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正是柿子成熟的季節，除了老周家的火晶柿子，他們這片山區還有不少本地柿子。
    本地柿子價格便宜，一斤才賣一塊多，每天早市上就很多，有賣一塊二一塊三的，稍微好一點，也有賣一塊五的，早市快散那會兒價格最便宜，八毛一塊都有，有時候擺攤擺攤的人若想著盡快出貨，五六毛錢也賣了。
    他們這一片山區，土壤不算肥沃，有些地方甚至連核桃板栗都種不好，但柿子樹就能長得好，隨便種上一顆，也不用怎么管理，它們自個兒都能好好地長起來，過幾年就有果子收了。
    原本他們這兒的柿子樹就特別多，每天一到秋天好多柿子上市，價格低還不好賣，尤其前些年被那什么柿結石的一唬，好多人都不敢吃柿子。后來老周家收柿子做柿餅，他們這一帶好幾個城鎮，頓時就有很多柿子涌上水牛鎮，雖然價格并沒有比從前高多少，但好歹銷路是有了。
    牛王莊上現在也收柿子，每天早市結束的時候，當天沒賣出去的那些柿子，好多人都往牛王莊上挑。
    老周那兒的收購能力畢竟有限，收夠了當天的數量，后邊的就不要了，然后那些沒能被收購的柿子，一般就會往水牛鎮上去，鎮上的居民也有一定的消費能力，外地人的話，這季節過來玩的，基本上還是吃的老周家的火晶柿子，一塊錢一個，他們半點都不嫌貴。
    另外，水牛鎮上現在也有人擺攤烙柿餅賣的，現烙現賣，一個柿餅也就賣一塊錢，一般他們都收的那種早市結束以后再被人挑到鎮上去賣的便宜柿子，談好多少錢一斤，筐里剩下多少全部包圓，價格也是比較低廉。
    還有一個比較好的銷路，就是通過淘寶店賣出去，水牛鎮上現在也有不少淘寶店，入秋以后上架他們本地柿子的網店也有好幾家，這些店主基本上都是從農戶手里收購剛剛摘下來的硬柿子，發給買家，讓他們拿回去自己焐。
    這幾個網店的收購價一般也就一塊錢上下，轉手賣出去，通常不會少于一塊五。
    他們這片山區的本地柿子個頭不大，賣相一般，里面還有硬籽，不太適合用來曬柿子餅，但是口感不錯，相對于超市里賣的那些口感粘軟的大柿子，它的柿肉要稍微結實一些。
    從小吃慣了這樣的柿子，他們這里的本地人，基本上都不太吃得來外面的那種大柿子，太稀太水，吃到嘴里，只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得勁。
    “老鄉，這柿子一斤多少錢啊？”這一天傍晚，幾個外地人從一輛牛車上下來，問路邊一個挑擔賣柿子的買賣人道。
    “一塊五一斤。”賣柿子的是一個頭頂微禿的中年男人。
    “甜不甜嘛？”那幾個外地人倒也不還價，看他們的衣著，應該是城里來的，對于已經習慣了城市頭的高物價的人們來說，一斤一塊五的柿子，著實沒有什么可還價的。
    “你們掰一個嘗嘗嘛。”那賣柿子的說著，就快手快腳地從籮筐里拿了一個表皮微微有些裂開的柿子，掰成兩瓣，給他們遞了過去。
    這柿子看著不咋樣，顏色也不剔透，橘紅中透著一些暗黃色，有些地方看著還有點灰撲撲的樣子，嘗了一下，沒想到味道竟然很不錯。
    “給我們稱兩斤。”這行人里面的一個中年婦人說道。他們這一次原本是打算過來吃老周家的火晶柿子的，剛剛在車上看到路邊有賣柿子的，她丈夫就說，這人筐里的這些柿子，別看長得不咋樣，味道指定不錯，于是一行人這才下了車，沒想到還真讓他丈夫給說對了。
    “好嘞。”賣柿子那人見他們也不挑揀，就很高興，畢竟柿子這東西焐熟了就經不起倒騰，被挑挑揀揀的，難免就要壞掉一些。
    兩斤柿子，秤頭給得足足的，收了三塊錢。然后他繼續坐在路邊等生意，他今天是吃完晚飯才出來的，專門做那些出來逛街的游客的生意，一斤賣一塊五，比早市上要多賺兩三毛，這才沒多會兒，也賣出去七八斤了，照這么下去，今晚這兩筐柿子都得賣完。
    “問一下哈，老周家那個火晶柿子，晚上頭有地兒買嗎？”這幾個人買了柿子也不著急走，順便又打聽起了老周家的火晶柿子。
    “老周家的火晶柿子啊，一般都要早上早早的，去他們家超市買，去晚了都沒有。不過這會兒你們可以去水牛館那個小廣場上瞧瞧，聽說他那倆外甥女最近都擱那兒擺攤呢，不知道這會兒出來了沒有。”
    賣柿子那中年男人倒是知無不言，畢竟在他們這地界上，甭管自家種了多少柿子，都沒人會把老周家的火晶柿子當競爭對手的，一來老周家的火晶柿子確實是好吃，他們都服，二來牛王莊每天也向他們收柿子，價格合理，對他們來說是一條很不錯的銷路。
    “謝謝您嘞。”
    “謝啥。知道水牛館咋走不？沿著這個馬路往前走，五分鐘左右，右手邊就能看到了。”
    這行人按那賣柿子的給他們指的路，一路走到了水牛館前面的小廣場，這會兒正是傍晚時分，有不少人在這里乘涼，但是那人說的老周家賣柿子的外甥女，卻是沒有看到。
    看來今天晚上是吃不到傳說中的火晶柿子了，只好明天一早去大水牛超市排隊，或者實在不行，只好上牛王莊去下幾天苦力。
