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沒有伸手去接。
    全視之眼看穿信封，這只是一張普通的信紙，上面沒有附帶任何法術或其它東西，非常安全。
    一只無形的念力之手把信在半空中打開，他飛快閱讀了一遍。
    字跡很工整，內容也不長。
    這封落款是杜伯斯坦的信是寫給安西沃道斯的，上面所說，執政官格涅烏斯近兩年來，因為與雷恩*奧古斯都走得太近，這一次執政官選擇更是得到摩都派的全力支持，因此遭到了猜忌。
    同時，格涅烏斯決意在最后一個任期有所作為。
    他已經做到第四個任期，不會有下一屆，所以在最后十年要為帝國做一些實事，在摩都派的支持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不必再像過去那樣對灰鷹公爵言聽計從。
    沒想到走漏了風聲。
    一個多月前，格涅烏斯前往法蘭尼斯浮空城的時候，被灰鷹公爵當面斥責，灰頭土臉的回來。
    然而，這不但沒能讓格涅烏斯回心轉意，反而決定一條路走到黑，徹底投靠摩都派。
    雷恩看到這里，心想時間點對上了。
    一個多月前，正是自己邀請格涅烏斯出席揭幕慶典的時候，對方猶豫了幾天，最后還是接受了邀請。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原因。
    信上后半段說，灰鷹公爵似乎察覺到了執政官的背叛，在那之后再也沒有跟格涅烏斯有過聯系。
    格涅烏斯和杜伯斯坦猜測，公爵大人可能會全力支持歐提路克競選執政官，但他們并不擔心，只要有安西大師的摩都派的支持，按照帝國的競選程序，公爵大人想阻止也沒辦法。
    除非，執政官出事！
    兩人私下談論過此事，格涅烏斯認為事不至此，杜伯斯坦卻是不以為然，所以留了這一手。
    信很快就看完了。
    雷恩思索了幾秒鐘，看了一眼艾希蕾，顯然她已經看過了，問道：“這是杜伯斯坦的字跡嗎？”
    “是他的。”艾希蕾回道：“錯不了。”
    字跡是真是假，其實無關緊要，用法術偽裝字跡非常簡單，雷恩又問：“你覺得信上的內容有幾分真實性？”
    艾希蕾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這封信的矛頭直指灰鷹公爵，認為灰鷹公爵是刺殺執政官的幕后元兇，這也意味著，灰鷹公爵跟洛希信徒有勾結！
    如此駭人聽聞的秘密，牽涉到三巨頭，艾希蕾根本不敢參與，非常后悔自己忍不住好奇看了信上的內容。
    “你直說無妨。”
    雷恩注視著艾希蕾，她作為財政大臣，還是格涅烏斯的心腹，在荷宮的核心權力圈里數十年，不可能什么也沒聽說。
    “雷恩議長，我真的不知道。”艾希蕾咬著牙堅持不說。
    “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艾希蕾猶豫了一會兒，嘆道：“信上所說是真的。這幾個月，執政官大人的壓力很大，來自各個方面，背后的主因就是公爵大人不再信任執政官，有換人的意圖。”
    靈魂之眼確認她沒有說謊。
    三十年前，格涅烏斯由蒂姆*凱南大師推舉擔任執政官，一直以來，帝國上層都把格涅烏斯當作平衡派的人。
    如果格涅烏斯轉投摩都派，蒂姆*凱南大師自然不會高興。
    甚至會發怒。
    但是，雷恩跟格涅烏斯的判斷是一樣的，蒂姆*凱南大師不會因此而對執政官下手，因為意義不大。至高議會現在由摩都派掌握半數票，另外兩派聯手，也很難推出一個新執政官。
    就算勉強成了，新執政官出自耐瑟派的可能性更大。
    最關鍵的是，蒂姆*凱南大師雖然是一個極為嚴厲的人，但他行事光明正大，絕不會做出刺殺之舉。
    何況還是背叛帝國與女神，與洛希信徒暗中勾結。
    當然，沒有跟蒂姆*凱南大師接觸過的人，可能并不了解他的性格，別人也沒有靈魂之眼，確認他對女神的信仰是否動搖了。
    雷恩今天剛見到了蒂姆*凱南大師。
    對方的信仰沒有變化，仍然是魔法女神的淺信徒，虔誠度并不高，但沒有問題。
