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內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尸臭，那是放置約三天以上的尸體才會發出的尸臭。
    牧陽大步走進了瞭望塔，隨著身后鐵門的自動關閉，門之內，和門之外，分隔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人們害怕黑暗和未知。是因為億萬年的基因遺傳，在黑暗之中，人們更容易被未知的事物攻擊。
    瞭望塔的能源已經枯竭了。這里沒有燈，沒有一切可以發光的裝置。
    塔內的溫度更是低到讓人心顫。
    牧陽動手脫下了外衣，包住輕機槍槍口，對準虛空射擊零點一秒鐘。那一瞬間，外衣自動燃燒起來，也照亮周圍的黑暗。
    他用機槍挑起燃燒的外衣，當作火把。
    現在他處于眺望塔的第一層。在入口和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口，大約橫躺在十具身著軍裝的尸體。
    這些人，應該都是原本駐守在這里的士兵。
    牧陽走上前去，將一具尸體的外衣剝了下來，很快找到了其致死的傷口。
    槍傷。7.66mm口徑的袖珍手槍。
    他皺起了眉頭，一連翻找數十具尸體，全部都是相同的槍口。
    “這不符合常識……”
    毫無疑問，這些人不是暴動的遠古機械人所殺。
    遠古機械人中最矮的也有三米以上。而瞭望塔的入口只有兩米的高度。如果是它們所為，殺人之前一定會破開大門，損壞建筑物。
    入口的門卻是完好的。
    機械人也不會使用這么小口徑的槍支。
    “難道斯特福特星戰役當年的戰敗，是另有罪魁禍首？”
    牧陽看著眼前橫躺一地的尸體，陷入了沉思。
    模擬戰場并不是人為設定，只是從上萬具記載人類戰役的黑匣子之中，隨即挑選出來一次作為測試。而可能，自己這一次誤打誤撞，即將揭露人類軍事史上的一次黑幕。
    不過目前還不好下推論，戰場上任何事都可能發生。牧陽也曾讀到過案例，在百里列衛星上，一群壓抑過久的士兵最終精神錯亂，拿武器互相對射，在隨后的軍事法庭中一致作證遭到了外星人的攻擊。
    牧陽舉著手中的火把，繼續向二樓前進。
    二樓的房間面積是一樓的三分之一，同時有數具尸體橫躺在地上。只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死者衣著并非軍裝而是白色外衣。
    就像是……醫生或者研究人員一般。
    牧陽一一查看了他們的死亡情況，致死傷口有槍傷、有刀傷，也因為嚴重腐爛，有牧陽都吃不準的傷口。
    二層更加密封，這里尸臭氣味也越發濃重了起來。
    牧陽走向了寫字臺上，散落一地的文件沾滿了血跡。看起來有人想要撤離這里時帶走這些文件，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還是在這里留下了一部分。
    他用手指擦去寫字臺上的灰塵和冰霜，忽然，因為驚訝而輕輕咦了一聲。
    寫字臺的底端用刀片刻了一行淺淺的文字，字跡潦草，應該是在緊急情況下被隨手刻下的。
    這種光線下，浮上灰塵之后很難看清。要不是牧陽運氣好，正好擦到了這里，想必被他直接忽視掉了。
    文字柔中帶剛，有曲有直。不是世界通用語，也不是學校里教過的任何一門語言。
    “是……俄文？”
    在斯特福特星的一座無名瞭望塔，為什么會出現俄文？
    如此冷僻的文字，任何人在這里，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記下文字，離開之后回到母星再用翻譯設備，查詢其中含義了。
    但是正巧，牧陽正好對俄文略知一二。
    “能源……目擊者……人類……并非唯一……”
    好久沒碰俄文了。牧陽翻譯的也是結結巴巴，連續跳過好幾個生僻詞匯。
    “機械人……人類……文明……背叛者……”
    “小心……內奸……”
    所有的語句都指向了最后——
    牧陽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個詞匯上。
    這是一個生澀的詞匯。雖然牧陽不精通俄文，但是他可以很確信，這個詞匯不存在于俄語之中。
    如果一定要翻譯的話……
    “那便是……星圣。”
    在俄語中，在這群研究者臨死之前，被稱為星圣的存在！
    星圣，那究竟是什么？一種武器、一種能源、一群人的代號，又或者是在這顆星球上發現的新物種，新的種族，甚至是新文明？
    在冰冷的空氣中，牧陽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俄語記載到了這里，戛然而止。
    牧陽又檢查了這座寫字臺的其他部件，再也沒有一句提示被刻印下來。
    他撿起地上的文件，上面統一用俄文，記載了生澀且復雜的機械內部結構。看了兩張，牧陽知道這些東西沒有任何價值——無非是對外面那些遠古機械人的結構進行分析、記錄。
    記錄的再多，又有什么用。這些機械人最終還不是失去控制了？
    牧陽提著火把，繼續向三樓前進。
    三樓只有兩具尸體。還存放著少量武器和食物。
    牧陽檢查了一下，卻發現一部分食物被人開過封，部分武器上的灰塵也被人抖落。
    “這里所有的尸體是在三天前死亡的。那么動這批物資的，應該是近期的人……”
    牧陽心中思緒涌動，表面假裝什么事都沒有。挑著燃燒的外衣，繼續向著四樓前進。
    這時，他聽到了四樓之上傳來了低微且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果然……”牧陽心中冷笑。
    有人早自己一步來到四樓，且自己帶著明晃晃的火把，走動時所發出的腳步聲，在四樓的人不可能沒有發現自己。
    但是，對方不僅沒有主動下樓查看，反而特意壓低了呼吸和動靜，想要營造出“四樓同樣沒有人的錯覺”。
    有人想要在四樓伏擊自己。
    這就搞笑了。牧陽以前在龍學府的時候人送稱號“老陰比”。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伏擊。一向只有他伏擊別人的道理，不主動出擊就算是不錯了，還有人想要伏擊他？
    牧陽將火把立在樓梯口，做出自己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的假象。
    他反身轉向下樓階梯，隨手將一具躺在地上的尸體拎了起來。
    下一步，同樣悄無聲息原路返回。
    一只手提著這具不知名的尸體，一只手舉著火把，牧陽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四樓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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