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前奏</br> 陸佳恩不是不能接受偶爾在外人面前的親熱，可不是像這樣。</br> 在她沒準備好的情況下拉她下水，又逼著她在幾乎陌生的女生面前接吻。</br> “我冷。”陸佳恩定定看著秦孝則，胸口微微起伏。</br> 秦孝則的唇在她的唇邊游移，語氣滿不在乎：“今天不冷。”</br> “可是我不喜歡這樣。”陸佳恩的聲音有些顫抖。</br> 她真的有些不高興了，可是她連大聲發脾氣都不會。</br> 秦孝則抬眼，終于發現了陸佳恩的不對勁。</br> 他抬手蹭了蹭她隱隱閃著淚光的眼，蹙眉：“哭什么。”</br> 濕漉漉的手將她的眼睛揉得更紅了。</br> 陸佳恩深吸一口氣，眨了下泛紅的眼。</br> “我冷。”她輕聲說。</br> *</br> 當陸佳恩裹著浴巾和秦孝則一起進屋的時候，屋里的人正在唱K。</br> 看到他們，其他人都停了下來，目光怔怔落在二人身上。</br> 房間里只剩電視里的音樂聲。</br> 施靜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跟過來。</br> “怎么回事？落水了？快去樓上沖個澡。”</br> 陸佳恩的裙子濕透，不斷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br> 她臉色通紅，道了句“抱歉”就匆匆往樓上走。</br> 她的鞋子早已濕透，留下斑駁的腳印。</br> 走到樓梯口時，陸佳恩脫掉鞋子，光著腳上了二樓。</br> 簡單地沖洗過自己之后，又換了身衣服。</br> 再出來時，陸佳恩的感覺好了一些。</br> 她下樓找到施靜，輕聲開口：“學姐你晚上回學校嗎？”</br> 施靜點點頭。</br> 陸佳恩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坐你車一起回去嗎？”</br> 現在這個點，回學校剛好能趕在宿舍關門之前。</br> 就算真的關了門，她大不了去畫室將就一晚。</br> “這……”施靜猶豫著看向她身后的秦孝則。</br> “陸佳恩你什么意思？”秦孝則眉心蹙起來，冷聲問道。</br> 他見她下樓就走過來，沒想到她看都不看自己。</br> 陸佳恩定定看著他：“我想回學校了。我明天還要畫畫。”</br> 那副畫還有一點沒完成，她想明天把它畫完。</br> 秦孝則被氣笑了：“你是我女朋友，要走也是和我走！”</br> 陸佳恩抿了下唇，搖搖頭。</br> “我想回學校。”</br> 跟他走，免不得又要回他那。</br> 可她今天沒有心情。</br> 秦孝則隱在暗處的面色不虞，唇線抿得很緊。</br> 施靜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下，打圓場。</br> “我看佳恩今天也累了，我帶她回學校休息吧。”</br> 秦孝則定定盯著陸佳恩，肩膀線條緊繃。</br> “陸佳恩，最后問你一次，和不和我走？”他聲音沉沉地問。</br> 陸佳恩抿著唇搖頭。</br> 秦孝則的耐心宣布告罄，轉身就走。</br> 代駕早已等在門口，院子里很快就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br> 施靜等那聲音消失，轉頭看向陸佳恩。</br> “走吧。”</br> 陸佳恩點點頭：“謝謝你學姐。”</br> *</br> 回學校的路上，兩人沉默了很長的時間。</br> 月色皎皎，晚風漸起。</br> 施靜看著陸佳恩略顯蒼白的臉，輕輕出聲。</br> “你說得對，秦孝則就是一個小孩子。”</br> 她已經知道是秦孝則將人拖下水還強吻的事了。</br> 幼稚。</br> 陸佳恩靜靜聽著，側臉精致，鼻尖秀氣。</br> 施靜張了張唇：“其實——”</br> “——學姐。”陸佳恩忽然出聲。</br> 她轉頭看向施靜，露出一個溫柔的笑。</br> “3年前你是不是給我發過一個匿名郵件？”</br> 施靜一愣，看了陸佳恩一眼：“什么郵件？”</br> 車子已經駛入主城區，街邊夜景逐漸變得繁華，聲音喧鬧。