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nèi)齻€跟我來。”陳老師已經(jīng)準備往外走了，這時一個女生面色難看，“嚯”地站了起來，“陳老師，能不能告訴我實驗班的入選標準到底是什么？”
    這個問題不只是她想問，很多其他人也想問。
    比如沒有被選上的班長，他班級第一的成績就從沒有掉下來過，居然沒有被選上。
    現(xiàn)在這個問話的女生是班里的英語課代表劉慧敏，上學期期末考試排第二，比王紀的成績還好一些。最重要的是，她和張元可是初中同學，兩人的爸爸還是同事，從幼兒園起，她和張元可就被比來比去，不過從初二開始，劉慧敏的成績就穩(wěn)穩(wěn)壓過張元可一頭，這是她一直感到很驕傲的事。
    然而今天張元可被選上了實驗班，她沒有，劉慧敏心里的憋屈感就別提了。
    陳老師朝劉慧敏看了一眼，并沒有生氣，反而和顏悅色地說，“你坐下吧，實話說這個實驗班的事是由學校上頭決定的，據(jù)說是考察了每位同學以往的成績和成長的潛力，并不完全按照現(xiàn)在的成績來。”
    劉慧敏還是不服氣，什么潛力啊，她和張元可從小一塊兒長大，可沒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特殊的潛力。
    “你們?nèi)齻€跟我來吧，抓緊時間。”
    顧嘉南整個人都是木的，差點以為這是一場大玩笑，等到張元可積極地將書包都塞到她手上，拉著她開心地往外走，“又能在一起了太好了！”
    將抽屜里的東西都收拾了之后，旁邊一個小胖子擠著眼睛說，“顧嘉南，茍富貴勿相忘啊！”
    和張元可不一樣，顧嘉南其實在班里的人緣并不算差，她雖然是個小鎮(zhèn)姑娘，家里又窮，但是性格樂觀開朗，高中就是這么回事兒，真正勢利眼的人還是少數(shù)，她自個兒不過分自卑，也沒有多少人拿家庭出身條件來奚落她。
    比如隔著走道旁邊的小胖子徐小松和前座的文靜女生楊雨琪都和顧嘉南的關(guān)系都不錯。
    ……不過，這是在楊雨琪不知道顧嘉南和顧淵北交往過的前提下，這位看似文靜可人的妹子可是顧淵北最執(zhí)著的暗戀者之一。
    “你是誰？”顧嘉南和徐小松開玩笑，“我認識你么。”
    徐小松立刻和他的同桌訴苦，“看看，這還沒富貴呢，就相忘了。”
    他同桌平時成績也不錯，這會兒正心里復(fù)雜著呢，并不像徐小松那樣沒心沒肺，壓根兒就沒理他。
    顧嘉南站起來，和張元可一起跟在班主任的身后，朝著外面走去。
    實驗班的教室并不在他們這棟教學樓，而在距離教學樓有段距離的顧嘉南以為已經(jīng)廢棄的舊教學樓那里，看到那危樓標準的舊教學樓，顧嘉南震驚了，這到底是實驗班還是試驗班啊，為啥會在這種地方上課？她忽然有種非常不靠譜的感覺。
    不過陳老師絕對不是那種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張元可也有些緊張，她拉住了顧嘉南的手，悄悄說：“為什么會在這里上課啊，我聽說這里都快要拆了。”
    顧嘉南搖搖頭，她反握住張元可的手，“如果這實驗班真的不靠譜的話……咱們還能回去普通班嗎？”
    總不會強制性要求進入實驗班吧？
    陳老師聽到了她的話，回過頭來笑著說，“這個我打聽過了，據(jù)說是可以的，你們?nèi)绻阶詈蟛辉敢膺M入實驗班，還是能回來的，不過我勸你們還是留在這里比較好，現(xiàn)在年級里最好的老師已經(jīng)收到了通知，以后會給你們實驗班上課。”
    最好的老師一般都不會是一個班的老師，像是他們附中有八個重點班，各科的好老師最多帶兩到三個班，甚至有一些自己比較忙的老師只帶一個班，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個班里。
    既然陳老師都說了如果不想呆還可以回去，顧嘉南就放下心來，她覺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回去的，原因有兩點，誰知道實驗班的學費是不是會很貴啊，高中已經(jīng)不是九年制義務(wù)教育了，雖然華國的高中基本都是公立學校，對于普通人來說學費并不高，但是顧嘉南不一樣，她真的不好意思給小姨造成更沉重的負擔。
    第二，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在附中應(yīng)該是沒有上實驗班的資格的，畢竟成績放在那里，至于老陳說的什么潛力……顧嘉南深表懷疑，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學霸的料子。
    不一會兒，他們還沒進大樓呢，不遠處隔壁班的班主任帶著兩個人也正朝這里來，顧嘉南一眼就看到了兩條大長腿格外顯眼的顧淵北。
    顧嘉南心中嘀咕，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營養(yǎng)真好，還沒滿十七歲就已經(jīng)長這么高了。
    不過，分手后第一次見面是這種情況，還真是有點尷尬。
    “她怎么在這兒？”發(fā)出疑問的是顧淵北身邊的女孩兒，和顧嘉南班上實驗班人選有些遭到質(zhì)疑不一樣，隔壁班兩個人選基本上大家還是服氣的。
    顧淵北，常年全校第一沒什么好說的，這個女生叫王卿，上次期末考試全班第四，一直以來也是成績優(yōu)異。
    說實話，不僅王卿感到驚訝，顧淵北也沒想到顧嘉南在這兒，但很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不止是他們兩個班，漸漸的各個班的班主任都帶著三三兩兩的同學來了，不過各班被選來的同學并不多，最多的一個班也就四個人，最少的班級……甚至一個沒有。
    等他們在這棟舊教學樓里特地清理出來的干凈教室里坐好，各班的班主任叮囑了幾句就回去了。
    顧嘉南掃了一眼教室，附中整個高一在這兒的同學加起來一共只有二十三個，果然是小班制了，要知道她原本班上足足有六十九個人！
