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如果馮家姐妹是那種知書達理的人，可能相處還不會很尷尬。萬一人家把她看做搶走丈夫的小三？對她惡意相向，那怎么辦？到時候卓易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還得天天跟情敵斗智斗勇。而且，她在國內(nèi)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可以每天過得快樂而充實。去了國外，人生地不熟，那卓易霖就是她唯一的浮木。到時候，她肯定把精力天天都放在卓易霖身上了。兩人捆綁得太緊，在熱戀期會覺得是甜蜜，可等過了熱戀期，很快就會反噬彼此。她可不想過這種成天依靠男人，守著男人的枯燥日子。也不想跟馮家姐妹打照面。相隔甚遠，還能裝作不知道，自欺欺人。若同處一地，每天都知道自己男友去照顧另外的女人，也許他們正約會時，一個電話就叫走了——她很難保證自己不計較，不吃醋。所以，費雪拒絕后，見卓易霖的神色似乎還有點不甘心，好像要繼續(xù)游說她似的，她又趕緊補充：“真的不用，你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對你這點信心還是有的。退一萬步講，你若真不回來，那只能說我們有緣無……”“不會的，我當然要回來！”
    卓易霖知道她要說什么，急聲打斷，又緊接著表態(tài)，“我只當她們是恩人，是責任，我愛的人是你，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也是你。”
    生性內(nèi)斂的男人，每次都是逼狠了才吐露心聲，說幾句情話。正因為如此，那可貴的情話才更叫人芳心大亂。費雪眸光羞赧，嘟噥：“既然你都這么說，那我更沒必要過去了……”“好吧，那我有空回來看你。”
    知道她主意已定，卓易霖只好放棄。費雪笑了笑沒回應(yīng)，又轉(zhuǎn)頭看著窗外。飛機劃破長空，攀云而上。想著馬上就要回家了，費雪壓抑的心情總算舒展不少。這趟散心之旅雖然驚心動魄，差點連命都沒了，可也不能說毫無收獲。只是，想到卓易霖很快又要離開，那份收獲又有點虛無縹緲的感覺。飛機平安降落在江城，費雪推著卓易霖出來。剛出閘口，只聽人群中一聲驚呼：“小雪！小雪！媽媽在這邊，在這邊！”
    費媽媽好歹也是大家閨秀出身，公眾場合向來是端莊優(yōu)雅，很有豪門主母范兒的。可這次畢竟是女兒歷經(jīng)生死回來，所以修養(yǎng)有加的費媽媽也忘了身份場合，一看到女兒就興奮激動地招手呼喊。費雪看到母親，也瞬間淚奔：“媽！媽！”
    她丟下輪椅就跑過去，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你可回來了，嚇死媽了……我這些天夜夜睡不好，做夢又夢到你失蹤，夢到你受傷。來，快讓媽媽看看，傷口都恢復好了沒？你哥說你一雙手指甲都磨沒了……十指連心啊，肯定疼得很……”費媽媽抱過女兒之后，微微放開她，便又是摸頭又是摸臉，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視線停留在女兒雙手上。費裕強在一旁都插不上嘴，幾次想開口跟女兒說說話，都被妻子打斷。好在，費雪瞧見了親爹。“爸，你也來了啊……”“能不來嗎？出這么大的事！”
    費裕強虎著臉，沒好氣地回懟，但下一秒，臉色秒變，“我的乖女兒，快讓爸爸看看，瘦了好多，臉上怎么也有傷？這手……哎！不行不行，再去醫(yī)院好好檢查下，萬一有什么內(nèi)傷耽誤了治療，落下病根什么的……”費媽媽連聲附和：“對對對，要去做個全身檢查的！”
    閘口那邊，被拋棄的卓易霖只能自己搖著輪椅過來。費裕強夫婦正要拉著女兒走時，眼角余光瞥見了“姍姍來遲”的救命恩人——“卓醫(yī)生！”
    費媽媽一聲驚呼，連忙迎上前，“卓醫(yī)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光顧著看小雪，都忘了你。”
