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舍公爵的聲音清晰無誤的傳遍了奔流堡。
    “公爵大人……”
    鱘武士們從城堡的各個角落望向塔樓頂上，見到了費舍公爵的身影，確信無疑是公爵大人要求自己放棄抵抗，向敵人投降。
    德高厚眾、深受領民們愛戴的公爵大人，原本筆挺的腰桿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面色灰敗，像是一個虛弱不堪的老人，朝著那個擊敗他的年輕人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寒風吹拂之下，雷恩身后的血色披風獵獵作響。
    從鱘武士們的角度，他們看到了一個偉岸的身軀，英俊的臉龐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在他頭頂的天空中有四頭巨龍盤旋，散發出駭人的龍威。
    這一幕與宣布投降的費舍公爵形成強烈的對比，勝利與失敗，強大與弱小，年輕與蒼老，畫面極具沖擊力，讓仰望著雷恩的鱘武士和城堡中的貴族們永生難忘。
    在這一瞬間，雷恩仿佛比太陽更加耀眼。
    城堡內外安靜了幾秒鐘，敵我雙方的戰斗停止了。
    西卡琉斯舉手示意，極限戰士和槍翼騎士團首先停火，槍聲平息，并且巧妙的擋在半人馬軍團的面前，阻止他們繼續戰斗。
    “當啷！”
    一個鱘武士把手里的長劍扔到地上，舉手從藏身處走出來。
    有了第一個人投降，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鱘武士和費舍家族的超凡者們紛紛放下武器，表示自己放棄了抵抗。
    極限戰士帶著半人馬，將他們聚集起來成為了俘虜。
    戰斗剛結束，高空中那股隱晦的神力氣息迅速消散。
    雷恩見此暗自松了一口氣，自己威脅費舍公爵要屠城，讓巴洛斯克成為下一個瑪卓斯，只是出于下策，并沒有把握費舍公爵一定會妥協。
    所幸，瓦羅根的情報很準確，費舍公爵果然是個寬厚仁慈的領主，不太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族和城市滅亡。
    “年輕人，你是格拉摩根領主，雷恩*奧古斯都？”
    費舍公爵看著自己的鱘武士和族人們變成階下囚，奔流堡的水幕法陣和城門也被破壞，遠處的蟹港也是濃煙滾滾，不知有多少人被殺死，頓時心痛不已，憤恨的同時卻又心情復雜，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其實他對雷恩的來歷早有耳聞，只是康加特羅遠離帝國，具體情況并不是很詳細，也沒有興趣了解，所以不能肯定。
    “見過公爵大人。”雷恩微微躬身行禮，“正是我。”
    費舍公爵一邊關心自己的人有沒有被虐殺，一邊盯著雷恩，哼了兩聲，沉聲道：“康加特羅土地貧瘠寒冷，人口也不多，財富更是連帝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帝國也要覬覦嗎？”
    雷恩淡淡回道：“對于帝國確實如此，但是對于個人，康加特羅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沒有人會嫌棄土地與財富太多。”
    他的話讓費舍公爵怵然一驚。
    “不過，”雷恩笑了起來，解釋道：“我和威澤蘭的巫師們是以個人名義，接受艾蜜莉絲女士的雇傭，跟帝國沒有關系，公爵大人不必多慮。”
    “希望如此。”費舍公爵顯然不相信。
    他看向城門方向，艾蜜莉絲在眾人的簇擁下踏著凍結的冰面，一步步進入城堡。
    在這個美麗的女人身上，費舍公爵感受到了久違的龍裔的氣息。
    “卓耿堡家族的龍裔……”他發出一聲嘆息。
    不久前從丹斯公爵那里得知龍裔的消息，費舍公爵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現在親眼看到龍裔出現，還攻陷了自己的城堡，他不得不接受現實。
    并且，這個龍裔有著難以抵擋的幫手，以及一支可怕的軍隊。
    “康加特羅又要重回龍裔統治的時代了嗎？”費舍公爵低聲自語，記起了當年的卓耿堡王朝，在他數百年的歲月中，絕大部分時間康加特羅都是龍裔坐在王座之上，至今仍有敬畏之心。
