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舍家族的城堡叫做奔流流，位于巴洛斯克城的北邊，建在兩條河流相交的河灘上面，巖石筑成的城堡整體呈三角形，兩面臨河，在南邊第三側挖出了一條寬達兩百米的巨大壕溝。
    這條壕溝深有十米，溝底和兩側鋪了石階，是平時唯一可以從陸上進出城堡的通道。
    奔流堡早已得到蟹港那邊傳來的警訊，將壕溝兩端的閘門打開，引進河水。
    當大軍集結到奔流堡外的時候，壕溝已經被河水灌滿，城堡變成一座三面都被河水環繞的小島。
    一層半透明的水流護罩更是從河中升起，將整座奔流堡保護在內。
    “噠噠噠噠……”
    極限戰士們開火射擊，數百顆子彈打在護罩上面激起一圈圈漣漪，威能被迅速吸收。
    這么大的防護罩，不是幾挺蘭博之槍可以擊破的。
    而且，奔流堡也不是只挨打，三面城墻上都布置了大量的水壓炮臺，至少有上百座，比巴洛斯克城中的數量還多。
    鱘武士們操作炮臺反擊，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噴射，水流炸開，把幾個沖到壕溝邊上的半人馬炸得四分五裂。
    槍翼騎士團反應極快，眼見打不掉炮臺，立刻勒令青銅飛馬停止下來。
    半人馬首領那哈齊連聲大喊，讓軍隊退出了水炮的射程，但還是有超過二十個半人馬死在炮下。
    雷恩在后面看這一幕，心里搖頭。
    半人馬軍團的訓練還是差了一點，無法做到令行禁止，如果不是人數夠多，跟真正的超凡軍團硬碰硬，恐怕要吃大虧。
    好不容易整好大軍隊形，已經是一刻鐘后。
    艾蜜莉絲望著奔流堡城墻上的守衛，全部是鱘武士，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河灣軍團竟然沒有離開城堡，前去支援蟹港的戰斗。
    這讓她的計劃落空了。
    如果能把鱘武士引出奔流堡，在巴洛斯克城中消滅掉更多的鱘武士，城堡缺少人手，拿下它就容易得多。
    根據瓦羅根的情報，費舍家族的河灣軍團總共有一千三百多個鱘武士，其中有六個是傳奇。
    除去在蟹港中的鱘武士，城堡里至少還有一千人！
    這一千多個鱘武士依靠奔流堡的防護法陣，又占據地利優勢，想拿下恐怕要費一番手腳。
    數千年來，奔流堡幾乎從未陷落過。
    如果沒有威澤蘭浮空城的巫師，艾蜜莉絲根本不敢攻打奔流堡，就憑那五千多個半人馬遠遠不夠。
    “殿下。”
    瓦羅根出聲說道：“費舍公爵據守不出，這很符合他的穩重作風，我們恐怕只能強攻了。”
    艾蜜莉絲微微點頭，她的目光落在城堡正門的城墻上一個身材壯碩的老人身上。
    他的面容泡經風霜，頭發灰白，但是一雙藍色的雙眼極為清澈有神，跟其他鱘武士一樣穿著貼身的黑色魚皮般的皮甲，胸口別著一枚黑色魚狀的徽章，身后系著灰色的大披風。
    在他身邊集結著一群鱘武士，顯然地位最高。
    瓦羅根低聲道：“殿下，他就是利夫斯*費舍公爵，費舍家族的族長，現任費舍公國的統治者。”
    “我知道他。”艾蜜莉絲收回目光，“有可能通過談判讓他臣服嗎？”
    旁邊的丁拉吉搖了搖頭，“幾乎不可能。”
    “費舍家族極重榮譽，不戰而降對他們來說是無法接受的。”丁拉吉解釋道：“雖然他們沒有跟馬爾克站在一起，甚至還跟馬爾克做對，這差不多是他們的傳統了，歷史上有過幾次倒戈，但是都是因為不得不降，家族被逼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他說的很含蓄，不過大家都聽各了弦外之音。
    必須要打敗他們才會臣服。
    “那就只能打了。”艾蜜莉絲點了點頭，不準備跟費舍公爵交流浪費口舌，連剛俘虜的布林頓也沒派上用場，她看向雷恩和兩位議長，問道：“諸位議長覺得呢？”
    克萊奧斯和凱德嘉自無不可，卻沒有表態。
    這次離開浮空城，大議長閣下早有囑咐，巫師團所有人聽從雷恩的指揮，他們只負責執行。
    不過雷恩并沒有下令，還在思索。
