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晴天瞳孔微顫，她竟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他的那掙扎隱忍和無奈。
    她的心止不住的抽痛了起來，她不懂。
    柏謄歲明明已經不愛她了，為什么還要對她說出這種話？
    明明只是不愛了，為什么還要裝出一副情深似海為她隱忍的模樣。
    真的能忍，為什么以前不忍，而現在忍？
    她猛地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掉在了地上濺開，很快就隱去了蹤跡。
    再掙開眼睛時，她的眼底恢復了一片冷然。
    “柏謄歲，我們已經結束了。”
    她緩慢而又堅定的推開了他，看著他那難掩痛苦的眼神，強硬的扯出了一抹笑。
    “找個時間，我們去吧離婚證辦了吧。”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這么拖下去，她怕自己只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那一瞬間，柏謄歲仿佛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他只能清晰的聽到這句話在他耳邊重復回放。
    他的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痛到他想要就這么死去。
    可看著艾晴天，他卻不愿意去死，也舍不得去死。
    縱使再難受，他也舍不得放開她。
    他伸出了手，輕輕的撫摸著她柔順的頭發，在她愕然的面容中，重重的吻上了那一抹紅唇。
    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很是粗暴，忽而感覺臉上唇上一抹冰涼，那是她流下的眼淚。
    他驟然回神，猛地放開了她，伸出手想擦拭掉她的眼淚，她往后一頓，那排斥的眼神刺的他再也沒有了伸出手的力氣。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僵在半空，半響，他收回了手，將雙手背在了身后。
    “我不離，除非我死。”
    艾晴天渾身一震，恍惚間，她看到了另一副畫面。
    那是柏謄歲握著她的手逼她拿著刀往他心口插的畫面。
    她臉色煞白，猛地跌坐在地上，渾身因害怕止不住的顫抖。
    她怎么可能會殺柏謄歲？
    她怎么下得了手？
    那一刀，她插上去了嗎？
    曾經的畫面和現實中重合，艾晴天瞳孔渙散，差點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柏謄歲察覺了她的不對勁，臉色一變，想將她攙扶起來，但她一看到他靠近，卻想到了那閃著冷芒的利刃，她瞳孔一縮。
    “不要過來！”
    她蜷縮起身體，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想傷害他，她怎么能傷了他！
    柏謄歲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眼里那一瞬間涌動的情緒是痛苦，也是絕望。
    半響，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攏在了她的身上，輕輕的將她抱了起來。
    “我不碰你。”
    她厭惡他的觸碰，他又怎么忍心看她痛苦。
    “我帶你出去。”
    他的話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祈求，他怕她的不接受。
    熟悉的氣息讓艾晴天漸漸冷靜了下來，她放任著自己靠在了柏謄歲的身上，貪戀這難得的所剩無幾的溫暖。
    或許，這是她最后一次被柏謄歲抱著了。
    她這么想著，眼眶難掩酸澀。
    平時總覺得很長的路程此時卻覺得異常的短，沒過多久，柏謄歲就抱著她來到了公司門口。
    遠遠的，艾晴天看到劉燁沖了過來，柏謄歲將她放了下來，炙熱的溫度消失，艾晴天回頭看柏謄歲，強烈的不甘涌上心頭。
    不，她不想就這么跟柏謄歲結束，她還沒有找回記憶，至少等她把記憶找回來！
    她反手抓住了柏謄歲想收回去的手，柏謄歲渾身一震，手上崩起的青筋格外猙獰。
    她的紅唇微啟，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一道溫和清亮的聲音驟然出現。
    “謄歲，你在這里做什么？”
    王沛沛走上前，親昵的攬住了柏謄歲的胳膊，艾晴天的心一顫，猶如當頭被潑了一桶冷水般，睡覺清醒。
    她緩緩放開了柏謄歲的手，用冷漠的語調說道：“謝謝柏總。”
    話語剛落，她便強行轉身離開。
    因而沒有注意到柏謄歲那克制不住想重新抓住她的手。
    沒有人知道柏謄歲剛才有多不想放開艾晴天。
    剛才那一瞬間，他只想抱著她到天荒地老。
    但是他不能，他害怕再一次看見艾晴天那害怕到仿佛即將死去的模樣。
    他不想艾晴天害怕他。
    可這些，是他以前親自種下的苦果，無論有多痛苦，多絕望，他只能自己承受。
    王沛沛看著柏謄歲不舍的看著艾晴天離開的背影，嫉恨讓她的雙眼微微發紅，但又被她很快的壓了下去。
    “謄歲。奶奶讓你今天回去吃飯，她說有事跟你說。”
    她的聲音輕柔，柏謄歲看著艾晴天坐進了車里，車輛絕塵而去，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恢復了曾經那臉上帶著笑卻比誰都冷漠的模樣。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將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拿出紙巾重重的擦拭，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王沛沛臉色微微發白，神色難堪。
    “告訴她，我晚上有事，不回去了。”
    他將紙巾扔在了垃圾桶，另一只手卻牢牢的抓著剛才被艾晴天披著的外套，珍視般的將它挽在手里，眼里竟閃過一抹病態般的滿足。
    王沛沛將這一幕盡收入眼底，胸口劇烈起伏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眼看著柏謄歲就要離開，她沒忍住提高了聲調喊道：“是關于艾晴天的！”
    柏謄歲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她，眼里帶上了幾分冷意。
    半響，他薄唇微啟，率先向前走去：“走吧。”
    王沛沛幾不可見的松了一口氣，可想到他改口的原因，她又沒忍住拽緊了雙手。
    又是因為艾晴天！
    柏氏主家。
    自從上次艾靈受傷后，柏謄歲就再也沒有進來過這個地方了，他踏進大廳，涌入腦海里的卻盡是些不好的回憶。
    他忽然間感覺這代表著柏家身份地位尊嚴的地方很是陌生，空氣中彌漫的都是讓他不舒服的氣息。
    “奶奶呢。”
    王沛沛詢問一旁的管家，老管家垂著頭，畢恭畢敬的說道：“老夫人知道少爺回來了，在廚房里忙活，說要親手做些少爺愛吃的菜。”
    柏謄歲眉頭微微皺起，卻又很快的隱去了蹤跡。
    “她的身體不好，不是囑咐過你們別讓她下廚嗎？”
    他的聲音微沉。
    就算柏玉有千般萬般的不對，他還是放不下她，還是忍不住會擔心她的身體。
    “平時她是不下廚的，但老夫人知道少爺喜歡她做的那些個吃的，特意去做的，老夫人寵你啊，我們也勸不住。”
    老管家低聲解釋，柏謄歲眼神復雜。
    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只有十歲，太多的人虎視眈眈想瓜分柏氏集團這塊肥肉，柏玉只好重新坐上那個位置穩定住柏氏集團的那些老狐貍。
    那段時間，是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可那個時候的柏玉即使再忙，也會給他炒菜，從繁忙的事務里擠出時間陪他玩。
    后來他長大了，有了治理柏氏集團的能力，柏玉也老了，但不知何時，她也變了。
    變的面目全非，變成了他陌生的模樣。
    而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知何時從變成了這般疏遠的模樣。
    他和她有了分歧，她做了那么多讓她無法認同的事，他在心里也不單單將她當成了扶養他長大的親人，更多的是將她當成了柏氏集團的董事長——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