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語回家時，得知孩子們還在封家老宅，便讓阿全驅(qū)車過去。到了封家祖宅，楊千語想著徐紅的身體狀況，無意跟她起沖突，于是自己沒下車，讓阿全進(jìn)去把孩子們帶出來?？刹涣希攘耸喾昼?，都不見阿全跟孩子們的身影。發(fā)了微信過去詢問，沒回音。她又等了幾分鐘，按捺不住，正要打電話問個究竟，阿全主動打過來?！叭?，怎么回事？”
    “太太……”阿全語帶為難，低聲道，“老夫人不舍得孩子們回去，說讓你跟孩子們交代下，這幾天就留在老宅?！?br/>     “這、幾、天？”
    她吃了一驚。“是的，可希希小姐不同意，她不同意，哥哥們也不同意——老夫人就說，肯定是你……”老宅門口，阿全話沒說完，徐紅走上前來，手一伸：“電話給我，我跟她說！”
    阿全遲疑——他知道這對前任婆媳宿怨已久，連老板都搞不定的，萬一又……“放心，我不跟她吵架！”
    聽徐紅這么說，阿全才對那邊交代：“太太，老夫人要跟您通話?！?br/>     楊千語還沒回應(yīng)，那邊就換成了徐紅的聲音?！澳宰≡河忠中g(shù)的事，你們怎么都沒跟家里講一聲？這么大的事，悶不吭聲就去做了，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徐紅拿過手機(jī)，開口就是埋怨。然而她沒意識到，這話說出——潛意識中就已經(jīng)把楊千語當(dāng)成了自家人，所以才有這種婆婆怨怪兒媳的口吻。否則，這番質(zhì)問就該是直接打給自己兒子，何必跟一個外人計(jì)較？楊千語愣了下，一時還沒想到這一點(diǎn)，只是本能地反問：“墨言沒跟你們說？我以為……他說了的。”
    “說什么！自從公司出事，他都多久沒回來過了！昨晚讓他回來吃頓飯，他說要陪你跟孩子們?！?br/>     “……”這，楊千語一時不知該怎么接話。她還沒想好怎么回復(fù)，徐紅又兀自說道：“我這身體……照顧他是不可能了，他爸一個大男人，也不會照顧人，想來只有你去照顧他，正好他也聽你的話?！?br/>     “可你們都忙著，哪里還有空照顧孩子們，留在這里不好嗎？我畢竟是他們親奶奶，隔代親，我再看不慣你，也不會虐待他們！”
    楊千語抿了抿唇，低聲道：“可你以前對希希……”“以前——”徐紅語塞了下，強(qiáng)詞奪理道，“也不能全怪我，那丫頭被墨言寵壞了，實(shí)在是不懂禮數(shù)！我不過是對她嚴(yán)厲了些，她就把我當(dāng)壞人，處處跟我對著干！”
    這話……楊千語不全信。別以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就是因?yàn)樗麄儐渭兲煺?，所以更能一眼看出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懷著偏見與仇視?？隙ㄊ切旒t從一開始就把對自己的怨氣和不滿轉(zhuǎn)嫁到希希身上，說的是教她禮數(shù)，多少還是帶著點(diǎn)厭惡嫌棄的意思。希希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感覺不到？不過這些，楊千語不想跟徐紅辯論。沒有意義，且，誰也說服不了對方?！凹热荒阌行?，我也不阻攔，只要孩子們愿意，我不反對?！?br/>     千語想著，離開學(xué)還有兩天了，讓他們住在這邊也行，正好這兩天她好好照顧封墨言，也省得兩邊奔波，分心。可徐紅又說：“你別拿孩子們的意見做擋箭牌！你明知道，你不松口，他們不會答應(yīng)的！”
    楊千語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是我教唆他們……不要留在老宅的？”
    “那不然呢？白天玩得好好的，一說晚上留下來，就開始鬧情緒，晚飯都不好好吃！”
    楊千語真是無言。就在剛剛那一瞬，她還以為……徐紅有點(diǎn)轉(zhuǎn)變了呢，以為她是生病后想法跟態(tài)度都變了。原來，是她想多了?！安还苣阈挪恍牛揖徒忉屢淮危覐膩頉]有在孩子們面前說過不要跟你們親近的話，否則，我也不會幾次主動送他們過去陪伴你們。你非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br/>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不想解釋太多，浪費(fèi)口舌。她義正言辭地強(qiáng)調(diào)，懟得徐紅一愣，啞口無言了?？蛷d里，希希好像知道是媽媽來接他們了，越發(fā)鬧騰起來，哭著喊“要媽媽，要回家”，兩個哥哥都哄不住。楊千語聽到女兒的哭聲了，心疼不已，勸道：“孩子們跟你們的親近也有個適應(yīng)過程，你若是強(qiáng)行留他們，反而適得其反，可能下次他們就不愛過來了?！?br/>     其實(shí)楊千語更想說，照顧三個孩子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就算家里有傭人，大人也得操心。徐紅這虛弱的身子骨，哪里承受得住，別回頭又把她累倒了，更麻煩。可想著徐紅這副嘴臉，這些關(guān)心的話她說不出口。徐紅也好面子，她主動跟楊千語開口，請孩子們留下，也算是拉下顏面了。她想著楊千語眼里若是有她這個長輩，就該哄哄孩子們，讓他們留下——這樣，她們“婆媳”之間的矛盾也能破冰。可意料之中的結(jié)果沒有發(fā)生，她便又怒上心頭，沒好氣地道：“接走接走，不強(qiáng)迫你們！”