    這時，一群人從他們窗外走過，張元可湊到顧嘉南耳邊說，“……這些人是高二的，不過高二都分了文理科了，他們還在一個班？”
    顧嘉南看了一眼，心中也有點疑惑。
    同學們正在竊竊私語的時候，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大家瞬間就安靜來，比顧嘉南班上的人看到笑面虎老陳走進教室的時候更安靜。
    這種感覺沒法說，這個人只是走進來，哪怕一句話不說，都有一種天然的令人畏懼的氣場。
    “同學們好，從今天起，我是附中實驗班的班主任。”他轉(zhuǎn)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羅克洋”三個字，“你們可以叫我羅老師。”
    他的字稱不上太好看，可是每一筆都充滿了力道，難得粉筆居然沒被他給掰斷了。
    其實這位羅老師并不是看上去多可怕的人，他已經(jīng)有些年紀了，乍看大約四十歲左右，可是從眼角的皺紋和花白的頭發(fā)來判斷，絕對不止這個年齡。他的長相儒雅，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帥哥來著，同學們覺得他可怕，純粹是氣勢上的壓制，而不是他長得兇神惡煞。
    “同學們，大家的班主任大概都和你們說了，你們是被挑出來的優(yōu)秀學生，才能進入實驗班，現(xiàn)在我清楚地告訴你們，其實并不是這么回事。”羅老師干脆利落地說，下面坐著的同學們面面相覷，這是什么意思？
    “你們現(xiàn)在根本稱不上優(yōu)秀，”羅克洋冷冷說，“你們被挑出來的原因并不是你們的成績比其他人更好，資質(zhì)比別人出眾，或者潛力比其他同學強，你們只是……運氣比許多同齡人好一些而已。現(xiàn)在我不會解釋你們被特地選出來的原因，我這里有一份承諾書，你們先自己看一下，然后今天晚上將承諾書帶回去與父母商量，明天一早，簽了字的同學將會留在我們實驗班，沒有簽字的，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班級去。”
    班級里人很少，羅克洋說的承諾書很快就到了顧嘉南的手中。
    說是承諾書，其實有兩份資料，一份標題八個字，顧嘉南一看就驚了，事情這么大的嗎？
    “國家英才培養(yǎng)計劃”，這看上去有點太高大上了吧。
    往下一掃，顧嘉南的眼睛就瞪圓了，咦？
    資料下面才是一份承諾書，“我承諾加入國家英才培養(yǎng)計劃，將竭盡全力保護國家，堅定為人民服務(wù)，遵守紀律，嚴守秘密，為國家奮斗終身，有危險絕不退縮，隨時準備為國家和人民犧牲一切……”
    顧嘉南：“……”
    這事情是真的有點大啊。
    然而，她又掃了一眼資料，拿起筆直接在承諾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羅老師，我愿意加入實驗班。”
    羅克洋看向她，皺著眉威嚴地說，“這可不是兒戲，你還是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一旦簽字，代表著國家將會全力培養(yǎng)你們，在享受所有權(quán)利的同時，你們要盡的義務(wù)也很多，我不是在嚇唬你們，進入實驗班，國家將會對你們發(fā)放軍官證，這意味著你們將來要和國家軍人一樣盡到各種責任。”
    這是一份非常現(xiàn)實的等價交換，羅克洋沒有說出口的是，國家開啟這個實驗班計劃其實是非常艱難的，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計劃都開展得太早了一些。
    國家現(xiàn)在掌握的資源根本不夠供給全國有資質(zhì)的孩子，這個缺口非常大，不知道還要有多少犧牲才能補足缺口，而這個過程定然是眼前這些孩子所不能想象的殘酷。
    可是，他們沒有時間了，緊迫程度讓他們沒法再等下去，到底還是提早開啟了計劃。
    “我知道。”顧嘉南口吻平靜，“羅老師，我的母親去世父親失蹤后也已經(jīng)被判定死亡，我的家人只剩下比我大七歲的小姨。她充分尊重我的決定，我的事情都能自己做主。”
    羅克洋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說，“將承諾書交給我吧。”
    顧嘉南開心地將承諾書交上去，在羅克洋的指導(dǎo)下，她不僅簽了字還按了紅手印，然后這張承諾書才被羅克洋鄭重地收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羅克洋鄭重的態(tài)度，其他覺得這份資料簡直像是學校開的玩笑，承諾書的內(nèi)容更是匪夷所思的同學頓時心中一緊。
    “羅老師，我簽了字，那第一個月的補貼什么時候發(fā)？”顧嘉南渴望地說。
    一個月補貼三千！晉升之后補貼也會隨之增長！學費全免！高中之后可以直接保送華國國防大學！同樣學費全免！特殊軍官證可以免費使用所有國內(nèi)公共交通以及進入國內(nèi)所有需要門票的場所……
    各種福利寫了整整半張紙，這時候她之前覺得自己會回到原本班級的想法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好嗎？
    窮人，是沒有多少選擇的。
    顧嘉南心甘情愿簽了字，心中很明白，她獲得了這些，必然是要有對等的付出的，她很認真地看過承諾書的內(nèi)容，也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她是個很知道感恩的人，并沒打算只占便宜。不過，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享受的都是和平的成長環(huán)境，她其實對承諾書上的那些字眼并沒有多少概念。
    顧嘉南今年十六，卻因為家庭的緣故被迫比其他的孩子早熟許多。
    她覺得以后，這份承諾還是可以努力做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