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掙扎，一滴雨水順著他的發尾滴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輕顫，卻還是順著他的動作沉浸其中。
    她放縱的想，這或許是他們最后一次親近了。
    能讓柏謄歲露出這么失態的神情，足以見得他隱藏的秘密有多大，又有多么的不能見人。
    她既然知道了就會去查，一旦讓她查出來，一切就沒了繼續的可能。
    她和他，或許就止步于此了。
    現在的柏謄歲失去了所有威脅她的手段，她也失去了所有安慰自己的借口，他們不能再逃避了，是生是死，該在一起還是該形同陌路，都將有個結果。
    她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放空腦子沉溺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柏謄歲放開了她，他深深的看著她，手指在她的側臉輕輕摩挲，眼神太過溫柔，又過于痛苦。
    她紅唇微啟，聲音喑啞。
    “柏謄歲，我也曾努力的想跟你在一起。”
    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往下壓，任憑雨水濕透了她的衣服。
    “可是我發現，好像不行了。”
    她的雙眼通紅，像是豁出了一切，聲音發狠：“如果你真有那個能耐，如果你真的要隱瞞，那你就死死的瞞著我，讓我到死都不要知道！如果那個秘密真的這么大，大到讓我們再也沒有了在一起的可能，我寧愿……不想知道。”
    讓她自私一回吧，就這一回，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柏謄歲的眼圈瞬間紅了，他輕吻著她的側臉，卻還是什么都沒說。
    隱瞞的方法有很多，但他不能這么自私。
    他也不敢，他怕艾晴天以后知道后會恨他。
    以艾晴天的性子，怎么接受的了自己跟害她全家的仇人兒子在一起。
    最終柏謄歲還是下了車，艾晴天眼神空洞的看著車頂，不知不覺中眼淚濕了衣領。
    劉燁站在醫院門口，一手拉著艾泉，看著那輛在雨中靜謐不動的車，神色晦暗。
    “劉燁叔叔，他又讓媽咪不高興了嗎？”
    艾泉眼神有些懵懂，他其實不懂那么多的事，但他知道媽咪不開心了。
    剛才那個人打架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他聽到了，媽咪聽到了，他看到媽咪哭了，雖然很快就被媽咪擦掉，但她還是看到了。
    劉燁沒有回答他，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說：“我們坐其他車回去吧。”
    艾泉擔憂的看著那輛黑車，最后還是應說：“好。”
    艾晴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她只知道自己看著窗外，看著黑沉的天逐漸變亮，看著陽光從窗戶毫無阻礙的直射進來，刺的她眼睛發疼，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
    她擦了擦眼淚，掀開被子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中雙眼紅腫的自己，她便敷了個面膜。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她整理情緒了。
    都是成年人了，再傷心再難過，一晚上的時間也足夠她舔舐傷口了，當天再次亮起，那又是新的一天了，還有那么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她哪里有時間去傷感？
    她以為今天不會在公司看到柏謄歲，沒想到還是看到了，他就站在公司旁，看到她的瞬間，他的眼里蕩漾出無法忽略的溫柔。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面無表情的朝里面走去，柏謄歲跟在她身側，不像下屬，更像是守著寶貝的野獸。
    有艾晴天在時，他的表情是微笑中帶著愜意。
    艾晴天不在時，他的表情是微笑中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來到辦公室，晟蠻看見柏謄歲愣了一下，柏謄歲嘴角微勾，對誰似乎都是一副笑模樣，艾晴天將他叫進了辦公室，問他：“你想干嘛？”
    她以為昨天那么一說，算是談崩了。
    “你不是還沒查出來嗎？就剩這點時間了，讓我待在你身邊，好嗎？”
    他笑著，話語很輕，卻深深的刺進了她的心里，她的喉間艱澀，說不出拒絕的話。
    柏謄歲就這么賴在了艾晴天的辦公室，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著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夠一般。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柏謄歲似乎真如她所說，將那條所謂的秘密遮掩的嚴嚴實實的，不讓她查到一絲的風聲，趁著秘密還未揭穿，柏謄歲就這么光明正大的賴在她身邊，只是偶爾看著她時眼神痛苦的讓人絕望。
    在秘密還沒被揭穿之前，艾晴天也像是不知道那天發生的事一樣，任由柏謄歲的接近，也放縱他偶爾的親近。
    直到這天，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
    王沛沛。
    當晟蠻告訴她有一個叫王沛沛的女人要見她的時候，她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沛沛那女人膽子那么小，竟然敢自己找過來？
    她看了柏謄歲一眼，柏謄歲連忙攤手，挑了挑眉說：“這我真不知道。”
    “讓她直接過來。”
    “好。”
    再次見到王沛沛時，她差點認不出她。
    曾經姿色艷麗身材高挑的女人如今皮膚蠟黃，明明還不過三十歲的女人，如今老的像是一個三十五的中年婦女。
    她身上的衣著簡樸，臉上也沒有了曾經的自信，就連舉止之間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反而顯得有些畏首畏尾。
    看到她，王沛沛也愣住了。
    不過一年時間，她們都發生了太大的變化。
    她從柏家高貴的準未來夫人變成了一個最底層的女傭。
    而艾晴天從一個平平無奇的職員搖身一變變成了高高在上的艾氏副總。
    可在更早的六年前，她們也曾是閨蜜。
    不管是出于真情還是假意，她們也勾勒過美好未來，也或多或少為彼此的未來表現過祝福。
    可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艾晴天，我后悔了。”
    伴隨著這聲哽咽的話語，她的眼角滾落一滴悔恨的淚珠。
    “我真的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艾晴天問她，神色卻不見多少動搖。
    從王沛沛進來到現在，她沒有看一眼柏謄歲，像是他這個人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后悔跟你鬧掰，后悔去愛上柏謄歲。如果不是我貪心的奢求太多，現在的我還是柏家的養女，而你則是艾家的大小姐，我們會是最好的閨蜜，我們可以一起去做很多事。”
    她后悔認賊作父！
    后悔聽柏玉的話當柏玉操縱的棋子！
    后悔被林燁華利用！
    后悔自己的愚蠢讓自己變得一無所有！
    她很后悔，唯一沒后悔的是，愛上柏謄歲。
    或許很可笑，可柏謄歲就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她從小跟著柏謄歲一起長大，心里早已認定了柏謄歲這個人，就算她現在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可她至少還有這條命啊。
    她現在也不奢求柏謄歲愛她了，但她愿意用這條命去換一個柏夫人的位置，這是她前半生的執念，如果她不做，那就是她后半生的遺憾。
    艾晴天啊艾晴天，她就賭這最后一把，如果賭輸了，沒了命，她也就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