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白老先生果然回到了水牛鎮(zhèn)上,他當(dāng)天就住進(jìn)了打鐵鋪那邊的一間小屋，林闊幫他所做的準(zhǔn)備可不僅只是打掃而已,連桌椅板凳床鋪柜子都幫他置辦好了,鍋碗瓢盆也買了一些，冰箱洗衣機(jī)都沒落下,基本上拎包即可入住。
    當(dāng)然他的這番功夫也沒有白費(fèi),白老先生回來以后看了屋子甚是高興,讓他以后碰到什么不懂的，盡管去找他,平時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多去打鐵鋪?zhàn)?，自己給人看診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慢慢學(xué)著。
    然后白老先生給鎮(zhèn)上正等著他的那一家子人打了個電話,一個鐘頭這家人也來到了打鐵鋪,讓白老先生看了他們家小孩的情況。
    這孩子年紀(jì)小小的，身體有些瘦弱，兩條小腿上長了許多讓人倒胃口的惡瘡，四五歲的孩子，他自己難受不說，眼看著就要讀書了，以他現(xiàn)在這個情況，很難不被同學(xué)排擠嘲笑。
    白老先生查看了這個孩子的兩條小腿，號了脈，又問了一些其他情況，然后拿過桌上的一個本子，低頭開起了藥方。
    “大夫，我孫子這腿看得好吧？”孩子的奶奶見白老先生也不說什么，心里就有點(diǎn)忐忑。
    “沒事，孩子小，我就不下重藥了，慢慢調(diào)養(yǎng)吧，這幾帖藥你們先讓他吃了，這回肯定得好，等下回再反復(fù)，你們再帶他過來，最多不過三次，基本上就可以斷根了?！卑桌舷阮^也不抬地說道。
    “還得三回啊？”孩子奶奶一聽，又有點(diǎn)犯愁了。
    “運(yùn)氣好的話，再來一次就夠了。”白老先生淡淡地說道，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這孩子這點(diǎn)小問題，在他眼里實(shí)在不算什么大事。
    “大夫啊，我這孫子生出來身體就弱，您醫(yī)術(shù)好，好好幫他瞧瞧，這腿治好了，身體這底子也給他補(bǔ)補(bǔ)?！焙⒆拥臓敔斠苍谝慌哉f道。
    “是，身體是弱了點(diǎn)，要叫他多做些鍛煉，多曬曬太陽。”白老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
    “是是，以后叫他多出去走走，嗨，住城里就是這點(diǎn)不好，也沒幾個地方好去的，孩子就成天待在家里。”孩子的爺爺連忙應(yīng)道：“那您說，要給他補(bǔ)身的話，吃點(diǎn)啥好呢？”
    “這么大點(diǎn)的孩子，可不能亂補(bǔ)。”白老先生停下手里的鋼筆，抬頭看向這家人。
    “這個我們也知道，所以這不是才找您問嘛。”孩子的奶奶也搭腔說。
    “哦……”白老先生給手里的鋼筆套上筆帽，轉(zhuǎn)身對這家人說道：“這么說吧，你們是想給這孩子用點(diǎn)好的，不怕花錢，是吧？”
    “哎，我們家情況其實(shí)也一般，我爸媽他們有點(diǎn)心急，大夫您還是按原來的方子開給我們吧。”孩子的母親有點(diǎn)擔(dān)心自己一家會被人當(dāng)肥羊宰。
    “大夫您別管她，真要有什么好藥，您就給我們說說，吃得起吃不起，咱好歹先聽聽。”這個奶奶最心急了。
    “別急，東西有沒有，我還得先問問才知道?！卑桌舷壬f著就轉(zhuǎn)頭問一直默默坐在邊上旁觀的林闊：“咱山上的石蛙現(xiàn)在都大了吧？”
    “還不是很大，老周說秋天才給抓?！边@林闊也是個不客氣的，白老先生上午才跟他說自己看診的時候可以讓他旁觀，這家伙下午就來了。
