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陽將永遠都記住這對于他的人生來說最特殊的五分鐘。只是他平生第一次和腦魔，這個未來無數次滅亡人類的死敵的正面交鋒。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并不是正面交手。所有人在殺出一條血路，護送皇甫復火來到宇宙之城最高的塔頂之后，他們像是一群雨中的雛鳥一般，躲在塔底，靜靜等候著結果出來。
    考慮到腦魔的精神污染能力，這是一場關于皇甫復火的孤獨的戰斗。其他人不要說插手了，就連在一邊目睹這場戰斗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面臨什么。可能五分鐘之后，皇甫復火走下塔，告訴他們所有事情已經解決了，腦魔已經被干掉了。
    更有可能，五分鐘之后，走下來的是污染者皇甫復火。
    這對于剩下的四個念力師，還有一個來自夢境中的小女孩來說，是此生最漫長的五分鐘。
    恐懼源自于未知，更源自于對局面控制力的失去。
    沉默的眾人之中，一直躲在牧陽腿邊的小羊忽然突發奇想：“這個皇甫復火，會不會是想要主動變成污染者，脫離人類的行列？”
    牧陽沒有回答她。因為他不知道該怎么評價這個小孩子的無心之語。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感受到，在他們上方五十米不到的地方，皇甫復火和腦魔的戰斗開始了。他們沒有親眼目睹，仍能感受到，戰斗并不是很激烈，且恰恰相反，有一些短暫和急促，就結束了。
    牧陽只聽見皇甫復火的聲音，說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卻比驚濤駭浪還要激起他心中的震驚：
    “鎮魄。”
    塔外一片肅靜。牧陽站在黑暗之中，猜測，皇甫復火使出了圖騰“鎮魄”，封印了腦魔，戰斗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
    五分鐘之后，皇甫復火走下了階梯。黑暗之中，他的臉色蒼白的可怕，像是大病了一場一般。
    他拯救了一切，完全有資格躺下。但是他沒有，奇異且易碎的自尊心支撐著他走到了眾人面前，只說了一句話：“沒事了。”
    牧陽看著眼前這個家伙。不愧是第三懸臂公認的一號種子，他拯救了世界，卻如此輕描淡述，就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算是曾經的“鎮魄”回到自己手中。牧陽自問也絕對做不到皇甫復火這個地步，靠著它去和腦魔對戰。就算是想一想這個想法，都不可能。
    但是，這絲毫不妨礙此刻的他們之間成為了死敵。不死不休，已經永遠無法化解了。
    這鐵一般的證據，已經證明了皇甫復火和黑金集團就是當初拿走自己的圖騰，且給自己中下永夢的這批人。就算現在他救了自己，救了這一城市的人，都不會改變牧陽向他復仇的決心。
    前方的路還很長。此刻牧陽知道，現在的自己，仍然遠不是他的對手。
    “一切都結束了。你們干掉這座城市中剩下的污染者，然后進入駕駛室向著總部求援吧。”皇甫復火眼中再難掩蓋疲態，“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
    素有潔癖的他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很快垂下頭，陷入了沉睡之中。
    黑暗之中，牧陽看了葉瀟一眼，葉瀟看著皇甫復火的臉色也有些不對了。想必，之前她也聽到了塔頂上方傳來那一聲“鎮魄”，已經確定了當年牧陽的圖騰就在眼前皇甫復火身上。
    此刻，牧陽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種奇異的想法：如果就此發難，突然殺了皇甫復火，然后利用異神的能力轉移回廢星夢境。拋棄這具“趙構思”的身體。會怎么樣？
    這是一個誘人的主意，且有很高成功的概率。
    仔細想想，現在皇甫復火已經陷入了最虛弱的時刻，而自己剛剛獲得了魂魄武器，萬人魂也升級為了十萬人魂。此消彼長，正是戰勝對方的最好時機。
    這樣的機會以前不曾有，以后也不會再有。
    更重要的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在座的各位都成了同生共死的戰友，信任這種病毒已經悄無聲息蔓延了出來。沒有人會想到自己會在此刻突然向戰友出手，腦魔已經死了，就算自己是污染者，這么做，也沒有任何理由。
    黑龍想不到，衛蟬想不到，麥小薇想不到，皇甫復火更加想不到。
    麥小薇經過牧陽身邊，走向門口的時候，好奇地看了牧陽一眼：“你在原地發呆干什么？……咦，你此刻的表情，好嚇人。”
    牧陽握起的拳頭慢慢松開了。沒有人知道，在上一秒他經過了多么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此刻殺了皇甫復火有千萬個好處，卻有兩個壞處：
    自己的圖騰“鎮魄”，將在他的身軀內，永遠陪著他陪葬了。
    另外，牧陽不會讓他死在這里，帶著英雄的名譽死去。讓真正的真相永遠被淹沒，讓世人不知曉。
    望著皇甫復火如雕塑般熟睡的模樣，牧陽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在三個月之后，他要在超過五百億人直播的星區聯賽決賽上，親手擊敗他。屆時，在每個星球的直播畫面都切換到自己大寫時，親口向全宇宙說出他和黑金集團犯下的暴行。
    這才是他應得的下場。
    ……
    在腦魔隕落之后，宇宙城市中每一個污染者像是失去了總指揮一般，變得狂暴雜亂，很快被黑龍為首的一行人，和其他念力師幸存聯手剿滅。
    宇宙城市的控制權終于重新落入人類手中。三天之后，它降落在了離其最近的鱷多斯星球，星球政府派出大批機甲部隊包圍了宇宙城市，在迎接皇甫復火等一批幸存者的同時，也對宇宙城市內的一切進行清掃。處理尸體，控制剩下還活著的污染者，將它們押回特制的監獄。
    就像是皇甫復火所說的，就算它們已經變不回人了。現有的法律還是將它們當作人類看待。
    在鱷多斯星球，皇甫復火、牧陽等人，受到了英雄歸來般的待遇。
    唯一的遺憾是，那個宇宙中的腦魔的尸體，隨后派出的打撈隊搜查了整整半年時間，始終未在茫茫宇宙找到半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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