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對不起……對不起……”
    柏謄歲突然抱緊了她，將頭深深的埋在了她的脖頸，不停的呢喃著同樣的一句話，話語里的愧疚和痛苦讓她感到心酸。
    她想開口，卻突然失了聲，只因感覺到了脖頸上傳來的那溫熱濕潤的觸感。
    他……哭了？
    “你，怎么了？”
    她遲疑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卻忍不住的忐忑。
    他到底做錯了什么？
    “對不起……”
    柏謄歲在她的脖頸下落下一道輕吻。
    對不起，他不想騙她。
    對不起，他的奶奶害了她的父母，導致了她上半生的不幸，導致她失去了她的親奶奶。
    對不起，他只能這么做。
    不要怪他。
    “柏謄歲，你有事情好好說，不要這樣，我很慌。”
    柏謄歲越這樣，她越心慌。
    “我告訴你之前，你要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打我罵我恨我也好，不要離開我。”
    他緊緊的抓著她的胳膊，像是害怕失去她一般。
    感受到胳膊傳來的疼痛，她抬眸看著他那卑微惶恐的模樣，雙拳緩緩握緊。
    “我無法給你肯定的答案。”
    她怎么做，取決于他要說的事情是什么。
    “但……你可以不說。”
    如果真的是讓她無法接受的大事。
    她只求他不要說。
    不要讓她知道。
    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她也在害怕。
    柏謄歲愣了下，卻低低的笑出了聲。
    “不，我要說。”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在害怕著。
    “你的父母，本可以活下來的。”
    他的話語剛落，艾晴天瞳孔一顫，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只是愣愣的看著柏謄歲。
    “你什么意思？”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握緊的手已經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父母本可以活下來的！”
    “當年撞到你父母的司機是柏玉的司機，柏玉也在車上，而那時，你父母還活著。”
    柏謄歲一字一句的說著，似乎是怕她承受不住，他用手緊緊的攬住了她。
    艾晴天的瞳孔渙散了一瞬間，她往后退了一步，察覺到自己被禁錮著的腰，伸出手用力的將他的手掰開。
    “你說清楚！”
    她的雙眼發紅：“你給我說清楚！什么叫那時我父母還活著？他們不是當場死亡了嗎！”
    “因為那個司機害怕，他跑了，錯過了他們最佳的救助時間。”
    艾晴天渾身一顫。
    也就是說，她的父母或許可以好好活著的，她也不需要被張玉他們霸占房子，寄人籬下，受盡委屈？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司機的害怕？
    “所以，你為什么跟我說對不起？柏玉也在那個車上？她做了什么？”
    “那個司機是她的情人，司機跑時，她沒有阻止，因為她也怕，她怕自己因為這件事身敗名裂。”
    “情人？”
    艾晴天冷笑了一聲，就因為這種事，而眼睜睜的扔下兩條人命不管？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
    “但是那個司機冷靜下來后去自首了，為了減輕司機的罪行，柏玉作證他沒有肇事逃逸，而你的父母，也成了當場死亡。”
    當時的醫療水平也根本無法檢測出他們是不是當場死亡，而他能知道，也只不過是用了某些手段去問了當事人。
    但當時真正肇事逃逸的人，卻也不是司機。
    只是這樣半真半假的事實，或許她會更容易接受。
    至少，在這個“真相”中，柏玉最多也只是幫兇，而不是兇手。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因為柏玉那可笑的情人關系，她害死了我的父母？是嗎？”
    艾晴天揪住了胸口，意圖用這種辦法止住不斷抽痛的胸口。
    她知道她不該怪柏謄歲。
    柏謄歲當時還小，他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她好難過……她好痛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那個司機，也是王沛沛的父親。”
    柏謄歲緊握的雙拳里滲出點點血跡，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他好想抱抱她。
    可他不敢。
    他怕被她再次推開。
    他知道，現在要給她冷靜的時間。
    艾晴天瞳孔微張，愣了半響，卻是笑出了聲。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柏玉認準了王沛沛這個孫媳婦，原來是情人的女兒啊。
    原來從頭到尾，他們一家都成了滿足柏玉私欲的犧牲品。
    憑什么啊！
    柏玉和她的情人害死了她的父母！
    斷了她的幸福！
    柏玉卻依舊能活的好好的。
    而她，卻不得不接受這丑惡難堪的事實。
    “晴天……”
    柏謄歲深深的凝視著她，他向她靠近，她卻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冰冷。
    “從什么時候？”
    從什么時候發現的？
    是那天晚上問她問題之前嗎？
    大哥他們是不是也察覺到了這個真相，所以才千方百計的阻攔她和柏謄歲在一起。
    就是怕她知道真相后后痛苦糾結無法做出選擇？
    “幾天之前，艾家的人也知道了，他們正在查，但我快了一步。”
    快了一步，篡改真相。
    “所以你來找我坦白，找我道歉？”
    艾晴天看著他，猝不及防的眼淚洶涌。
    柏謄歲的心一滯，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想擦拭掉她的眼淚，卻終究還是緩緩的收了回去。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這明明跟你無關啊！”
    她哭吼著，眼淚卻更加洶涌：“可我也做不到不怪你！你知道我小時候是怎么過來的嗎？你知道一個沒爹沒媽寄人籬下的小孩要遭受多少侮辱和打罵嗎？你知道看著自己深愛的奶奶遭受委屈和毒打的時候自己卻無能為力是什么感受嗎？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跟我的父母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嗎？”
    她無力的蹲了下來，嚎啕大哭，話里充滿了無助：“你知道我又有多少次奢想他們還活著而我不是一個沒人要的小孩嗎？”
    柏謄歲心痛到渾身顫抖，卻只能心疼肆虐，默默的看著她，連撫摸她安撫她都不敢。
    他只怕刺激到她。
    門外傳來汀婷不耐煩的催促聲，隱隱蘊含著擔憂。
    “五分鐘時間到了，你們聊好了沒有？”
    艾晴天渾身一僵，將自己的頭埋在兩膝之間，無助的抱緊了自己，聲音低啞：“你走吧。”
    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不想遷怒柏謄歲。
    但現在的她做不到不遷怒。
    所以她只想給自己時間好好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