卻是盧龍山。”
    袁立皺了皺眉頭，這不對勁。
    來回踱著步子，他道：“上次鐘離去上谷郡受的傷有點莫名其妙，以他的精明，不該犯那樣的錯。”
    郭圖也早有懷疑，只是當(dāng)時沒想這么深。
    現(xiàn)在看來，這個鐘離大有古怪。
    “立刻令人去追，一定不能讓他壞了我們的好事。”袁立怒瞪雙眼。
    他現(xiàn)在的思緒雖然還有些亂。
    但是本能讓他覺得鐘離背叛了他。
    此番，定是探知了他要殺墨翟的計劃，前往營救墨翟。
    郭圖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亂子。
    轉(zhuǎn)身離去，他急令大軍追擊鐘離。
    ……
    漫漫積雪的官道上，一千騎兵護衛(wèi)著墨翟父子向南徐徐而行。
    馬上。
    兩人不時交談，神色輕松。
    “這么說，為父將你送到燕王那里去，看來是做對了。”墨翟笑道。
    墨羽回到燕關(guān)，兩人便當(dāng)即結(jié)伴出發(fā)。
    一路上，墨羽不斷述說在燕王軍中的事，對自己現(xiàn)在的日子很滿意。
    “還是父親慧眼如炬，燕王殿下與眾不同。”墨羽笑道，“正如父親所說，想要燕關(guān)安穩(wěn)無虞，最好有燕王在側(cè)輔助，以孩兒對燕王殿下的了解，燕關(guān)若真出了事，他必然會出手的。”
    墨翟點了點頭，他讓墨羽去燕郡不只是為了燕關(guān)。
    其中還有自己的私心。
    雖然身在燕關(guān)，但他能夠感受到勢族間的相互傾軋越來越嚴(yán)重。
    也能夠感受到皇家對大頌朝局的掌控越來越無力。
    起初，燕關(guān)由他掌控，軍令傳下，上下一心。
    而近幾年，朝中對他的苛責(zé)之聲高漲。
    有說他擁兵自重，有說他剛愎自用。
    在這種持續(xù)的詆毀和威逼中，皇帝趙恒不得不讓步，給他派遣了勢族子弟為副將。
    而且逐漸加重了副將的權(quán)柄掣肘他。
    但即便如此，勢族們還是不罷休，依然想要換掉他。
    不過好在勢族間也是你爭我斗，至今也沒商量出一個共同的人選。
    有感于此。
    他才決定讓自己的幼子效命燕王。
    如果一天，朝局出現(xiàn)大變故，墨家傾覆，只少在這遙遠(yuǎn)的燕州，墨家還有條根。
    “嗯，既然如此，以后就好好跟著燕王。”墨翟撫摸了一下墨羽的頭。
    又行了半日，晚上在驛站休息，第二天父子兩人繼續(xù)趕路，沒多久進入盧龍山中。
    望著被雪染得瑩白的山林，灌木。
    墨羽放眼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但就在這時，忽然密集的破空之聲響起。
    只見無數(shù)黑點從兩側(cè)山林中飛出，直沖他們而來。
    “啊…嘶……”
    一陣士兵的慘叫和馬匹的哀鳴響起。
    墨羽看清了那個東西，這是箭矢。
    “敵襲！”
    墨羽大吃一驚，護住父親就要策馬狂奔。
    但地上突然跳出一道鐵索從東到西將官道斬斷。
    他向往燕關(guān)方向逃離，但是后面的道路也被鐵索攔住。
    “保護將軍，其他跟我殺！”墨羽眼睛赤紅。
    現(xiàn)在他無法思考是誰要殺他們，但是狂怒卻在心中升起。
    墨家對大頌忠心耿耿，他們卻如此對待墨家，他如何不怒。
    勒馬沖向樹林中拉著鎖鏈的敵人。
    墨羽揚起馬刀，但就在這時，突然從積雪中跳出密密麻麻士兵。
    當(dāng)先的士兵舉起長矛便刺向他的馬匹。
    “嘶……”一聲慘叫，墨羽坐下馬匹倒在地上。
    墨羽就勢一個翻滾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見數(shù)倍于自己的敵人從雪地中鉆出來，殺向隨行的護衛(wèi)。
    更多的敵人則是沖向了自是的父親。
    護衛(wèi)們雖然緊緊護衛(wèi)著他的父親，但不斷倒在敵人的進攻下。
    “啊……”
    墨羽怒叫一聲，抓住一個敵兵刺過了的長矛，順勢一刀砍了過去。
    但他只覺虎口一陣，并沒有傷到敵兵。
    從敵兵被刀砍破的衣服口，他看見了里面黑黝黝的鐵片。
    在他猶豫的瞬間，數(shù)個敵兵沖了過來，長矛刺向他。
    “都尉小心！”一個燕關(guān)士兵大叫一聲，擋在墨羽面前。
    長矛頓時刺穿了燕關(guān)士兵。
    溫?zé)岬孽r血流在墨羽的手上，極度的憤怒讓他不顧一切沖向了敵兵。
    閃過長矛的一刺，他貼上一個敵兵，將刀橫在敵兵的脖子上劃了一刀。
    但更多的敵兵前赴后繼，向他圍過來。
    墨羽無法招架，只能且戰(zhàn)且退，不斷向自己的父親靠攏。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隨行的燕關(guān)士兵便傷亡過半。
    騎兵在積雪中失去了機動性，敵兵又穿上了厚重的盔甲，他們失去了一切優(yōu)勢。
    又殺掉一個敵兵，他來到父親身邊，對剩下的燕關(guān)士兵喊道：“隨我來，一起殺出去。”
    “沒用了。”墨翟沙啞的聲音響起，“這是蓄謀已久的刺殺。”
    在他視野中，敵兵四面八方過來，將他們圍在了中間，不斷壓縮他們的空間，他們無處可逃。
    “父親……”墨羽的聲音在顫抖。
    墨翟的聲音里帶著絲絲悲涼，“我墨翟沒有死在北狄人的刀劍下，今日卻要死于大頌人之手，大頌啊，非兵不勇悍，刀不鋒利，這亡國的禍根就在于這一幫心術(shù)不正之人。”
    墨羽聞言，激憤難當(dāng)，他不知是誰安排的這場刺殺，但他即便是死，他也要殺到最后。
    “狗娘養(yǎng)的，你們記住了，我叫墨羽，想殺我，來呀！”墨羽沖了出去。
    “哈哈，好樣的。”墨翟同樣沖了出去。
    剩下的燕關(guān)士兵對視一眼，他們一向敬重墨翟。
    心知必死，他們反而將生死置之度外，一部分護在墨羽周圍，一邊護在墨翟周圍，同敵兵廝殺。
    刀劍砍不動敵兵的盔甲，他們直接撲了過去，用嘴撕咬敵人。
    被長矛刺穿，他們也要抱住敵人腿不松手。
    積雪被鮮血融化了，燕關(guān)士兵的尸體如同紅色的玫瑰綻放在一片瑩白中。
    敵兵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燕關(guān)士兵所剩無幾。
    墨羽和墨翟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今日，他們共同赴死。
    “殺！”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一聲怒吼響起。
    官道南，一個騎兵將領(lǐng)手持銀槍，踏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