    雷恩的靈魂之眼一直開啟著，從靈魂顏色與情緒起伏判斷，費舍公爵對龍裔回歸并沒有太多的抵觸，這是一個好現象。
    “龍裔必將重登鐵王座，公爵大人，你該如何選擇？”雷恩語氣平靜，聽在費舍公爵耳中卻猶如驚雷。
    他面露猶豫，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雷恩沒有催促，但這種無聲的壓迫讓費舍公爵更加難受。
    沉默半分鐘，費舍公爵苦笑一聲，他很清楚，當自己讓鱘武士們放下武器投降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費舍公國愿意向卓耿堡家族效忠，擁護艾蜜莉絲女王登上王座。”費舍公爵的聲音中透露出果決，再無一絲的遲疑。
    這不但是為了家族與領民的存亡著想，也許也是自己的機會。
    “很好，公爵大人明智。”
    雷恩滿意的點了點頭。
    靈魂之眼顯示費舍公爵沒有說謊，盡管還有幾分不情愿，但他的臣服是真的，形勢也容不得他退避。
    “公爵大人，僅憑你個人幾句話稱臣是不夠的，還需要表現出足夠的誠意。”雷恩說道。
    “誠意……”費舍公爵咀嚼著這個詞。
    “是的，誠意。這就由艾蜜莉絲跟你來談吧。”雷恩打開一道任意門率先走進去。
    費舍公爵隨即跟上，從任意門出來發現到了城堡主廳。
    他對這座寬敞的大廳再熟悉不過，位于奔流堡的主堡中心處，內部空間呈三角形，既是家族最重要的地方，同時也是河流之神的圣所，叫做白河廳。
    白河廳盡頭的墻前，立有一座高大的歐申納神像，城堡中的鱘武士每天都要到這里向祂祈禱。每年夏天的河祭日，廳中會舉行連續三天的大型祭典，只有祂最虔誠的信徒才有資格參與，多數是公國中的貴族與鱘武士。
    此時，白河廳被一群外來者占領了。
    歐申納的神像腳下有一張精美的水晶高背椅，那是費舍公爵的位置，象征著公國的統治者。
    一個身材玲瓏的女士坐在高背椅上，她有著銀金色的長發，雙眸深紫，額頭上有一對后掠的龍角，氣質高貴，姿態威嚴，身上散發出令人戰栗的氣息。
    高背椅放置在有著七級石階的平臺上面。
    臺階下面左右兩邊站著一群人，費舍公爵在人群里看到了兩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說是熟悉，因為他曾經就見過他們，但又陌生，因為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傳奇劍客阿斯坦，瘋王席瑞亞的首席侍衛；還有情報總管瓦羅根，原來他還活著……
    但是讓費舍公爵最為心驚的是一個高等精靈和一個滿頭白發的巫師。
    還有擊敗自己的雷恩。
    三位來自威澤蘭浮空城的議長，全部站在臺階上面，顯露出了跟龍裔平等的地位，甚至還高過了龍裔。
    臺階下面還有幾個形態各異的人物，費舍公爵剛見過他們的真身，這幾位都是巨龍！
    白河廳中從來沒有這么多傳奇聚集。
    除了占領城堡的敵人，還有自己人。費舍公爵一眼看到了自己的長子艾得慕和次子布林頓，以及鱘武士中的幾個傳奇，平時自己最為倚重的手下，大多身上帶傷，精神萎靡，從人上人變成了階下囚。
    大廳周圍，有一群穿著藍色盔甲的超凡戰士。
    費舍公爵忍不住打量這些強大的戰士，特別是他們手中的魂槍，正是這種可怕的武器橫掃了自己的防線。
    他們的面容遮掩在頭盔下面，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堵鐵墻，站立不動，也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但是沒有人敢忽視他們的存在。
    “公爵大人。”
    “父親。”
    費舍公爵一現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他沒有去看自己的人，快步上前到臺階下，單膝半跪，低下了頭顱。
    “利夫斯*費舍見過艾蜜莉絲殿下。”
    費舍公爵沉穩的聲音在白河廳中回蕩，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透露出一股堅定，仿佛正在迎回君主的封臣。
    被俘虜的貴族和鱘武士們都愣住了，臉上充滿了驚愕。
    除了雷恩以外，艾蜜莉絲等人也被他的稱臣表態感到意外，他們想過費舍公爵投降以后應該會選擇臣服，只是沒想這么快。
    艾蜜莉絲反應極快，連忙起身走下臺階。
