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之間，兩人走入了一片墓園。
    又或者說，那些東倒西歪、殘破不堪的墓碑，像是從附近的泥土之中長出來一般。兩人稍不留神，放眼所見之處就全是這等東西。
    如同感受到了有人走進這座墓園，這里起霧了。大批大批白色的霧氣彌漫開來，圍住了中間的牧陽和小羊，讓周遭的能見度變得糟糕起來。
    這些霧無毒，無害，但是被它們纏繞著，這種感覺讓牧陽覺得不很舒服。
    他感覺自己的腿一熱，一個熱乎乎的小東西躲到了自己大腿后面。原來是害怕的小羊。
    兩人就這么慢慢行走在墓園之中。
    “這些墓碑下埋得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夢園廣闊無邊，每次進來看到的場景都不同，今天是墓園，明天可能就是雪原，很少有機會看到兩個完全相同的場景。”
    小羊用微微的顫音回答道。
    （或許可以挖開墳?zāi)梗匆豢吹叵侣癫氐木烤故鞘裁础＃?br/>     牧陽心想。
    他的愿望很快得到了實現(xiàn)。當(dāng)他們走向墓園深處的時候，一些墓碑下的土壤被人翻了上來，露出殘破的骸骨、破損的布料，還有一些瑣碎的東西。牧陽甚至在地壤間看到一輛藍色的戒指。
    “看來有‘人’來到了這一片的夢園，且最終選擇翻開一座墓碑，取走了里面一件事物。”
    在夜光之下，小羊的臉色慘白如錫紙了：“要不，我們也在這里選一件事物吧，就可以傳送出這里了。”
    看得出，她已經(jīng)被嚇瘋了，只想著快點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而不是繼續(xù)前進。
    “噓。”牧陽將一根手指放在了嘴上，做出了低聲的手勢，“你有沒有聽見這附近，有我們兩個人之外的聲音？”
    “聲音？什么聲音？你不會是在嚇唬我吧？”小羊不僅沒有噤聲，反而因為恐懼下意識提高了嗓門，“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在墓園之中會有什么聲音，不會是鬼吧？”
    “笨蛋。”牧陽嘆息道。他沒有繼續(xù)追究這個問題。
    小羊用近乎哀求的口氣說道：“我們隨便挑一件，然后離開這個地方，好么。好吧？”
    牧陽很想滿足她的愿望，但最終還是硬下心腸搖了搖頭：“這個地方比我想象的有趣，但是還沒有出現(xiàn)我想看到的東西，我們還要再往里深入。”
    “你想要看到什么東西？”
    牧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夢境的世界，關(guān)于一切他都很著迷。
    進入夢園，這是一次探索夢境的絕佳機會。
    感受著小羊瑟瑟發(fā)抖的小身體，牧陽繼續(xù)走向墓園深處。
    ……
    待到牧陽和小羊兩個背影緩緩走遠，他們永遠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之中響起了無數(shù)宛若魑魅魍魎的竊竊私語聲：
    “多少年了，又有一個人類來到了這里。”
    那是一個尖銳的聲音，分不清性別和年幼。
    “人類，人類好啊。總比那群叫做星圣的家伙好，我真是煩透它們了。它們以為自己是什么，宇宙的主宰？”
    另一個金屬質(zhì)感的聲音回應(yīng)道。同樣，音色詭異，無法根據(jù)這個聲音判斷主人的一絲一毫信息。
    “嘖嘖嘖。骯臟的種族，幸好已經(jīng)滅亡了呢。也就只能以游魂的形式，在夢境世界茍且殘喘了。”
    第三個如同公鴨嗓般的聲音桀桀怪笑道。
    “不過話說，剛才那個人類的五感也太敏銳了一些。一瞬間幾乎注意到了我們的存在。”
    第四個聲音在空曠的墓園中加入了討論。
    “他是個夢魘獵手嗎？”
    第五個聲音。
    “我很期待那個人類，說不定他真的能夠在這里找到什么線索，察覺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第三個聲音用惡毒的聲調(diào)說道。一時之間，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真心祝福還是期待看著對方的覆滅。
    “人類，一群軟弱、愚昧、自大的生物。指望他們，不如指望星圣。”
    第六個截然不同的聲音。這一次有些中性，仿佛一個女聲。
    “也可能會成為王。”
    第七個聲音。
    “好了，諸位。那個人類已經(jīng)向夢園的更深處進發(fā)了。就讓我們跟上他，看一看，面對一路的誘惑，他究竟能夠堅持多長時間吧。”
    第八個渾厚的聲音一錘定音。其它聲音仿佛對它很服氣，平息了下來。
    “也可能會死。”
    過了良久，第九個聲音響起。
    ……
    牧陽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古怪的現(xiàn)象。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伴隨著墓園的深入，錯覺逐漸被證實是正覺。
    越是墓園的深處，那些墓碑的體積便越是龐大。
    當(dāng)兩人前行了大約兩百米之后，墓碑的高度已經(jīng)達到了不正常的程度。有些甚至比牧陽整個人都高，好似下方埋藏著巨人。
    埋葬在這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也時常有墓碑下的白骨被粗暴地翻出來，*裸出現(xiàn)在牧陽面前。它們有的脖頸上掛著金色的項鏈，有的腰間佩戴著鑲滿鉆石的腰帶。這些東西看上去上了年頭，價值不菲。只要牧陽一個伸手，就可以將它們拿走。
    但是牧陽抵制住了這份誘惑，沒有碰這些白骨的東西一下，帶著小羊繼續(xù)向深處探發(fā)。
    他也曾關(guān)注過墓碑上刻著的文字，一般墓碑會記載主人的姓名，以及生平回憶。可是結(jié)果卻令牧陽失望了，除了那些鬼畫符之類的文字，還剩下一些自己看得懂的，卻是“護道者二十一”、“護道者三十九”、“護道者十八”、“護道者七”之類意義不明的信息。
    牧陽漸漸焦躁起來，不僅是因為在這個異空間呆了太久了，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更是因為，他覺得一股異常邪惡、擁有壓迫感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涌來。那氣息看不見、摸不著，無法用語言形容，卻確確實實令人覺得煩躁異常。
    （就像是被強行塞回了腐爛的*一般。）
    （這個比喻很不恰當(dāng)。但是人類發(fā)明的語言還不足以精巧復(fù)雜到生動地形容這種感受。）
    在夢園之外，牧陽就感受到這種氣息的溢出；只不過現(xiàn)在，那份感覺更加強烈了。
    牧陽忽然毫無征兆停下了腳步。
    一直抱著他的大腿行走的小羊猝不防，一頭撞在他身上。雖然不是很疼，仍然引得小羊發(fā)出一陣不滿的咩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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