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再到良豐的時候,病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但駱有晴看起來一點(diǎn)也沒有比生病的時候好。這兩天一直想起葉雨晨的話,機(jī)會?他們真的會還有嗎?
葉雨晨說話時,她已經(jīng)不能像從前一樣從他眼中看出他的真心,他眼里充滿了玩世不恭,讓她讀不懂他真正的心情,他說話的語氣,真的好陌生,他們之間有了一道隔閡,這種隔閡就像在宣示著在過去的這些日子什么都不一樣了。
工作了一天,似乎有點(diǎn)活過來的感覺,真的是有事情做的時候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可是快下班的時候,一個人的突然出現(xiàn)又讓她深深的陷入回憶中。
“喂,你看,良豐的好男人就是層出不窮?!迸s榮捅了捅正埋頭工作的駱有晴。
駱有晴撇撇嘴,這個女人真是大條,講悄悄話講的這么大聲,真怕人家聽不到。她抬起眼,這幾天是怎么了,為什么明明不想要再去接觸的人一個一個出現(xiàn),而只一次又換成了他。
“爸讓我給你帶了點(diǎn)東西?!眮淼娜俗笫痔嶂粋€牛皮紙袋,站在門口。他看著她,面無表情。
駱緯翔,駱有晴的龍鳳胎弟弟,對他毫無預(yù)警的到來并沒有感覺多奇怪,因為他和葉雨晨的關(guān)系,不過讓他奇怪的是爸爸居然讓他拿東西來,她有時甚至以為他們父女就會這樣老死不相往來。
“最近過得好嗎?”走出辦公室,她沒有直接接下他手里的東西,而是客套了起來。
“爸住院了?!奔词钦f這樣的話一樣聽不出語氣。
“那…嚴(yán)重嗎?”
“你還關(guān)心嗎?”不是毫無感情的語氣,言語中充滿了責(zé)備,“胃炎而已,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是嘛,那就好?!睂?shí)際上駱有晴真的很擔(dān)心,但假裝冷漠是她唯一能做的。
“駱有晴!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心。”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緯翔不再叫她姐了,她并沒有覺得難過,因為她完成了答應(yīng)媽媽的事,現(xiàn)在緯翔已經(jīng)自己開了公司,她已經(jīng)沒有能力再幫他了。
“緯翔,好久沒看到你姐了吧?干什么一見面就這種態(tài)度,不能對lady這樣哦?!比~雨晨拍拍緯翔的肩膀,因為背對著他,駱有晴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來的。
“難得我們幾個還能聚到一起了,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葉雨晨饒有興致的看著駱有晴。
“5點(diǎn)樓下等你哦”隨即轉(zhuǎn)頭對緯翔說,“兄弟,上樓聊聊?!蓖耆唤o她拒絕的機(jī)會。
他們遠(yuǎn)離自己的身影,那種勾肩搭背的姿勢,好像什么都沒變,可是什么都變了。
“姐,這是我兄弟,葉雨晨?!蹦鞘窃谒疑嘲l(fā)睡著,被逮正著然后倉皇逃離案發(fā)現(xiàn)場后一個月以后。
駱有晴帶著小白去T大去找緯翔,他和葉雨晨一起走出宿舍樓的那一瞬,她就認(rèn)出了他。
“我們見過吧,小保姆?!边€報有希望也許他已經(jīng)忘記她了,看來一定是她的睡姿太難看以致于他難以忘懷。
也是從那時候起,她就一直被他叫做‘小保姆’。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緯翔還對他發(fā)牢騷說“明明是兄弟的,現(xiàn)在變成姐夫了,那是該叫兄弟,還是姐夫呀?!彼话褤ё∷募绨?,用挑釁的眼神看著緯翔,“你姐都是我的了,兄弟我不要了,叫姐夫!”