    就在這時候，小廣場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熙熙攘攘中，有人朝著大馬路那邊招呼道：“美慧啊，今天咋這么晚呢？”
    “今天我們老師布置的作業好多好多。”停在馬路邊上的一輛牛車上，有兩個小姑娘正奮力把一籃柿子往車下抬，路邊的大人看到了，連忙過去把那一籃柿子接了過來，一籃柿子二十來斤，對大人來說也不算輕，何況是這兩個剛上小學的小姑娘，也就是老周家這倆外甥女還練過功夫。
    “你們老師也真是的，這都啥年代了，還布置那么多作業呢？”廣場上那些人紛紛就說了，他們也都是等了好一會兒了，還當今天晚上沒有火晶柿子吃了呢。
    “嗯。”羅美慧苦著一張臉。她們今年的班主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教師，教的語文，教學方法簡單粗暴，就是讓多讀多背多抄多寫，每天都好多作業，今天尤其多，主要是今天教的那篇課文好長，老師還讓抄五遍。
    兩籃柿子被搬下來以后，羅美慧羅美玲兩姐妹也跟著下了車，然后又從車上跳下來兩只大狗，這兩只大狗前兩年剛被兩姐妹從牛王莊抱回去的時候，還是兩只狗崽子，轉眼就長這么大了。
    “美玲啊，今晚這些柿子好不好啊？”
    “新開的一筐，都沒被別人挑揀過的。”
    “好好，我拿兩個啊。”
    “喏，錢給你。”
    “美慧啊，給我也拿兩個。”
    “我要二十個。”
    “哎，你們是外地人吧？”
    “咱這兒每個人就只能買兩個，要不然后邊的人就都沒得吃了。”
    “要想多買，明兒一大清早上老周家超市排隊去，喏，就是那邊那個超市，這會兒過去沒多少東西，好多貨架都是空的，要等到明兒早上才補貨。”
    “那超市里的柿子賣得緊不緊張啊？”
    “這個得分兜裝的跟盒裝的，兜裝的賣得快，就是用他們牛王莊上那個稻草隨便編個兜，有十個裝還有二十個裝，算下來，反正一個都是一塊錢，價格是沒差。不過甭管多少個裝，都是限購一份，你要想買二十個裝，那就得去得很早，十個裝還好，六七點鐘過去就行了。”
    “那要是盒裝的呢？”
    “盒裝的啊，這個我還真沒注意，大概得賣到中午去了吧？”
    “你們要是自己吃，那就買兜裝的就成了。”
    “盒裝的貴啊？”
    “那肯定是要貴一點啊，三十個柿子，五十塊錢。”
    “不過老周家那個盒子倒也做得不錯，走出口，人家一個柜一個柜地拿貨，那樣的盒子一個也得要十多塊錢呢。”
    “那盒子做得好看啊？”
    “可好看了，前幾個月剛弄回來的新材料，細細的小繩，編出來的盒子可精致了，蓋子上還編幾朵花兒，整起來可麻煩，當初我們都是學了好久才學會。”
    “……”
    大伙兒坐在小廣場上，吃著火晶柿子嘮嘮嗑，每人兩個柿子，也就是甜一下嘴，有些人買了兩個柿子也并不都自己吃了，家里還有人呢，一會兒給他們捎一個回去，有的是一個也不吃，就往兜里一裝，倆柿子都拿回家去。
    “又給你兒子留著呢？”
    “他現在讀書辛苦。”
    “不是我說，就你兒子那個成績，真不像是辛苦讀出來的。”
    “成績不好咋了？成績不好他也是學生啊，一天到晚在學校里坐著不辛苦啊？”
    “……”
    這邊這些人在閑嘮，那邊，羅美慧羅美玲兩姐妹，很快也就把那兩籃子的火晶柿子賣了個干凈。
    最后剩下來幾個，是放在籃子最底下，被上邊的柿子壓破了的，羅美玲給她身邊那兩只大狗一人一個，自己跟羅美慧一人也分了一個，然后姐妹倆叼著柿子拎著籃子，帶著兩只大狗就走了，她們老娘說了，賣完柿子不許在外邊瞎玩，要趕緊回家，不然以后就不許她倆出來擺攤。
    這倆姐妹之所以會在這里擺攤，也是老周給她們支的招。
    當初羅美慧跟羅美玲羨慕班上同學偷偷帶到學校里玩游戲的那個ipad，就回去跟她們老娘羅紅鳳講了，要買ipad，羅紅鳳沒同意，還不讓劉春蘭羅老漢給她們買，說那東西買來沒用，到時候玩上癮了，還不好好讀書。
    于是她倆就去找老周，老周說了，他最近剛剛還了債，手頭沒錢，不過可以把火晶柿子批發給她們，讓她倆自己到鎮上去擺攤掙錢。
    “一個柿子七毛錢，也就是你倆是我親外甥女才能拿到這個價，不信你們出去打聽打聽，除了猴娃子，誰還從我這兒拿過這個價？”
    于是就這樣，羅美慧羅美玲兩姐妹就開始了漫漫攢錢路，每天放學回家做完作業，都要從老周那兒批發兩籃柿子到鎮上去賣，對著滿滿兩大籃子的火晶柿子就算是再怎么嘴饞，也不舍得對好柿子下手，都是最后賣剩下的幾個孬柿子才留給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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