    她親手扶起了費舍公爵，滿面笑容的說道：“我雖是第一次踏上康加特羅的土地，但是早有聽聞公爵大人的威名，曾經是卓耿堡家族的支持者，對父王忠心耿耿，只是逼不得已才跟篡位者妥協，公爵大人的苦心我能夠理解，今天的戰斗只是一場誤會而已，一切流血犧牲，都是為了龍裔重登王座，還請公爵大人見諒。”
    這一番場面話說得冠冕堂皇，讓費舍公爵深深的看了一眼艾蜜莉絲。
    他很清楚，這個龍裔是在給自己下來的臺階。
    “不愧是能跟威澤蘭浮空城搭上關系的女人，沒想到當年那個女嬰，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
    費舍公爵心里感嘆不已。
    近距離跟艾蜜莉絲接觸，他察覺到艾蜜莉絲的實力強悍，巨龍血脈已經發掘極深，至少是傳奇中階！
    難怪她敢靠近過來，不怕我突然出手。
    費舍公爵心念急轉之下，表面上卻不忘說道：“當年馬爾克起兵反叛，我從未支持過他。即使他坐在鐵王座上，這么多年來，費舍公國也沒有真正向他臣服，想必殿下也知道，不久前我剛和馬爾克發生過戰爭。”
    “是，我聽說了。”
    艾蜜莉絲點了點頭，“可惜公爵大人沒能消滅那個篡位者。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卓耿堡家族失去的東西，自然要讓我，康加特羅王位的正統繼承人，親手拿回來。”
    她重新走上臺階坐在高背椅上，神色嚴肅，問道：“公爵大人，既然你向我效忠，作為我的封臣，是否該負起封臣的義務？”
    費舍公爵心道一聲，來了。
    這應該就是格拉摩根領主剛才說到的誠意吧。
    他沒有貿然回應，而是謙遜行了一個封臣向主君的禮儀，恭敬回道：“請殿下吩咐。”
    艾蜜莉絲的嘴角微微上揚，身姿坐得更為端正，伸起三根手指，朗聲道：“三件事。”
    “第一，按照康加特羅貴族之間的律法，公爵大人需要為俘虜付出一筆贖金，贖回您的家人和手下軍團。費舍家族擁有康加特羅最好的港口，多年積累下來的財富不計其數，我想五百萬金龍是一個很合適的價格。”
    她說到這里停住，等待費舍公爵的反應。
    這筆贖金不是為自己索要的，而是用來支付威澤蘭巫師的費用，五百萬金龍對于富有的費舍家族來說，既不會傷筋動骨，又足以讓他們感到心痛，付出代價以后不敢輕易倒戈。
    果然，費舍公爵沒有太大的反應，點頭表示同意。
    艾蜜莉絲繼續手說道：“第二，立刻召集費舍公國境內所有的貴族領主，一天之內趕到奔流堡，參與冊封儀式，在歐申納的見證之下，您公開宣布向我效忠。”
    這個要求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費舍公爵公開站隊，堵住了后路。
    費舍家族的信仰不允許他們違背誓言。
    并且，冊封儀式也是向康加特羅王國宣告龍裔的回歸，得到了費舍家族的支持，可謂名正言順。
    “是，我立刻讓人通知我的封臣，明天到奔流堡覲見殿下。”費舍公爵很爽快的答應了，自己的家族的性命都在對方手上，沒有談判的余地。
    “第三，也是最后一件事。”
    艾蜜莉絲臉上露出笑意，對方答應了前兩個條件，一點點的蠶食，那么對更進一步的要求就不會有過于激烈的反應，鄭重道：“請公爵大人派出麾下至少一半的軍隊跟隨我討伐篡位者，并且，您和兩位伯爵也要一起前往。”
    她所說的兩位伯爵，指的是艾得慕和布林頓，這是費舍公爵最出色的兩個兒子，也是家族的繼承人，變相當作人質。
    被提到的兩個人都是臉色微變。
    如果三個條件都答應下來，那就完全跟龍裔綁定，成為馬爾克的敵人，費舍家族再無任何退路了。
    萬一龍裔復國失敗，必然要被馬爾克清算。
    費舍公爵沉默了幾息。
    他的目光從臺階上的三位威澤蘭議長掃過，還有臺下上的巨龍和諸位傳奇，以及站在大廳四周的極限戰士，讓他心驚的同時，也生出了幾分底氣。
    龍裔擁有這么多深不可測的幫手，背后甚至是一座浮空城，復國的成功率極高。
    再想到河流之神的態度，似乎連神祗都默許了。
    費舍公爵深吸一口氣，再次單膝半跪，高聲說道：“以神之名，河灣軍團將誓死追隨殿下，光復康加特羅，擁護卓耿堡家族登臨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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