    他的靈魂之眼看到的信息比任何人都多，城墻上的費舍公爵是傳奇高階的鱘武士，達到十八級，比凱德嘉議長還要高出一級，雖說實力不如凱嘉德，但是費舍公爵有一個特征不得不防。
    這位公爵的信仰之火與眾不同，呈現出水流狀態，通向未知的虛空。
    雷恩遠遠的感應了一下，頓時察覺到了神祗的氣息。
    利夫斯*費舍是一個神選者！
    在艾倫厄斯世界，神選者是最不該招惹的存在，他們的背后站著神祗，甚至一舉一動都會引發神祗的關注。
    費舍公爵信仰的河流之神歐申納，這位神祗的名聲不顯，神力低微，但那是跟其他神祗比較。對于凡人，最弱的神祗也比最強的圣魂巫師更可怕，即使只是降下一個神力化身，也能影響戰爭走向。
    雷恩對河流之神歐申納的了解不多，只知道祂是一位低調的神祗，在帝國的信徒并不多。
    歐申納的信徒大多是河中物種，或是依靠河流生存的職業，比如漁夫、船工，所以無法大規模傳播信仰。
    信徒的數量決定了神力的強弱。
    越是信徒少的神祗，對信徒就越珍惜，像費舍家族這樣統治了一個公國，治下數百萬人口，還發展出了與神職極為契合的超凡職業，在河流之神的眼里必然極其重要。
    這不同于那次在塞恩高原擊殺卡利古拉。
    雖然卡利古拉也是神選者，但他只是黑皇帝眾多神選之一，而且黑皇帝的脾氣在神祗中也是最古怪的，祂對神選者極為嚴苛，讓他們互相競爭，死了一個很快就會有其他信徒填補名額，然后讓繼任的神選者復仇。
    殺死卡利古拉卻引來了黑皇帝化身，絕對是一次意外。
    河流之神歐申納則不同，以祂的神力只夠供應兩三個神選者，甚至費舍公爵是僅有的獨苗。
    如果殺了費舍公爵，很大的可能會引來神的怒火，說不定，此時此刻河流之神正在神國中俯視著這一切。
    雷恩久久沒有說話，艾蜜莉絲有點奇怪，叫道：“雷恩？”盜墓
    她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催促。
    雷恩不動聲色的抬頭掃了一眼，天色如常，并沒有神祗化身降臨的跡象，低聲說道：“費舍公爵是神選者，你們知道嗎？”
    克萊奧斯和凱德嘉兩位議長聞言，臉色微變，露出慎重的表情。
    不要招惹神選者，這差不多是常識了。
    艾蜜莉絲卻沒有太大的反應，點頭道：“康加特羅的各大家族都有自己信奉的神，數千年來，誕生過許多神選者，大多是家族的族長或是最強大的超凡者。利夫斯*費舍是康加特羅目前活得最久的公爵，早在三百年前，他就對外宣布自己成為歐申納的神選者。”
    “在威澤蘭的時候，我已經向安西大師做過保證，復國不會涉及神祗的信仰之爭。”
    “昨晚在龍晶堡，我的祈禱得到了回應。”
    艾蜜莉絲的話讓人驚訝，她繼續說道：“龍神樂于見到卓耿堡家族重現輝煌，祂已經和眾神談判，只要不改變康加特羅人民對七神的信仰，眾神就不會降下化身插手凡間的戰爭。”
    康加特羅七神指的是包括龍神在內的七位神祗，正好應對七大家族。
    雷恩還是有點不放心，“如果殺了費舍公爵呢？”
    艾蜜莉絲眼皮一跳，她只想過擊敗費舍公爵，卻從來不敢想殺死他，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正常思維，作為神祗在凡間的代言人，神選者是能殺的嗎？
    怎么雷恩說得這么輕巧，好像殺一只雞似的。
    “最好留著他的性命，一個活著的費舍公爵比死了的對我們更有用。”艾蜜莉絲謹慎的說道。
    “我明白了。”
    雷恩點頭表示知道，“兩位議長，可以破開城堡的防護罩嗎？”
    變形成高等精靈的紅龍克萊奧斯望向奔流堡，雙眸盯著從河水中立起的圓形護罩，面露思索之色。
    “這個護罩是一個大型神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原理應該跟五環的‘水幕術’差不多，建立在充足的水源基礎上，防御力也被提升到了九環……”克萊奧斯幾秒鐘就做出了判斷。
    艾蜜莉絲和瓦羅根等人聽到九環神術，都被嚇了一跳。
    神術和法術一樣，九環必須達到圣魂級別，也就是二十級以上才能施展，而兩位議長只是傳奇高階，他們能破開嗎？
