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妃抬頭看了過去。
    看清來人的臉孔時(shí)，齊王妃心底的憎怒和舊怨頓時(shí)襲上心頭：“陳月娘，你來做什么！”
    來人正是陳月娘！
    陳月娘年少時(shí)便是太夫人身邊的武使丫鬟，頗得太夫人器重。
    齊王妃顧渝和陳月娘年齡相若，也算從小一起長大。不過，齊王妃性情高傲，從未將一個(gè)丫鬟放在眼底。
    今日在最狼狽落魄之際，看到熟悉的臉孔，便如最深的傷疤被生生揭開，憤怒中又夾雜著無法言喻的難堪。
    她是階下囚，狼狽不堪。
    陳月娘如今卻是顧皇后身邊的親信女官，穿戴講究，容貌秀麗，氣度出眾，比起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婦們多了颯爽英姿。
    陳月娘目光一掃，已將院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目中怒氣更盛。她大步走上前，迅疾出手。
    那幾個(gè)管事媽媽只仗著身高力壯，身手粗陋，如何是陳月娘對手。被陳月娘三拳兩腳打得哀嚎不已。
    吳媽媽已經(jīng)昏迷過去。
    玥姐兒依舊哭喊不已。
    陳月娘蹲下身子，迅速掃視一眼，不由得暗暗心驚。玥姐兒的小腿已經(jīng)腫了，也不知是否骨折了。
    陳月娘柔聲哄道：“玥姐兒別怕，我這兒有最好的傷藥，給你敷上就不痛了。”萬幸她隨身帶著徐滄精心配制的上好傷藥。
    陳月娘動作十分麻溜，撕開玥姐兒的褲腿，將藥粉撒上去，又從袖中取出干凈柔軟的紗布，小心地為玥姐兒裹住傷處。
    也不知是傷藥起了作用，還是玥姐兒已經(jīng)哭累了，哭聲漸漸停止。
    齊王妃鐵青著臉說道：“陳月娘，不用你假惺惺地裝好人！你給我說清楚，你今日來，到底是要干什么？莫非是顧莞寧讓你來殺了我們？”
    跪在地上的王敏面色一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螻蟻尚且偷生。
    被關(guān)在宗人府里雖然痛苦難熬，到底還能茍且活著。
    ……
    陳月娘起身，冷冷說道：“齊王父子興兵謀逆，就是殺了你們也不為過。皇后娘娘心地仁厚，留了你們性命，也未折辱你們。你們竟不知感恩，真是令人齒冷！”
    齊王妃冷笑不已：“顧莞寧哪有這等好心！她不殺我，無非是怕母親傷心難過。不然，她怎么肯留我性命！”
    陳月娘眉目森冷，冷哼一聲：“原來你也知太夫人為你傷心難過。不妨告訴你，太夫人曾跪求皇上饒你性命。你若有半點(diǎn)良心，便該感念太夫人恩情。”
    齊王妃繼續(xù)冷笑，語氣中滿是怨懟：“我為何要謝她？”
    “她若心疼我，當(dāng)日又怎么會狠心對我不管不顧？若是她肯出手相助，或許大業(yè)已成。我的丈夫兒子也不會被雷劈死，我早已坐上鳳椅，成為大秦皇后。又怎么會淪落到今天這個(gè)地步！”
    “她不認(rèn)我這個(gè)女兒，我也不認(rèn)她這個(gè)親娘！我和她已經(jīng)恩斷義絕！”
    陳月娘不敢置信地看著齊王妃：“你……你怎么能這么想！”
    世上竟有這等狼心狗肺之人！
    齊王妃臉上滿是怨恨，目中閃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我最恨的就是她！”
    陳月娘雙手緊握成拳，臉孔漸漸泛起憤怒的紅暈。
    “你握拳想干什么？”齊王妃自然清楚陳月娘的厲害，色厲內(nèi)荏地怒斥：“一日為婢，終身為仆。難道你敢對主子動手不成？”
    陳月娘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緩緩說道：“十幾年前，太夫人便放了我的奴籍。我早已是良民。”
    “今日，我便為太夫人出手教訓(xùn)你這個(gè)忤逆不孝女！”
    說完，大步上前，猛地一腳飛起，踹中齊王妃的腿。
    齊王妃慘叫一聲，身子飛出去兩丈遠(yuǎn)，額頭重重地磕中廊柱，頓時(shí)血流如注。
    陳月娘憤而出手，心中卻有數(shù)。剛才那一腳，足夠齊王妃在床上躺幾個(gè)月。不過，并無性命之憂。
    陳月娘又看向王敏。
    王敏癱軟在地上，全身無力，面色慘然，目中布滿驚懼。
    “別，別殺我。”王敏顫抖著擠出幾個(gè)字。
    陳月娘俯視著她，淡淡說道：“今日若不是我及時(shí)趕到，玥姐兒便要命喪棍下。你為何不護(hù)住玥姐兒？”
    “吳媽媽雖是乳娘，卻比你這個(gè)親娘更疼玥姐兒。甘愿用自己的命護(hù)住玥姐兒。你這個(gè)親娘，只會跪在一旁求饒。齊王妃不允，你便什么也不做。”
    “你根本不配為母親！”
    王敏嘴唇不停哆嗦著，卻一個(gè)字都說不出口。
    “今日我奉娘娘之命，帶玥姐兒進(jìn)宮。”陳月娘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日起，玥姐兒和你再無瓜葛。”
    ……
    進(jìn)宮？
    為何要帶玥姐兒進(jìn)宮？
    顧莞寧要做什么？
    王敏腦海中滿是疑問，卻問不出口。眼睜睜地看著陳月娘抱起玥姐兒往外走。
    玥姐兒一邊哭一邊小聲問：“帶吳媽媽一起走行嗎？”
    陳月娘柔聲道：“當(dāng)然可以。會有人將吳媽媽帶走，為她治好傷，讓她繼續(xù)伺候你。”
    玥姐兒便什么也不問了，將纖弱的身子縮進(jìn)陳月娘的懷里。至始至終，都未回頭看王敏一眼。
    王敏像木雕一般坐在原地，神情僵硬，全身僵直。
    那幾個(gè)管事媽媽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然后忍著疼痛上前：“世子妃，王妃傷得不輕。現(xiàn)在該怎么辦？是不是該讓外面的侍衛(wèi)請個(gè)大夫來給王妃看診？”
    王敏恍若未聞，毫無反應(yīng)。
    管事媽媽們見她這般模樣，心里俱是一沉。
    小郡主被帶走，王妃受了傷，若是世子妃再失了心智……
    幾個(gè)管事媽媽忍著疼痛，一起抬著昏迷不醒的齊王妃進(jìn)了屋子。
    王敏依舊坐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忽地笑了起來，口中低喃：“走了也好。顧莞寧若想要玥姐兒性命，根本不必這般麻煩。玥姐兒進(jìn)宮，總比待在這鬼地方強(qiáng)，說不定以后還能過些好日子……”
    說著說著，忽然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著臉慟哭起來。
    陳月娘說的那番話，不停在她腦海中回旋。
    你為何不護(hù)住玥姐兒？
    齊王妃不允，你便什么也不做。
    你根本不配為母親！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