又要面對他,駱有晴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冷靜的面對他多少次,看著他和緯翔談笑甚歡,但是她什么都聽不懂,他們的世界是她無法加入的,她也沒有企圖假如他們的談話,就這樣什么也不說,坐在餐桌的對面,一只手在桌下緊緊握著手機(jī),只希望現(xiàn)在誰能打來解救她。
“駱小姐吧。”身后有人好像在叫她。
回過頭去,這個人駱有晴有印象是見過的,但具體是什么時候就不記得了。
“你好,你是….”出于禮貌,駱有晴站了起來,對著那個人笑了笑。
“駱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忘了我們在中糧的starbucks,李佳?!蹦莻€人面帶笑容的指指自己,完全沒有表現(xiàn)出尷尬。
中糧的starbucks…是娟子姐選定的相親最佳地點(diǎn),很明顯,他是眾多相親者之一。記憶里那天,小白突然哭著給駱有晴打電話說她回BJ了,她就提前結(jié)束了和他相親,還承諾說回去給他電話再約,不過,事后就忘了這回事了。
“哦,對了,對不起呀,我這人記性不好?!闭f話時,她感覺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她的背后。
“我那天真的對你還很有好感呢,可是你也沒有給我電話,我這個人臉皮薄,也沒敢打給你。”你的臉皮真的薄嗎?在這么多人的地方說這種話,這個人是白目嗎,駱有晴徹底被堵的說不出話來了。
“哈,哈?!庇眉傩ρ陲梺硌陲椬约旱男奶摗!拔椰F(xiàn)在有男朋友了,對不起啊?!睕]有辦法,她只好拉起坐在靠外面的駱緯翔,“這是我男朋友?!睙o奈地對著他擠了擠眉,
“啊,真是不好意思?!崩罴衙娌坑悬c(diǎn)抽搐。
“你們真的很有夫妻相啊,那不打擾了,我有朋友在等我?!狈置鞲杏X得到他已經(jīng)壓抑不住自己,笑出聲來。
馬上松開了緊握緯翔的手,看看緯翔的臉,一貫的冷靜,不過眼睛里更多了一絲不屑。
她抓了抓頭發(fā),“哈,哈,其實(shí)我不認(rèn)識他啦?!?/p>
不知道是解釋給被他拿來當(dāng)擋箭牌的緯翔聽的,還是葉雨晨,而駱緯翔只拋給她一個白癡才會信你的眼神。
“所以說他是你的相親對象?”重新回到座位上,葉雨晨就一副沒看夠戲的樣子。
“他呀……恩,同事介紹的?!睂擂蔚挠梦艽亮舜梁韧旯目毡印?/p>
“駱有晴,你怎么會缺男人?”緯翔的語氣中是完全的譏諷。
大四最后一個寒假前,那天BJ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很多地方道路都已經(jīng)封了,一天大概半夜3點(diǎn)多葉雨晨喝的爛醉出現(xiàn)在駱緯翔面前,他穿得很少,臉上有幾處明顯傷痕,錢包手機(jī)什么的都不見了,身上滿是濃濃的酒味,問他什么他都不說,第一次見到那樣子的他,連緯翔也被嚇到了。
當(dāng)時緯翔以為他是還沒有走出他媽媽去世的陰影,他給駱有晴撥電話,手機(jī)響了很長時間才接,駱有晴冷冷淡淡的聲音,
“我們分手了,你勸勸他?!?/p>
然后就聽見電話那頭一個男人的聲音,
“小晴,別講電話了,快來。”
他認(rèn)得那個人聲音,那是她實(shí)習(xí)單位老板的聲音,他也曾經(jīng)打到家里找過她好幾次。
結(jié)果很明顯了,她等不及葉雨晨成功了,這也是她給他的理由。
“我……”沒有辦法解釋,她要怎么解釋,他不會想知道他們的父親到底是為了什么才讓她去灌醉葉雨晨,又是誰害死了他最好兄弟的母親。
“用不著找借口解釋了,沒有人想知道?!被蛟S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又或許是討厭看到她為難就心軟的自己,葉雨晨一陣心煩
對,這才應(yīng)該是他的態(tài)度,在她那么傷害他以后,他就應(yīng)該討厭她,不,恨她才對。駱有晴咬了咬下嘴唇,強(qiáng)迫自己嘴角上揚(yáng),
“我不會找借口,因為那就是事實(shí)。”
“事實(shí)?好呀,那我們就為了他媽的值得慶祝的事實(shí)干一杯?!比~雨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駱有晴也端起酒杯,酒喝進(jìn)了肚子里,眼淚卻覺忍不住要留下來了。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彼F(xiàn)在只想象鴕鳥一樣的躲起來,這不是她應(yīng)得的嗎,為什么就連他厭惡的態(tài)度都受不了?