    艾希蕾壓低了聲音，“傍晚帝國議會結束后，公爵大人就到了荷宮，召見全體內閣談話。杜伯斯坦也參加了，還在散會后跟公爵大人密談了一會兒，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回到家就自殺了。”
    “所以你覺得是公爵大人逼他自殺的？”雷恩問道。
    “我可沒這么說。”艾希蕾連忙否認。
    她嘴上否認，可是明顯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杜伯斯坦只是高階游俠，連傳奇都不是，一位圣魂巫師殺死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偽造成自殺，不過是掩人耳目。
    雷恩卻不這么認為。
    但只有他這么想沒用，關鍵是別人怎么看待的。
    “交給你這封信的仆人呢？”雷恩問道。
    “死了。”艾希蕾一臉疑慮的回道：“他是杜伯斯坦的死士，如果不是今天這件事，我都不知道杜伯斯坦一直在暗中監視我。那個人把信交給我，當場就服毒自殺了。”
    “尸體呢？”
    艾希蕾從次元空間里拿出了一具男性尸體。
    他穿著仆人的衣服，相貌普通，年齡三十多歲，嘴角流出烏黑的血液已經凝結成塊。
    一個普通人服用劇毒，生效極快，幾乎沒有救回來的可能。
    不用半分鐘就死透了。
    雷恩用全視之眼看穿尸體內部，靈魂早就消散了，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他收回目光，“杜伯斯坦為什么會把信留給你？”
    “我不清楚，我跟他只是同事關系，私交不深。”艾希蕾的臉色茫然，猜測道：“這個人十分多疑，做事也很周密，我猜他應該不止寫了一封信，交給很多人，也許公爵大人手上也拿到信了。”
    “嗯……”
    雷恩點了點頭，“還有別的事嗎？”
    艾希蕾馬上懇求道：“雷恩議長，您能否公開到我家拜訪？最好要讓外面的瑞克禁衛軍看見。”
    雷恩看了她一眼，這個女術士還是認為是蒂姆*凱南大師下手殺死了執政官，所以收到杜伯斯坦的信，不敢上交給蒂姆*凱南，卻交到自己手里。
    “我在你家露面，你不怕被公爵大人知道？”雷恩問道。
    要是其他人也收到信，交給了灰鷹公爵，那他一聽說自己出現在艾希蕾的家里，立即就會知道她也收到信。即使灰鷹公爵以前對她沒有意見，也會心生不滿，她這個財政大臣別想再干下去了。
    “我怕……”
    艾希蕾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但是眼里又透露著堅毅，“執政官已死，我也不想再當財政大臣了，反正遲早要離開。”
    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她是知道雷恩要競選執政官的，把信交給雷恩，也算是一個投名狀，提前跟雷恩交好。
    雷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拋開女術士的實力不談，她在財政方面的能力很強，資歷也很深厚，否則格涅烏斯不會讓她當了這么多年的財政大臣。
    如果自己當上執政官，財政大臣的職位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
    “好。”
    雷恩打開一道傳送門，把信扔進去。
    幾分鐘后，一個鏡像在艾希蕾的家中露面，那兩個瑞克禁衛軍認得他，都不敢阻攔，鏡像坐了片刻就離開了。
    與此同時，雷恩回到威澤蘭，把信交給了老師。
    安西沃道斯看完信上的內容頓時變色，“這信是哪來的？”聽完雷恩所說來源，他立即搖頭：“灰鷹確實會對格涅烏斯不滿，但他不會用這種手段殺了格涅烏斯，絕對不會。”
    “我也這么認為。”雷恩平靜說道：“這封信也許是杜伯斯坦寫的，但可能不是他自愿所寫。”
    “那會是誰？”安西沃道斯思索起來。
    “這封信的目的，是想讓我們與凱南大師互相猜忌，甚至讓至高議會發生內訌。”雷恩在來之前就想過了，“但只要是至高議會中的成員，就會知道，這個手段不起作用。”
    “你的意思是排除凱爾斯通？”安西沃道斯反問。
    “是的。”
    雷恩點了點頭，“這個陰謀一定是出自至高議會以外的人，對圣魂巫師們的了解不多，甚至是有偏差。”