</br> 陸佳恩轉過頭：“學姐，我知道是你。”</br> 她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施靜心里卻是“咯噔”一下。</br> 她握緊了方向盤，語氣平靜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郵件。”</br> 陸佳恩頓了頓，笑了。</br> “那就不知道吧，沒關系。”</br> 話音落下，車廂里再次沉默。</br> 前方再拐個彎就要到平城美院的北門了。</br> 施靜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兩下，斟酌了下開口。</br> “你們是不是在為晚上的事鬧別扭？你別看秦孝則說自己表白從沒失敗過。但據我所知，他中學那會兒應該沒和別的女生表白過。你知道的，他這人臭屁自大，又眼高于頂的。所以……”</br> 平城美院幾個字已經映入眼簾，施靜的話停了下來。</br> 陸佳恩轉向施靜，誠懇道謝。</br> “謝謝你學姐。可能你還不知道，我計劃明年出國讀研了。”</br> 施靜一愣：“什么？”</br> 陸佳恩彎了彎唇：“以你對他的了解，你覺得我們——”</br> 她頓了頓，又搖頭：“算了，總之謝謝你了。”</br> “不管是三年前，還是剛剛。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br> 她再次笑了笑：“我就在這里下了，學姐再見。”</br> 施靜怔怔看著陸佳恩離開的背影。</br> 鵝黃色裙擺在風中飛揚，纖腰細腿，好像一陣風就能刮倒似的。</br> 黑暗的車廂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br> 怦怦怦。</br> 一下一下，十分清晰。</br> *</br> 陸佳恩回去時剛好趕在宿舍關門的最后一刻。</br> “你回來啦！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br> 鄒予有些意外，以往這個時候陸佳恩都要準備睡覺了。如果10點還不回宿舍基本就不回來了。</br> 陸佳恩應了聲，將包掛好，又換掉泡了水的單鞋。</br> 一轉身才發現今天難得的宿舍里四個人都在。</br> 穆可和鄒予同是本地人，常常不不回宿舍住。</br> “你們明天要見老師嗎？”見穆可開著Word文檔，陸佳恩猜測著問。</br> 穆可和鄒予則同屬藝術史論專業，兩人齊齊在宿舍，大概率是有事。</br> “聰明！”穆可打了個響指。</br> 她“啪”一下合上筆電，煩躁地抓了幾下頭發；“不搞了，明天死就死吧。”</br> 鄒予笑她：“前兩天還說要好好學習搞事業的人呢？”</br> “我那不是看施靜和大拿的合影受刺激了嗎？結果我發現人家那是有背景。”穆可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說。</br> 鄒予好奇：“什么背景？”</br> 穆可：“我也是聽同學說的，她好像和清晗美術館的創始人羅晗認識。羅晗又是畫家又是美協的，不知道多少人脈。”</br> 鄒予點點頭：“哦，這樣。”</br> 他們這類專業，畢業可以進美術館和畫廊工作。職業看著光鮮高大，實際收入并不高。在平城這樣的大城市，干這行的很多都是家里有錢的富二代。</br> 所以施靜有背景一點也不意外。進了圈子就要學會放平心態，不然永遠也不甘心。</br> 陸佳恩泡著腳聽二人講話，垂下眼睫。</br> 一直沒說話的楊優忽然看向陸佳恩：“對了佳恩，你看沒看官網？”</br> 陸佳恩搖搖頭：“怎么了？”</br> 楊優：“你在研究生推免名單里面。估計十拿九穩了。”</br> 陸佳恩微微一怔。</br> 這段時間她的注意力都在留學的事上，一直沒關注保研。沒成想無心插柳柳成蔭。</br> “這也正常。陸佳恩專業那么好又拿過幾個造型獎，肯定能進。”穆可說。</br> 鄒予皺眉：“可是佳恩想出國啊。”</br> 三人齊齊看向她，眼睛里寫著“怎么辦”三個大字。</br> 陸佳恩抿了抿唇，如實道：“我還是想去佛美。”