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柏謄歲的別墅，或許是因為她昨天的冷淡，柏謄歲這次沒有問她出去干什么，只是開口說道：“給你留了飯，還熱著，快吃吧。”
    他的眼神很溫柔，在他的眼底，艾晴天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的心驟然一疼。
    他總是給她這樣的錯覺，總是讓她以為，他是真的愛她的。
    可事實總是殘酷的，殘酷到將她傷的鮮血淋漓，卻也沒辦法另她回頭。
    別人是不撞南墻心不死，而她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非得把南墻撞破，看清這墻的后面到底藏著多黑的心才肯罷休。
    “怎么這樣看著我？”
    柏謄歲笑著，聲音很輕。
    “孩子們睡了？”
    她回來的不算早。
    “嗯，孩子們都很乖，也沒有鬧，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那些孩子，看上去比他還要忙，明明都是六歲的小孩，卻一個個皺著眉頭，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一般，而當察覺到監控的存在后，那些孩子抬頭看著監控，像是在同他對視，又齊齊的一哄而散。
    “嗯。”
    艾晴天應了一聲，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我吃過了，累了，先睡了。”
    “我也一起。”
    柏謄歲跟了上來，作勢要抱住她，艾晴天卻猛地往后一躲，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別碰我！”
    柏謄歲的神色一僵，像是被傷到了一般無力的垂下了手，神情悲傷：“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艾晴天心里一疼，她別過頭，冷聲道：“你沒聞到你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嗎？”
    柏謄歲一愣，想再說什么時，她卻已經轉身離去。
    艾晴天回到房間，死死的抵在門上，無力的下化，雙手捂住了臉。
    柏謄歲的身上，是艾雨天的香水味。
    她拼命的讓自己不要去相信這種事，但證據卻一樣樣的擺在她面前，讓她不得不接受。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散發著惡臭腐爛的食物硬往你嘴里塞一樣。
    當天晚上，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有事？”
    即使外面的人沒開口，艾晴天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是我。”
    柏謄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點悶，又似乎蘊含著什么：“我洗好澡了。”
    艾晴天諷刺的一笑，沒有開門，只是說道：“我沒心情。”
    門外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艾晴天差點以為人已經走了，才傳來柏謄歲的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的話包含了太多的情緒，但艾晴天卻不敢再胡亂揣測了。
    有些東西，終究是她無法奢求的。
    她沒有回答，外面的人也不催，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到離開的腳步聲。
    她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眼淚從眼角滴落，她笑罵了一聲：“這燈光怎么這么刺眼！”
    可就算這么刺眼，她也沒打算閉上眼睛。
    半夜，她將自己浸泡在冰水里，只求瞬間的平靜。
    她緩緩下滑，水從她的五官侵入，她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自己逐漸被淹沒的感覺，在那瞬間，心里閃過種種念頭，唯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如果能就這么死了就好了……
    “刷啦！”
    下一刻，她從水里冒出了頭，仰頭拼命的呼吸。
    她不能死。
    她死了。
    她的家人該怎么辦！
    她不能這么自私。
    她必須活著。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擦干身上的水，穿上睡衣，抬頭的那瞬間，她看到了自己鏡子里的那張臉，那張美麗的臉龐。
    曾經的她，也很慶幸并且自豪父母給了她一張這么好看的臉，可現在的她卻感覺諷刺和可笑。
    就因為她這張臉，她和柏謄歲糾糾纏纏了這么久，最后卻敗給了一個替代品。
    她的目光緩緩往下，定格在了那銳利的刮眉刀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她緊緊的握住了刮眉刀，微微閉上了眼睛。
    “砰！”
    廁所的門被猛地踹開，艾晴天手一抖，刮眉刀也跟著一抖，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瞬間黑了。
    只見她原本休整整齊的眉毛，在剎那間沒了一半。
    對，整整一半，從眉峰的地方往下全沒了。
    她頂著那沒了一半的眉毛，還沒轉身，就被來人搶走了手中的刮眉刀，緊緊的抱在了懷里，她感受到了他那控制不住的顫抖。
    她沒有掙扎反抗，只是面無表情的想。
    啊，又在給她深情的錯覺。
    “艾晴天，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這么恨！你真以為我愛的是你這張臉嗎！艾晴天，你，”
    他猩紅的雙眼，雙手捧著她的頭，似乎想看看她傷在了哪里，可當她看到她沒掉的眉毛后，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
    “你沒想毀容？”
    尷尬在浴室里蔓延開來，好半響，柏謄歲才憋出這么一句干巴巴的話，像是滿腔的怒火都沒了發泄的點，只能硬生生的憋著，壓下去。
    “本來沒想的，但你幫我毀了，高興嗎？”
    眉毛對一個人的臉有多重要她以前不知道，但現在她是知道了。
    她好好的一張臉，現在卻平白多了幾分滑稽。
    柏謄歲的眼神有些心虛：“我以為你……”
    艾晴天銳利的雙眸微微瞇起：“你以為什么？以為我想毀容，我是傻嗎？想不開給自己來一刀？為了什么？為了艾雨天？她配嗎？”
    她不否認，她是有那想法，可是拿住刮眉刀的一瞬間，她又想。
    艾雨天不知道是在臉上下了多少刀子才得來她這張臉，她又為什么要毀掉。
    柏謄歲無言以對。
    浴室里煙霧彌漫，艾晴天微微低下了頭，眼皮微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里是浴室吧？”
    剛才她做的那些動作時，浴室里除了她可沒有其他人，那么，柏謄歲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的那句‘你真以為我愛的是你這張臉嗎？’又是什么意思？
    柏謄歲又開始沉默，艾晴天冷笑了一聲，雙手一用力就要將他推開，柏謄歲往后踉蹌了一下又重新抓住了她的手，這才察覺她的身上冷的不正常，他臉色一變，強行握住她的手，微微一彎腰，摸到了浴缸里還沒來得及放掉的冰水，臉色霎時間變得十分可怖。
    艾晴天看著他渾身散發的黑氣壓，剛才心里燃起的氣焰，默默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