    “洛希的信徒？”安西沃道斯猜測。
    “有可能。”
    雷恩想到了更遠，他之前就覺得格涅烏斯的死并不簡單，有些地方前后矛盾，邏輯講不通。
    這封信的出現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看來，凱爾斯通大概率參與了，但他不是主謀，或者只是主謀之一，事先得到了一些信息加以利用，順勢而為，想讓自己落入圈套。
    “洛希！”
    安西沃道斯忽然叫出欺詐者的真名。
    “什么？”雷恩一時沒反應過來。
    安西沃道斯冷笑著解釋道：“洛希喜歡操弄陰謀、引發紛爭。當年帝國局勢混亂，皇帝與圣魂巫師爭斗不休，上到貴族下至平民，死傷無數，背后就是洛希的陰謀，當時祂還只是凡人，趁機成功封神。”
    “不過，祂封神以后突然就瘋了，心智不正常，雖然神力強大，但是再也沒能策劃出像樣的陰謀。”
    “之前我還在懷疑。”
    安西沃道斯越說越肯定，“一看到這封信我就明白了。”
    “這種陰謀詭計，看起來復雜讓人猜不透，又處處透露著拙劣的味道，不用多想，肯定是洛希信徒又在幕后操縱，甚至有可能出自洛希本人。”
    雷恩被嚇了一跳：“洛希的陰謀？”
    欺詐者的強大毋庸置疑，否則祂樹敵眾多，包括了幾位艾倫厄斯最強大的善神，要是實力不夠，早就被聯手消滅了。
    被神祗盯上，還是邪神，沒有一個凡人還能保持平靜。
    “洛希的目標是我？”
    “應該只是附帶，你還不配。”安西沃道斯搖了搖頭，沉聲道：“只有神，才有資格成為神的對手。欺詐者的目標是整個奧瑞恩瑟帝國，以及帝國背后的女神。”
    雷恩松了一口氣。
    自己現在還不想跟神祗正面為敵，哪怕只是一個圣者化身，對自己的威脅也很大。
    不過話說回來，洛希搞出這么個陰謀，也跟自己有關。
    哥譚城的魔法女神像鬧出的動靜太大，吸引無數凡人的目光，連神祗也引起關注。
    如果任由哥譚城發展，開拓新大陸，魔法女神的神力將隨之大漲。
    敵人變強，就是自己變弱。
    欺詐者洛希的這個死對頭，肯定不能容忍，馬上就給帝國的心臟插上一刀，再搞個陰謀順手干掉自己，扼殺魔法女神在凡間最得力的傳教者。
    可能不止洛希。
    魔法女神的其他仇敵，應該也把自己當作眼中釘了。
    雷恩不禁縮了下脖子。
    “我建議你不要去班貝城，再等十年。”安西沃道斯認真說道，“反正你也不差這十年。”
    “既然已經知道是洛希的陰謀，帝國還要出兵班貝城嗎？”雷恩反問。
    “這件事沒有回頭路了。”
    安西沃道斯嘆道：“至高議會形成的決議，一定要執行。而且灰鷹也向外宣布了，帝國的輿論正在發酵，民眾需要一個宣泄怒火的目標，為格涅烏斯報仇，不可能更改。”
    其實雷恩也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為什么詭術大師洛克里昂非要跑到班貝城，一是可能“影刃”的總部所在，二是跟國王維克拉瑪蒂亞二世有關。
    維克拉瑪蒂王二世很可能投靠了黑皇帝班爾寇，這位“暴君之王”跟洛希也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兩者之間的仇恨，比洛希跟魔法女神的敵對甚至更深一些，在次大陸上因此發生了無數謀殺與戰爭。
    古普塔王國近年來版圖擴張，劍指征服整個次大陸，讓次大陸上所有人臣服在黑皇帝的腳下。
    次大陸是洛希的主要信徒來源，當然不能讓黑皇帝得逞。
    祂把帝國軍隊引到班貝城，是要禍水東引，坐收漁翁之利。
    雷恩感覺眼前的迷霧散開了！
    他立即把這些事告訴老師，安西沃道斯的臉色凝重起來，正要說話，收到一道魔法訊息，起身道：“灰鷹也拿到了一封信，想跟我談一談，應該是要召集圣魂巫師們開會。”
    “老師，不要在至高議會上透露洛希的陰謀，小心凱爾斯通告密。”雷恩提醒道。
    安西沃道斯鄭重點頭，“我明白。”
    說完他走進了投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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