</br> 以前沒想到也就算了。可一旦有了這個念頭，出國的意愿就尤其強烈。</br>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想想也能理解。畢竟前幾屆里為了留學放棄保研的人也不止一個。</br> “那我們油畫就空出一個位置了。”楊優笑笑，換了個話題，“哎對了，我剛看群里說10月份有個墻繪的活，你去嗎？”</br> 陸佳恩低頭擦腳，動作不緊不慢。</br> “我一會兒看看，有空就去。”</br> “不是吧陸佳恩？你又要報名美展又要墻繪還要搞畢業設計學意大利語？你超人嗎？”鄒予夸張地大叫。</br> 同為大四生，她和她那幫同學都閑得不得了。</br> 怎么陸佳恩就忙得和陀螺似的？</br> “不止呢。”楊優看著陸佳恩的背影玩笑道，“她還要養生和戀愛呢。”</br> 陸佳恩再出現時已經換上了杏粉色的睡衣，頭發披著，神色柔和。</br> “美展的畫我畫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入選還不知道呢。”她溫聲解釋，“意大利語以前學過一些，還有點印象。”</br> 穆可嘆了口氣：“陸佳恩這種就是典型的別人家孩子。我要是有你的自制力我爸媽能高興地放炮慶祝。”</br> 陸佳恩笑了聲，自行爬上了床。</br> 她塞上耳塞，掀開整齊的被子躺下。</br> 鄒予看了眼已經躺下的人，沖著穆可點點頭：“你說得對。”</br> 陸佳恩習慣了早睡早起，但是從來不會要求她們也跟著一起關燈休息。</br> 宿舍沒有關燈她就戴眼罩，其他人有話要說她就默默地塞耳塞。</br> 每天早上起床也是輕悄悄的，要背書就一個人出門背。</br> 是以在一起三年多，她們的作息非常不同卻從來沒有為此鬧過矛盾。</br> 如果有最佳舍友獎，鄒予一定第一個頒給陸佳恩。</br> *</br> 戴上耳塞的陸佳恩并不知道舍友們在背后又夸了自己一遍。</br> 她今天折騰了一晚，實在太累，幾乎是一沾上床就睡了。</br> 第二天醒來時的頭還有點昏沉。</br> 陸佳恩心里記掛著未完成的畫，并未在意。</br> 天色不好，陸佳恩吃好早餐便帶著傘去了畫室。</br> 等把畫的細節全部完成，已經是下午了。</br> 從早上就要落不落的雨終于落下，天色霧蒙蒙的。</br> 客觀角度來說，陸佳恩對自己的這幅畫很滿意。</br> 色彩、線條、比例、甚至意境。</br> 在一起近三年，她無比了解秦孝則身上的肌肉線條和人體比例。</br> 他不是一個適合練畫的模特，可他又是一個完美的模特。</br> 他是造物主的偏愛，五官身材都很完美。</br> 僅憑著這一幅畫，已經有好幾個同學來問她這帥哥是誰了。</br> 雨聲淅淅瀝瀝，陸佳恩怔怔盯著畫里的秦孝則發呆。</br> 畫里的人手抓著籃球，雙腳抬起，正在做投籃的動作。</br> 在空中飛揚的頭發都透著青春張揚的味道。</br> 陸佳恩咳嗽幾聲，拿出保溫杯喝了幾口姜茶。</br> 她看了看窗外灰藍的天空，心情也跟著雨水變得濕漉漉的。</br> 這一副畫送他應該很合適，可陸佳恩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必要送出去了。</br> 他們兩個的交往從一開始就是不純粹的。</br> 而異國戀對他們意味著什么，其實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br> 今天這么小的事秦孝則就生這么大氣，明天呢？</br> 陸佳恩已經可以設想到自己出國后，兩人因為各種各樣事鬧矛盾的場景。</br> 秦孝則是個從來不會服軟的人，而她那時候學業重又是異國，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主動解決問題。</br> 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只會越來越大。</br> 陸佳恩忽然之間有些迷茫。</br> ——他們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