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如泉涌
    看著身前臉色依舊蒼白卻還是努力面露笑容的知雅子，趙塵心中那閉塞的回憶漸漸浮出水面。
    記憶里個頭矮矮的小燕子，穿著大人換下來衣服的小燕子，沒事就喜歡麻煩這麻煩那的小燕子，明明和自己一樣大卻整天像老母雞一樣叫自己哥哥哥哥的小燕子。
    逐漸和臉前的知雅子重合了起來。
    真的很難想象，當時像是丑小鴨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落落大方到人見人愛的地步了。
    小時候的知雅子個頭長得非常慢，可能是營養不良也可能是基因就是如此，十了歲的孩子和尋常七八歲的孩子一樣高。
    現在看看，可能是因為知雅子父親是霓虹人的原因。
    皮膚也略微發黑，長相并不漂亮。至少不是那種第一眼看到就惹人歡喜的。
    兩只可憐的小手每逢寒冷的冬天就會被凍的皸裂，腫脹。福利院沒有膏藥更看不起醫生，在冬天學生們都套著大棉襖來上課的時候，趙塵趙燕僅僅是把夏天的衣服多套幾層在身上，常年是邊上課邊甩著大鼻涕！
    下課后往往趙燕寫了一節課筆記的手會凍的冰冷，發裂。在冬天上課很多小朋友都會把手縮在衣袖里，不做筆記或者是少做筆記。
    但是趙塵趙燕不行，他們做筆記不只是為了自己，還為了福利院里嗷嗷待哺渴望知識的幾十名弟弟妹妹！
    更何況，他們也沒有能讓手縮進去的，暖和的衣袖。
    趙塵可能體質好一些，雙手光滑沒有皸裂也沒有傷口，即使是冬天再冷的時候也沒有手被凍裂開或是腫脹過。
    當然更大的可能應該是福利院里面分工明確，要費力氣的，比如搬東西，修機器或者是別的什么需要耗大體力的，都是趙塵這樣的男孩子去做。
    而洗衣服，做飯，洗碗這種要碰涼水凍手的活都是交給女孩子去做。
    而趙燕作為福利院里最年長的女孩，絕大多數時候的擔子當然都壓在她的肩上。很多時候晚上給弟弟妹妹們上完課她還要給弟弟妹妹們換下來的衣服一件件用冷水洗好。
    那個時候的洗衣機可是昂貴的很，別說是福利院了，就是正常的家庭有的也不多。
    所以趙燕的手常年一到冬天就會皸裂，紅腫疼痛。
    這時候趙塵就會將小燕子的小手攥在自己的大手里，再哈哈氣，讓她暖和暖和。
    雖然這樣的行為會被其他同學看到和起哄，但是趙塵并不介意。
    這里不是屬于他的課堂，他和趙燕也并不是來這里交朋友的，所以他們不需要因為同齡人異樣的目光而感到尷尬或者是羞恥。
    只有好好做完筆記，把知識牢牢記住才是他們的應該做的事。
    也正是因為趙燕的身高，年齡，相貌原因。
    本來女孩子是很容易被好心人收養的，但是她也和趙塵一樣，一直被拖到了上初中的年齡。
    一直到趙塵離開。
    原本的趙塵是很想帶著這個孤獨的小丫頭一起走的。
    但是說實話，那個時候的趙塵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如何的場景。他不敢再將一個可憐的小姑娘一起拉到他的身邊一起去承擔那不知名的風險。
    最后趙塵決定一個人離開福利院。
    離開那天，趙院長專門在單位里請了一天假過來送別趙塵。
    “孩子，多回來看看，這里永遠都是你的家。”慈祥的趙院長強忍著淚水，輕輕用手掌撫摸著趙塵的頭發。
    這個孩子從一兩歲開始自己就撫養了他，現在已經十二歲了，整整十年！從孩提到漸漸明事理。趙院長早已經把趙塵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現如今孩子要離開了，而且幾乎是不會回來了，那種骨肉分離之痛旁人無法能懂。
    福利院的孩子們基本上都是帶著哭腔來告別趙塵。
    只有趙燕。
    只有趙燕是唯一帶著笑送別的。
    “不許，不許忘掉小燕子哦！”
    小燕子雖然臉上在笑，但是說話的聲腔已經是哽咽到不行。說話的聲音略微發啞。看得出來在頭天晚上一定是偷偷的哭過了。
    “以后，哥哥一定要幸福呀！”
    說完這句話的小燕子明明還是在笑，但是眼眶里卻噙滿了淚水！
    趙塵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此時的自己必須要果斷！此時不走，恐怕就再也走不掉了！