    卓易霖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地微微點頭：“阿姨好，叔叔好。”
    費裕強不喜歡這人。在疼愛女兒的父親眼中，無論對方身價多高，能力多強，長得多帥——都是拱了自家小白菜的豬！這就是敵人啊！他能喜歡敵人嗎？可如今即便是心里不喜歡，臉上也得客客氣氣的，畢竟人家救了女兒一命。“卓醫(yī)生，這次多謝你，費揚回來說了，你們卓家動用了很多資源，幫了大忙。要不是你，小雪能不能得救都未知，你是我們費家的恩人。”
    場面話嘛，費裕強這種馳騁商場大半輩子的老油條，怎么不會？卓易霖看了費雪一眼，連連謙遜地道：“叔叔太客氣了，小雪聰明，即便沒有我，她也會想辦法自救的。”
    “那是，這丫頭打小就鬼主意多。”
    一聽對方夸自己的寶貝女兒，費裕強馬上嘚瑟起來。費雪無語，“爸！”
    費媽媽趕緊岔開話題，打量著卓易霖關(guān)心問道：“卓醫(yī)生，你的傷怎么樣？這怎么……還用上輪椅了？”
    “阿姨，我的傷不礙事，休養(yǎng)一陣子就好了。”
    “噢，那就好。”
    費媽媽客氣地笑著，視線在兩個年輕人之間流轉(zhuǎn)，“卓醫(yī)生，那……有人來接你嗎？若是沒有的話，我們就一起吧，你去哪兒？”
    話音剛落，他們身后走來兩個男人：“卓少，抱歉，我們來晚了。”
    卓易霖點點頭，看向費媽媽：“阿姨，我爸派了司機來接我。”
    “哦，有人接啊，那……我們就——”費媽媽一心惦記著女兒的身體，又想著得找機會先探探女兒的口風，所以對待卓易霖的態(tài)度是客氣中帶著幾分防備疏離，還在觀望中。卓易霖明白他們是什么意思，眼眸不舍地看了費雪一眼，“阿姨，你們先回去吧，帶小雪去全面檢查下也好，沒問題才放心。”
    “嗯嗯，是的，那我們先走啦。你好好養(yǎng)身體，等過兩日你身體好了，我跟小雪爸爸請客，我們?nèi)叶家煤酶兄x你！”
    費媽媽熱情地說完，轉(zhuǎn)頭拽著女兒，“走吧。”
    費雪轉(zhuǎn)身前看向卓易霖，神色頗為別扭內(nèi)斂。當著父母的面，又是機場人來人往的場合，他們也不方便說什么。“那個……我走啦，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休養(yǎng)一陣子，別急著上班。”
    卓易霖坐在輪椅上，連想跟她抱抱都做不到。況且人家父母在，他就算身體完好，怕也不敢當面抱上去。心頭忐忑又不舍，他目送著費雪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眼眸都沒眨一下。司機也不敢打擾，靜靜地站在一邊。直到費家三人都看不見了，司機才低聲提醒：“卓少，我們也走吧。”
    “嗯，走吧。”
    ————一坐上車，費雪就投進了媽媽的懷里，緊緊抱著她。費媽媽剛才壓抑著情緒，這會兒沒了外人，也是瞬間落淚，將女兒也緊緊抱住。“好了好了，回來就好……這次都怪媽，早知道會這樣，真不該讓你出去旅游散心什么的，都是媽媽不好……”費媽媽輕撫著女兒的頭發(fā)，一邊抹淚一邊自責。費雪嗅著媽媽身上的香氣，溫暖極了，甕聲甕氣地說：“你又不是神仙，你怎么知道哪里會發(fā)生地震，遇到危險……這不關(guān)你的事，你別多想。”
    “話雖如此，可若是真有個萬一……”“行了，女兒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別哭哭啼啼的了，你看你這些天哭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死了老公。”
    前面開車的費裕強，從后視鏡里看了眼母女倆，寵溺又不耐煩地安撫。“哼！”
    費媽媽用鼻孔出了口氣，毫不留情地道，“你可太高看自己了，這世上只有生我的和我生的，能讓我這么傷心。”
    費雪從媽媽懷里坐起身，破涕為笑：“媽，你這話也太狠了。雖說現(xiàn)在社會男人的確不是什么好東西，可我站在一個現(xiàn)代女性的角度說句公道話——咱們費家的男人，都還是不錯的。”
    費裕強一聽這話，嘚瑟起來，“聽聽！還是女兒明事理，就你一天天的對我不滿。”