靠在隔間的門上,用右手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會哭出聲音,駱有晴,你怎么這么沒有用,只是這樣就受不了了,這些比起他受的傷害算得了什么?
沒有任何借口能夠解釋她的難以克制的情緒,只因為她真的在乎他,在乎他對她的感受,即使事隔六年,即使在她那樣殘酷的宣判他和她不再有交集以后。身體好像有承受不住的重量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自己壓下,蹲了下來,情緒更加釋放了,眼淚滴答滴答的滴了下來,反毛皮的鞋子上留下了淚水的形狀。
“鈴鈴~”高涵打來的。
“喂?!辈亮瞬裂劢堑臏I,盡量不讓他聽出自己的哭腔。
“小晴,感冒好了嗎,吃過晚飯了嗎?”不知道為什么聽到他的聲音,眼淚無法控制的宣泄了出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現(xiàn)在在哪?”
“我想回家。”
躲在衛(wèi)生間里,用光了包包里的紙巾,對著鏡子重新整理好,她才敢回到座位上,但是卻沒有敢再看著葉雨晨,目光閃爍著,心不在焉的吃著盤子里的菜,現(xiàn)在的她只想著要逃跑。時不時的看看手表,高涵說就在附近和同事吃飯應(yīng)該馬上到。
“最近工作遇到點(diǎn)事情,比較心煩,剛對你語氣不好,對不起?!背龊跻饬系娜~雨晨居然向她道歉。
她停下了手里的筷子,這是始料未及的,她認(rèn)識的他,個性是很倔強(qiáng)的。以前他們一起時,每次吵架過后,他至少會氣上兩天才來哄她。
他現(xiàn)在變得這么懂得哄女孩子了,心里面沒有由來的一酸,還是這么介意的。
“沒事的,你又沒有說錯?!崩^續(xù)往自己的盤子里夾菜。
“你在生氣?!彼f的很篤定。
“我不會生你的氣?!闭娴?,她只是在氣自己而已。
“你夾到了香菇?!彼浪钣憛捪愎降奈兜懒耍仓涝谒鷼獾臅r候就會心不在焉。
“我….”說不出什么來,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夾起香菇放進(jìn)了嘴里?!拔椰F(xiàn)在喜歡香菇?!?/p>
“…….”
嘴里好難受,拼命的咽下香菇,舌尖卻依舊殘留著那股讓她作惡的味道。狠狠地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試圖用酒精的味道蓋過香菇的味道。
手機(jī)適時的響了起來,打破了有些尷尬的局面。
“我還有事情,我要走了?!备吆瓚?yīng)該已經(jīng)在飯店門外等了。
“那我送你。”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表現(xiàn)自己道歉的誠意,葉雨晨也站了起來,準(zhǔn)備穿上大衣。
“不用,我朋友來接我,謝謝你的晚餐?!蹦闷鸢?,看了看弟弟,他
完全沒有打算和她告別的意思。調(diào)整了下呼吸,向葉雨晨擺了擺手,隨即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倉皇而逃。
一路上,兩個人很有默契的誰也沒有說話,只能聽見暖風(fēng)細(xì)微的聲音和平緩的呼吸聲??赡苡X得車內(nèi)氣壓偏高,高涵伸手打開了收音機(jī)。
廣播里播放著張克帆的《兩個世界》,歌曲沒有浮夸的伴奏,冷清的鋼琴聲配上歌者仍似少年的聲音,就那么剛剛好。
“這段屬于黑夜的愛情,注定要蒸發(fā)陽光底,愛上了不該愛的人,連傷心都會來不及,兩個世界的代表作品就是命運(yùn)?!?/p>
這就是命運(yùn)吧,是命運(yùn)讓他們能夠遇到,也是命運(yùn)讓她這樣的當(dāng)一個逃兵。
駱有晴在車窗上哈了一口氣,用手指畫了一個笑臉,她用手指提了提自己的嘴角,想笑出和它一樣的弧度。
“你那樣是沒用的,只是嘴角上揚(yáng)那不是笑?!备吆驍嗔怂强尚Φ呐e動。
“眼睛,眼睛才是最能流露出笑意的?!?/p>
她就像一個好學(xué)的孩子,努力的讓自己的眼睛彎成一條線,彎彎的幾乎可以掩飾所有的不愉快,可是仍不能阻止眼淚從眼角留下來,一滴一滴,一點(diǎn)一點(diǎn)演變成的抽泣,她淚水流下來滲入圍巾里,只留下臉上兩道淚痕。他把車子靠著路邊停了下來,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并沒有安慰,也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哭。
