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林綺晚上發(fā)揮得非常好，一首晚自修下課鈴，硬生生讓同學(xué)們遺忘了被學(xué)習(xí)支配的恐懼，感受到了月光的寧靜夢幻，學(xué)校的大樹們在風(fēng)中搖著樹葉，仿佛也在配合她的演出。

　　最后一個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場的掌聲尖叫不停，林綺抱著一位同學(xué)送上來的花束向臺下鞠躬，后知后覺地覺得有一種圓滿和感動。

　　由于上臺之前她把周越的外套放在了一處，但下臺是在另一頭，她不得不重新繞回去拿衣服，路上碰到了不少人，都善意地偷看她，還有和她打招呼夸她的，弄得林綺很不好意思。

　　林綺想，可能這就是周越每天的日常。

　　她回到上臺的地方，找了一圈卻沒看到外套。

　　有人拍了拍她，是還沒上場的其他演出人員，那人問：“是不是找一件校服外套？”
　　林綺趕緊點頭：“對的，有看到嗎？”
　　那人回：“之前那個高三的周越過來拿走了。”

　　這位同學(xué)大概不是高三的，只認識周越，認不出她這個周越的老同學(xué)兼“八卦對象”。

　　林綺的手機也在外套里，她縮著脖子苦惱，猶豫要不要去十一班找周越。但她現(xiàn)在穿的如此招搖，真的是哪兒都不想去。

　　今天她帶了隱形眼鏡，但還是習(xí)慣性瞇著眼到處看，躊躇地向操場走了兩步，沒想到身上一下子被溫暖包裹了。
　　她驀然回收，看到了稍稍喘著氣的周越。

　　“你亂跑什么？”
　　林綺：“沒有，我想回來找外套來著。”

　　周越把她手上的花接了過來，讓林綺把外套套上。
　　林綺冷的渾身發(fā)抖，趕緊把兩只手都伸到袖子里，把校服的拉鏈也拉到了頂，寬大的校服陪著下半身的長裙，穿在她身上有些不倫不類。

　　怕林綺還是冷，周越拉著林綺往宿舍走。
　　去往宿舍的路上要路過一片小樹林，這個時候小樹林也算熱鬧，有一些人逃了演出過來開小差。

　　泛著藍色波光的裙子和紅色的玫瑰花束實在是太奪人眼球，不少人的目光看過來了，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對著他們。
　　周越冷眼看了過去，神情凌厲，對方怵了一下，訕訕一笑放下了手機。

　　林綺從外套里拿出了自己震個不停的手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微信已經(jīng)爆了，不算收到的消息，光是新的好友申請就有二十多個。

　　林綺還在猶豫要不要加，周越已經(jīng)拿過她的手機，全替她拒絕了。
　　順便還看了看她的消息。

　　林綺氣得錘他：“拿過來，這是隱私！快還給我！”
　　周越把手機還給她了，看著她問：“我不能看嗎？”
　　林綺腹誹，你是我的誰你就看我手機。

　　周越又說：“可是你還看我的片。”
　　林綺：“……？？？”
　　這原來是一碼事嗎？！

　　林綺說不出話了，她又想起了那天的尷尬。
　　他們走到女生宿舍門口了，周越把花還給了林綺，讓她趕緊上去換一身衣服。

　　林綺上樓，換衣服摘隱形洗臉，一套流程走得飛快，等她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周越和宿舍阿姨聊上了。

　　“……真有氣質(zhì)，小帥哥有福氣。”
　　周越：“嗯，會的”

　　林綺奇怪地看周越：“會什么？”
　　那個阿姨先插話了：“小姑娘頭發(fā)扎起來和剛剛真不一樣啊。”
　　林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綺把外套還給周越，周越大概也有些冷了，換的動作很快。

　　林綺又問剛剛那個宿舍阿姨說了什么。
　　周越顧左右而言他，問她還回不回去看演出。
　　林綺說不看了。

　　林綺：“你別岔開話題啊？阿姨說什么了這么神秘？”
　　周越：“回家吧。”

　　“周越！！”林綺氣急敗壞地叫道。
　　周越站住了，靜靜地看向林綺。

　　林綺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往外擠：“你是不是……”
　　說一半她好像覺得有點尷尬，疑心是自己自戀了，又摸了摸鼻子說：“算了，當(dāng)我……”

　　“啊。”
　　林綺被這一聲打斷了，她愣住：“啊？”
　　“啊。”
　　“啊？？？”
　　兩個人像傻子在那兒啊來啊去，林綺哭笑不得：“你啊什么啊？”

　　周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往前走近了一步，腳尖抵著腳尖，垂著眼簾對她說：“你想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林綺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周越，覺得這場景莫名其妙到快要爆炸。
　　自己想想是一回事，真的從周越口中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兒。

　　“回家吧。”周越又恢復(fù)了平淡的表情。
　　林綺腳步僵硬地跟著周越身后，又有些不確定周越剛剛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
　　林媽又出差了，家里安安靜靜，熬了一晚上，最后還是林綺先撐不住，敲響了周越的房門。
　　周越又像上次那樣，房門拉開一半，靠在門框上低著頭看她，就是不說話，這讓她疑心對方是不是在房間里搞什么鬼。

　　來敲門的時候做好的心里建設(shè)在看到周越之后還是塌了，她一時無言地和周越大眼瞪小眼。

　　就這么瞪著瞪著林綺也不耐煩了，她清嗓，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喜歡我？”
　　周越沉默了一下，那瞬間的沉默讓林綺心驚肉跳，然后她聽到周越對她說：“我這么說了嗎？”
　　周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承認。

　　在學(xué)校他的人氣是毋庸置疑的，無數(shù)少女對他的同班同學(xué)表示羨慕，羨慕她們和周越離得近，每天一起上課，低頭不見抬頭見，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
　　但誰知道，真正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是林綺和周越，而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也不是林綺，而是周越。

　　他一直很慶幸自己能住在林綺家里，這等于他半條腿已經(jīng)踏進了林綺的生活，而他只是希望林綺習(xí)慣他的存在，能永遠陪在他身邊。這不算光明磊落，但也不是機關(guān)算盡。
　　他不敢太出格，怕嚇到了林綺，怕破壞了林綺和他之間微妙的平衡關(guān)系。

　　林綺總是對自己的優(yōu)秀不自知，以后總會有更多的人會注意到林綺的優(yōu)秀，林綺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而他對此并沒有辦法。

　　聽周越這么說，林綺舔了舔嘴唇，一下子又說不出話來了，周越的確沒說喜歡她，但周越晚上說出那樣的話就很奇怪了。
　　“呃，哦……”一句話在舌頭上拐了十八個彎，還是沒說出來。

　　周越把門全部拉開了，輕輕拉住了林綺的手，他輕輕地問：“你要說什么？”
　　林綺望天：“啊，沒有。也沒什么要說的。”

　　周越一用力，林綺被拽進了房間壓在了墻上，不小心觸到燈的開關(guān)，房間暗了下來。
　　林綺看著月光下的周家月亮，看著對方安靜的目光，受到蠱惑一般在熾熱的呼吸中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