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艾家人也來了，把本來還挺大的病房擠的十分狹窄，朵朵和艾晴天毫無存在感的坐在一旁，看著一群人圍著汀婷轉。
    艾程甚至已經說到了給他的孫女或者孫子定制抓周穿的衣服了，艾晴天：“……”
    倒也不必要這么急。
    朵朵默默的看著，摸著自己的肚子，眼里的羨慕掩飾不住。
    “艾萌要有第二個弟弟妹妹了嗎？”
    幾個小孩也來湊熱鬧，圍著汀婷一臉新奇，艾晴天看著鬧哄哄的病房。
    “啪！”
    她一拍桌子，吵鬧的病房直接安靜了下來，艾晴天挑眉看著汀婷，說：“醫生說你不需要住院。”
    在這么鬧下去，朵朵這個真正的病患晚上都不用睡了。
    眾人這才意識到場合不太對，眼神飄忽的訕笑了幾聲。
    汀婷也意識到自己躺了別人的病床，訕笑了一聲，說：“那我就回去了哈，朵朵，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來看你。”
    朵朵倒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沒事。”
    一群人又嘩啦啦的走了，唯有艾泉留了下來，“媽咪，我等你。”
    他們走的那么快，都沒有人等媽咪，媽咪太可憐了。
    艾晴天摸了摸艾泉的小腦袋，“行啊，媽咪出去一下，你在這幫媽咪照顧一下朵朵阿姨？”
    艾泉感覺自己被賦予了使命，頓時驕傲的拍了拍胸膛，說：“媽咪，你放心！我肯定可以勝任。”
    朵朵和艾晴天相視一笑。
    艾泉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脊背挺的筆直，朵朵看他那樣的坐姿看著都覺得累，輕聲提醒說：“艾泉，可以放松一點的。”
    艾泉搖了搖頭，又說：“朵朵阿姨，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我什么都會。”
    朵朵看出了他眼里的躍躍欲試，就說：“那你幫我去倒杯水吧？”
    “好的！”
    艾泉立刻站了起來，說：“我很快就好。”
    朵朵笑了，倒完水之后他又覺得自己沒什么時候可以做，干脆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提琴，“請允許我給您演示一首。”
    “好呀。”
    朵朵看著他，突然間就在想，她的孩子長大后會不會也像艾泉一樣這么優秀，他是會喜歡藝術還是個書呆子？他會長的跟林燁華很像嗎？還是長相隨她呢？
    伴隨著艾泉優美的琴聲，她看著，卻不可抑制的幻想了起來。
    也不知道那天，她能不能撐下來看孩子一眼，看一眼就好，她也不貪心，她就想知道孩子長什么樣子，到底像誰？
    想著想著，她竟覺得鼻尖酸澀，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一曲終了，艾泉放下了小提琴，卻聽到身后傳來了掌聲。
    “啪，啪，啪！”
    艾泉回頭，看到了頭發略有些凌亂的柏謄歲。
    “彈的很好。”
    看到柏謄歲，艾泉的臉頓時沉了下來：“你怎么在這里？這里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柏謄歲倒也不在意艾泉的排斥：“我只是一個觀眾而已，不由自主的被你的琴聲吸引，培養你的人一定很優秀。”
    艾泉微仰著頭，似乎有些驕傲，嘴上卻還是不留情：“我不是彈給你的聽的，你才不是我的觀眾。”
    柏謄歲挑了挑眉，笑著：“我由衷的希望有一天能有資格當你的觀眾。”
    比起一個觀眾，他其實更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坐在觀眾席上。
    但現在的他，似乎也沒那個資格。
    說起來，他從來沒有好好的去看過艾泉的任何一場演出，明明他的孩子是那么的優秀。
    這么一想，他似乎錯過了太多。
    艾泉冷冷的哼了一聲：“你放心，沒有這個可能的！我不想在我的任何一場演出上看到你的存在。”
    他討厭這個人！
    如果不是他，二姐不會受那么多的苦！
    “艾泉。”
    門外傳來一聲略帶不悅的喝止聲，柏謄歲眼神微訝，轉身看去，只見艾晴天正緩緩走來，看著艾泉，輕輕的搖了搖頭。
    “一個優秀的表演者，是不該拒絕任何一個觀眾的。”
    她走過去摸了摸艾泉的額頭，輕聲教導：“我的孩子更不可以。”
    艾泉愣了一下，露出有些羞愧的表情，低下頭說：“我知道了媽咪。”
    他不該代入太多的個人感情。
    艾晴天抬頭看向柏謄歲，問：“有事？”
    “來看看你。”
    柏謄歲笑的溫和，毫不掩飾對她的愛意。
    艾晴天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朵朵的話，她別過頭，不敢直視柏謄歲，用冷漠的語氣說：“看夠了就該走了。”
    柏謄歲低低的笑了一聲，“怎么可能看的夠？”
    艾泉聽到這句話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那就把眼睛糊上，別看！我媽咪是你能看的嗎？”
    柏謄歲被噎了一下，神情有些憋屈。
    艾晴天看了柏謄歲一眼，有些想笑，但還是忍著了。
    晚上，下著大雨，艾晴天在醫院門口看到了林燁華，他渾身被大雨浸濕，像個流浪漢一樣滿身狼狽。
    艾晴天站在傘下看著他，他卻是看著給她撐傘的柏謄歲，問：“為什么放過我？”
    他頓了一下，又問：“你什么時候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恨我嗎？”
    “因為你還不能死。”
    柏謄歲回答著，將傘不著痕跡的往艾晴天那方向偏了偏，任由雨水淋濕了他的肩膀，他又說，“我為什么要恨你？”
    林燁華的母親害死了他的父母，可他的母親也死了。
    “你恨我嗎？”
    他反問林燁華。
    林燁華望著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聲，“不恨，但我嫉妒你。”
    他們心里都清楚，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柏玉，所以他們不恨彼此，卻照樣看不慣彼此的存在。
    艾晴天看他們倆似乎聊完了，這才開口說：“你現在可以進去了，我不攔你。”
    林燁華看向艾晴天，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里情緒洶涌，半響突然大笑出聲，笑聲悲涼。
    “艾晴天，你說我該恨你還是該感謝你？”
    他問著她，她只是淡淡的掀起眼皮，看著在大雨中笑的像個瘋子一樣的人，說：“隨便你。”
    林燁華的笑聲一滯，眼睛發紅，肩膀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哭聲，猶如被困住的野獸發出最后的嘶吼：“艾晴天，我恨你！”
    但就算恨，他也什么都不會做，更什么都做不了。
    因為算來算去，都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