不知過了多久,哭泣聲越來越小,他抓住她的雙臂讓她能面向他,用有些微涼的雙手幫她擦拭臉上未干的淚。
“當(dāng)著我的面哭得這么難看,就是當(dāng)我自己人了哦?!被璋档墓饩€下,高翔笑了,眼睛、嘴角都是彎彎的,可是,駱有晴缺覺得少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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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著帶有些塵土的玻璃,暖暖的陽光照在駱有晴身上,原來冬日的天氣也能這樣的舒服,溫暖。喝了一口杯中的紅茶,茶有些淡了,但是仍能品出些許的味道。辦公室只剩下她一個人,慵懶的扭扭脖子,這樣的冬日正午,實(shí)屬難得。
在良豐的案子到了收尾階段,他們就要離開這了,很多天沒有見到他了,她應(yīng)該感到安心的,因為離開這里以后就會結(jié)束,什么都會結(jié)束。不過結(jié)束的到底是什么,不再相遇,還是不在掛念?
放下茶杯,從毛衣里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項鏈,一條紅色的繩子上面拴著一個看上去灰禿禿的戒指,握在手里面,上面有些刮傷地痕跡.
“我說你,自打到了良豐就沒有一天正常過,娟姐不是說你戀愛了嗎,我怎么看你就像個棄婦。”牛榮榮剛從員工食堂回來,就看見她一個人在窗邊發(fā)呆。
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牛榮榮,不是因為她嘴巴賤,只是因為她總是會戳穿別人極力想掩飾的情緒。
“棄婦,我嗎?你仔細(xì)看看我這張臉,明明就是個熱戀女人?!贝颐Π呀渲溉匾路铮酶吆趟奈⑿?,企圖蒙混過關(guān)。
“講這么大聲,你是打算說服我還是說服你自己。”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
說服自己嗎?原來最需要被說服的是自己。
“在說什么呢,怎么氣氛這么凝重?”大家都回來了,原來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重新熱鬧了起來。
“我們沒……”駱有晴忙著解釋。
“她啦,非要在我這個孤家寡人面前炫耀幸福,是不是很可惡?!闭f完牛榮榮還對她笑了笑。
“有晴姐上次看到你男朋友,好帥呀。”
“對啊,尤其是當(dāng)時你倒下去,他一把把你抱起來,太man了,跟拍電視劇一樣。他還和良豐的那個副總認(rèn)識,就是最有型的那個,你還記得嗎?”果然一聊到男人,淑女也能變?nèi)恕?/p>
副總,她們是在說葉雨晨吧,也對,他一直是那么出色,那么能引起異性的注意,以前每次去他學(xué)校找他,如果說眼神能殺死人,她早被那些女生射得千瘡百孔了。
駱有晴的性格說好聽點(diǎn)是內(nèi)斂,不好聽就是悶騷,所以她不會問他為什么會喜歡她。但在她心里,她一直覺得沒有牛榮榮那樣天生麗質(zhì),長的頂多算是清秀。況且她性格不討喜,看上去有點(diǎn)冷漠,讓人覺得她很高傲,最重要的是,在他身邊總會有很多很漂亮又很聰明的女生。
聽著旁邊的女生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自己男人論,目光微微飄渺,看見坐在角落里滿臉寫滿尷尬的張科,樣子有些窘迫,原來現(xiàn)代還有如此害羞的男孩子,真是可愛。
“駱小姐,麻煩你出來一下?!遍T口傳來的聲音,將原本的吵鬧全部消音。
他的突然出現(xiàn),讓辦公室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氣,而他口中的這位駱小姐更是心狠狠地跳了幾下,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了,原來自己是這么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