    費媽媽懶得搭理丈夫，轉(zhuǎn)頭細細端詳著女兒，心總算踏實了。“真是瘦了好多，哎……肯定遭了不少罪，等去醫(yī)院檢查完就回家，家里已經(jīng)做好你愛吃的大餐了，這些日子好好養(yǎng)養(yǎng)。”
    費雪連忙道：“媽，不用去醫(yī)院了，我真的沒事，卓易霖親手給我檢查的你們還不放心嗎？我現(xiàn)在就想趕緊回家，好好泡個澡，洗個頭，再美美地吃頓飯，踏踏實實地睡到明天天亮！”
    費雪話音未落，前面開車的費裕強用變了調(diào)的聲音追問道：“什么？那小子親手給你檢查？什么意思？你們在外面這幾天不會……”費媽媽也捕捉到這話了，同樣一臉好奇、擔心又驚訝地看著女兒。費雪愣了秒，很無語，“爸，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那是你說……”“他是醫(yī)生啊，他給我做檢查不是很正常嗎？我也相信他的醫(yī)術(shù)啊！”
    費媽媽拉住女兒，正色，“小雪，你老實告訴我們，你倆現(xiàn)在到底怎么回事？男女朋友？他那天在電話里說，等回來了要來拜訪我們，這又是什么意思？難道就要提親了？”
    提到這個，費雪臉色微微耷拉，精神氣兒也沒了。“他……他是說想通了，認定了我，要跟我在一起。可就在昨天，在國外的那個妹妹打電話給他，說她姐醒來了——就是卓易霖那個救命恩人，昏迷躺了十幾年，醒了。”
    費媽媽眼眸驟然瞪大，“醒了？這么巧？”
    “嗯……”費雪點點頭，一想到這事，就悶悶不樂。“媽，我知道，人家醒來是好事，可我聽說了還是有些擔心……你說她昏迷十幾年，外面變化這么大，她醒來后肯定無法適應(yīng)，那就需要人更多地陪伴，開導……”費媽媽點點頭，幽幽嘆息了聲：“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卓醫(yī)生怎么說？”
    “他倒是跟我承諾過幾次，說就當她們是恩人，說他……愛的人是我，要跟我在一起。”
    轉(zhuǎn)述這話時，費雪腦海里再現(xiàn)卓易霖說這話時的神色，胸口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熱，有些動容的。費媽媽抬起眼眸，也有點吃驚：“他明確這么說？”
    “嗯……”費裕強開口了，“女兒啊，以我跟你媽的意見呢，這男人是不錯，但并不適合婚姻，也不適合你。”
    費雪心頭一顫，眼眸透出焦慮。“媽，你之前對他……不是挺中意嗎？”
    “是挺中意，可他惹你那么傷心，我當然就……再加上現(xiàn)在你說，他那個救命恩人醒了，哎……只怕后面的事多著呢。”
    站在父母的角度，當然希望未來女婿的感情史越簡單越好。可顯然，這些話現(xiàn)在女兒是聽不進去的。何況人家如今也成了女兒的救命恩人，單單這層關(guān)系，他們就不好棒打鴛鴦。所以，也只能點到即止了。去醫(yī)院檢查完身體，費雪回到家便接到了閨蜜的電話。千語之所以消息這么靈通，是卓易霖跟她說的，讓她來探探費雪這邊的情況。“你可算回來了，我明天去看你吧，你今天先好好陪著叔叔阿姨，他們這次可嚇壞了。”
    “嗯，我現(xiàn)在邋里邋遢的，也不想見人……明天再說吧。”
    “好。不過你趕緊弄個手機，把號碼弄回來方便聯(lián)系啊。”
    這樣，卓易霖才好找她。費雪這才想起自己沒手機了，連忙道：“好，我一會兒就弄。”
    等她洗漱完，從頭到腳煥然一新，新手機連帶著電話卡已經(jīng)全都弄好了。登錄微信，赫然看見通訊錄有一個好友添加請求。她都忘了自己去旅游前，把卓易霖的聯(lián)系方式全都刪了——所以當打開通訊錄，看到那個請求加好友的熟悉頭像時，愣了愣。通過。下一秒，卓易霖的信息發(fā)過來：回到家了嗎？去醫(yī)院檢查有沒有什么問題？費雪看著他的關(guān)心，猶豫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家了，剛洗漱完準備吃飯，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