    結果下一句就聽到克萊奧斯說道：“這么粗糙的護罩，簡直就是笑話。”
    高等精靈的臉上充滿了不屑。
    “你們準備進攻吧。”
    他朝艾蜜莉絲等人丟下這句話，看向凱德嘉，吩咐道：“我帶巫師團轟開它，你配合我，切斷護罩的河水來源。”
    “好。”凱德嘉欣然答應。
    現在克萊奧斯在六人議會中的資歷僅次于大議長，曾經對他也有提攜之恩，性格就是如此，他早就習慣了。
    克萊奧斯在大軍中清出一塊空地，拿出材料布置符文法陣。
    他的效率極高，材料也是早就準備好的，只用不到十分鐘就在地面上畫好了一座龐大的法陣，自己站在法陣的中心，三十個精英巫師和兩位傳奇初階圍繞著他，各自占據法陣中的位置。
    只有雷恩和凱德嘉議長沒有參與。
    雷恩認得這是“聚能符文陣”，威澤蘭巫師團的每個巫師都學過，可以將魂力通過法陣引導，匯聚在一個人身上，越階施展更高環的法術，增幅威力，或是提升殺傷范圍。
    這是巫師團集體戰斗的必備法陣，用于對抗比自己更強的敵人，或是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勢。
    不止威澤蘭巫師，各大浮空城都有類似的手段。
    “開始了。”
    克萊奧斯輕喝一聲，三十二個巫師齊齊將魂力注入腳下，一道道刻線亮了起來，一枚枚神秘的符文閃爍，法陣立刻就被激活了。
    龐大浩瀚的魂力通過法陣匯聚到克萊奧斯身上，作為十九級的傳奇高階法師，他輕易的承受住了魂力的灌注，他等待了幾秒鐘，握住自己的水晶魔杖，舉起來開始施法。
    一股駭人的波動散發出來。
    天空中凜冽的寒風停止住了，氣溫快速升高，驅散了寒冷，方圓數里內每個人都感受到一種燥熱，仿佛在幾個呼吸之間就進入了夏天。
    這個異象讓奔流堡中的鱘武士心生不安，從城墻上面望著巫師們組成的符文法陣，不禁感到害怕，甚至有人已經動搖了。
    費舍公爵蒼老的臉上也露出了慌張。
    但他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事，對于缺少專精施法者的康加特羅，很少有人見過這種高環法術。
    異象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克萊奧斯的魔法越來越亮，魂力與法力在杖頭上凝聚，仿佛在燃燒，杖頭就像一團令人無法直視的小太陽。他舉起魔杖，一點點的升高起來，似乎這柄僅有手臂長的水晶魔杖重逾千斤。
    當魔杖被舉到最高處時，終于，法術完成了！
    一團實有如質的火球射上高空，僅有拳頭大小，它的速度快到了極點，連雷恩的眼力都差點沒能捕捉到它的軌跡，瞬間消失了。
    澎湃的符文法陣平息下來，巫師們停止了引導，望著高空。
    幾秒鐘后，藍白的天空中出現了四團紅光，并且在眼中迅速放大，只是幾秒鐘就占據了視野，讓人看清了模樣。
    “流星！”
    奔流堡中的鱘武士們驚恐的大叫起來。
    天空中有四顆巨大的流星墜落下來，每一顆直徑都超過五米，與空氣摩擦燃起火焰，身后拖著數百米長的尾焰，一顆連著一顆，從低到高排成一列，朝著奔流堡砸下。
    九環法術——流星爆！
    奔流堡城墻上的守衛立刻亂成一團，他們沒有見過這個法術，也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這么可怕的轟擊當頭砸下來，光是看一眼就覺得恐怖，沒有人相信城堡的水流護罩能抵擋得住。
    流星墜落的速度非常快，根本沒有逃走的時間。
    費舍公爵也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轟隆！
    第一顆流星砸在護罩上面，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傳遍了整個巴洛斯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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