    這里是他的家，卻也是困住他的桎梏，自己再不出去，真的就晚了。
    他點了點頭，揉了揉小燕子的腦袋，什么也沒說。拎著他那不到一公斤重的全部家當緩慢的離開這片養育他數十年的稻草地。
    就在他快要踏出草地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他回頭望了福利院一眼。
    正好小燕子的哭喊聲也在此時傳來！
    “不要忘了我啊！哥哥！”
    趙塵感覺，仿佛是被一柄大錘直擊靈魂，又仿佛是被一把錐子正從心頭，逐步的錐到了心底！
    看著福利院大門前泣不成聲的眾人和已經癱倒在地的小燕子，趙塵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花有重開日，人無在少年。
    一個人的少年時光總是最純粹也最珍貴。
    純粹的是此時的感情最為真實動人，珍貴的是此時相遇的人最是良人。
    趙塵安慰自己等自己在城里站穩了腳跟就回來看看，又不是見不到了的。
    自己那么聰明一定可以很快就回來看大家的。
    等自己賺了大錢，就幫福利院重新修葺，裝修。讓后來的弟弟妹妹生活的更好，吃的更好！
    然而社會的殘酷遠不是少年時期的趙塵想象的那么簡單。
    趙塵先是給自己找份活干，但是稍微正經點的事就不可能收一個童工干活。
    此時的趙塵還未滿十四歲，別說打工了，當個沒有工資包吃包住的學徒都沒人要！
    好不容易在一家奶茶店找到了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因為趙塵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身高面相都已經像是個中學生。老板又可憐這個孩子沒地方住。
    最終趙塵的第一份工作是奶茶店的收銀員。包住不包吃，每天工作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三班倒。工資每月1500。每天還有二十塊的食物補助。而且老板特批，店里的奶茶趙塵可以隨便喝，別客氣，反正也沒有幾個成本。
    條件一般，但是卻讓此時的趙塵開心到惶恐。已經連續在公園睡了兩天的趙塵連忙答應了這份差事！
    每天二十塊的食補！省著點的話三塊錢買六個大白饅頭都夠吃一天的！
    那一天可以省下17塊錢。一個月就是五百一十的食物補貼費被省下來！再加上每個月的1500的工資！
    自己留下十塊錢零花買日常用品，剩下兩千塊給福利院！
    頓時感覺人生充滿光明的趙塵不禁流下了感動的淚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只是上班的第三天就有客人舉報這家奶茶店非法使用童工，據舉報人介紹，這家奶茶店有個收銀的孩子明顯看著就很小，絕對未成年，一定是被這家店的老板誆騙！強迫！威逼利誘而來！
    報案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點江山，先不說如果這個孩子是被強迫的怎么會老老實實給老板打工掙錢，他自己不會跑嗎？自己不會舉報，自己不會報警？
    還需要“好心人”來橫插一腳？
    但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從來不會考慮這些，他們也只要我以為，不要你以為。
    他們覺得是這樣，那就一定是這樣。
    就這樣，趙塵的第一份工作丟了。
    原本大展宏圖的夢想也破碎了。
    原本準備給弟弟妹妹們買的禮物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這家奶茶店的老板也是個爺們，因為用童工被相關部門罰了12500遠，即使這樣，在辭退趙塵之后，還額外給了趙塵五天的工資。
    也就是一共八天的工資，四百塊錢。
    外加前三天省下來的餐補費，現在趙塵手頭一共有四百五十一塊錢。
    還有兩個準備晚上吃的已經有些發硬的白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