    話落，沒等楊千語回應(yīng)，掛斷。沒過多大會兒，阿全便帶著三小只出來。希?？吹綃寢專瑴I眼汪汪地?fù)溥M(jìn)懷里：“媽媽……我下次不想來了。”
    “為什么?。磕棠态F(xiàn)在可喜歡你了。”
    楊千語蹲下身，把小姑娘黏在臉上頭發(fā)撥開，又溫柔地抹去淚珠兒，輕聲問道?！熬褪遣幌雭怼偸牵偸窍氚涯愫臀覀兎珠_……”小孩子一句無心無意的話，卻可能是最真實(shí)的。楊千語也明白，徐紅心里，的確盼著孩子們不跟她這個媽媽親近，只跟爺爺奶奶爸爸好?！皼]有的事，你這小小腦袋瓜兒，想得挺復(fù)雜?！?br/>     小宇說：“媽媽，我覺得妹妹沒有多想，爺爺奶奶是對我們好，可他們還是不喜歡你……所以，總想跟你搶我們?！?br/>     哎……楊千語在心里默默嘆息了聲，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轉(zhuǎn)移話題：“好了，回家吧。既然你們不愿意來，那明天就在家里好了。”
    孩子們走后，徐紅還在生悶氣。傭人拿了藥過來，封振霆接過遞給她，勸道：“行了，身體要緊，這有什么好氣的？不管他們是不是住這里，那身體里流著封家的血脈不會變。”
    徐紅接過藥喝了，等順了氣才說：“我是在乎孩子們過不過夜嗎？我是氣那個女人的態(tài)度！”
    “我就不信，她能聽不出我剛才的話是在給彼此找臺階下！”
    “想著她這次為墨言、為封家做的犧牲，我還是……挺意外，挺感動的，反對了這么多年，她死而復(fù)生還是跟墨言糾纏不清，我也認(rèn)命了！我這樣主動示好還不夠嗎？非要我一個都沒幾天好活的老太婆，去給她下跪道歉才行？”
    “我看她就是仗著墨言的恩寵，仗著現(xiàn)在又有功勞在身了，反而越發(fā)擺起架子來！我本來對她都有些好感了，現(xiàn)在……哼！”
    封振霆聽她說起來義憤填膺，氣得臉都紅了，趕緊再勸：“行了行了，這矛盾積累了好些年，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丛谒龑鹤右黄嫘牡姆萆希阋矂e跟她計(jì)較了?！?br/>     “喲！你現(xiàn)在幫她說好話了？之前你不也反感得很？”
    封振霆臉色有些尷尬，沒好氣地道：“此一時彼一時！這次要不是她，封云真被人強(qiáng)行收購了！你想我們父子做封家的罪人？”
    徐紅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最后一抬手撫著頭，虛弱地哼：“我難受，你扶我回去躺著，幾個孩子吵一天，也夠頭疼的，不住就不住……”————翌日上午，封墨言的手術(shù)如期進(jìn)行。快進(jìn)手術(shù)室前，封振霆跟徐紅來了。楊千語在病房里，被封墨言拉著手說話在，看到徐紅二人出現(xiàn)，她下意識地站起身走開，不想跟她正面沖突。倒不是怕她，而是，封墨言馬上要手術(shù)了，她不想這個時候跟徐紅鬧得臉紅，惹他上手術(shù)臺都不放心。昨晚，封振霆就給兒子打過電話的。封墨言一再交代，不需要他們過來。所以這會兒看到他們，封墨言微微皺眉：“昨晚不是說了，叫你們不要過來嗎？我這就一個小手術(shù)，很快的?！?br/>     “你說的是什么話？你是我兒子，住院做手術(shù)這么大的事，我們做父母的都不過來看看？還是說，你有人照顧，就不想看到我們？”
    徐紅見楊千語起身避開，跟他們招呼都不打，心里隱隱氣悶，對兒子說話也不太和善。封墨言知道母親的脾氣，也不想跟她計(jì)較，只好說：“你們看到了，我很好，等會兒就要進(jìn)手術(shù)室了，你們放心吧?！?br/>     封振霆問：“手術(shù)要多久？”
    “順利的話，三個小時?！?br/>     三個小時，那要到下午去。徐紅的身體，可抵不住在這里苦等到下午。封墨言見他們臉色遲疑，也明白過來，主動說：“你們來看看我就行了，回去吧?！?br/>     徐紅點(diǎn)點(diǎn)頭，“我過來復(fù)查的，約了醫(yī)生，先過去了。你這邊手術(shù)結(jié)束，跟我們說一聲?！?br/>     “嗯。”
    夫婦倆轉(zhuǎn)身要走，徐紅又看向故意避在窗臺那邊的楊千語，忍了又忍，還是揚(yáng)聲交代道：“你……照顧好墨言，有什么事給家里打電話。”
    楊千語吃了一驚，轉(zhuǎn)頭看向徐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