    “你們先等等?！卑桌舷壬且患胰舜蛄寺曊泻簦缓竽闷鹗謾C(jī)去了后院。
    “哎，羅蒙啊，我這邊要兩對石蛙，入藥，得是老蛙。”
    “老蛙？新蛙不行？”羅蒙一聽要老蛙，心里就十分不舍得。
    他們家山谷里的老蛙數(shù)量可不多，當(dāng)初林闊從外地買回來的第一批石蛙，頭一年過冬的時候就死了一大批，第二年過冬又死了一小批，現(xiàn)在活下來的都是精銳，以后輕易死不了的，有它們在山谷里坐鎮(zhèn)，自家山上的小石蛙才不會輕易被水蛇等野物禍害。
    “新蛙也行啊，不過這藥性指定得打個折扣，價格你怎么說？”
    “三兩左右的新蛙，一只三百。”
    “四兩的四百？”
    “嘿，四兩的六百?！?br/>     “你小子行，就這么定了?！?br/>     白老頭哼哼著掛上了電話，回屋又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問屋里那一家人說：“牛王莊聽說過吧？”
    “聽說過?！彼麄兛刹痪褪呛攘死现芗屹u的那個五月湯，才千里迢迢跑這里來尋醫(yī)的。
    “之前你們吃的那個五月湯吧，就是他那山上種出來的草藥。這回你們家這孩子，吃幾只石蛙倒是合適，他們家山上的溪溝里就養(yǎng)了一些，總共也沒多少，三兩重的，一只五百，你們看怎么樣？”轉(zhuǎn)臉就給他們加了二百，這老頭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合適的。
    “那得吃幾只才夠？”孩子的母親問道，五百塊錢一只，他們吃倒是吃得起。
    “隔天吃一只，三只就差不多了。”
    “我倒是聽說過石蛙能化瘡，他那里的石蛙要是真的有那么好，叫孩子多吃幾只我們也舍得?！焙⒆拥臓敔斦f。
    “三只我看是夠了，過猶不及，慢慢來，這回先讓他吃三只，等明年后年，最好是在他這腿最容易反復(fù)的時節(jié)，再給他吃一兩回，基本上也就好了?！卑桌舷壬f著撕了剛剛寫的那張藥方，又重新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了起來，加了石蛙，剛剛開的藥方就不對了。
    剛好林闊晚一點(diǎn)還得去山谷里喂石蛙，順便讓他抓一只回來，還有那些草藥，也讓他拿著藥方到牛王莊去抓，牛王莊上沒有的幾樣藥材，白老先生之前住過的那一間小屋里頭就有，這會兒還沒來得及搬過來呢。
    等再過幾天，白老先生之前聯(lián)系好的一些藥材就該到了，幾十樣藥材分別從好幾個地方發(fā)過來，天南海北哪里的都有，有一些，甚至還是某個山區(qū)老農(nóng)用郵政包裹給他寄過來的。這老頭一輩子跑過不少地方，每到一個地方，他最關(guān)注的就是藥材，大幾十年積累下來，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林闊離開以后，白老先生就跟這家人細(xì)細(xì)說了這個石蛙拿回去以后要怎么加工，吃藥這幾天又要注意些什么，然后就讓他們先回去了，說等一會兒藥材準(zhǔn)備好了，會讓人送去他們現(xiàn)在住的旅館。
    對于白老先生，這家人倒也能放心，他們家孩子的藥材加診金不到兩千塊，人家應(yīng)該還不至于騙他們的，于是很干脆地先付了錢，回旅館等林闊給他們送藥去了。
    林闊給人跑腿跑得還挺愉快，他這邊能幫上點(diǎn)忙，那邊問白老先生問題的時候，老頭也會顯得格外耐心些。當(dāng)天傍晚林闊就把一只石蛙和所有的藥材給他們送過去了，剩下的兩只石蛙，等他們哪天要吃的時候，他當(dāng)天再抓了送過去。
    這家人當(dāng)天就到菜市場旁邊的一家店里買了個砂鍋，又向他們住著的那家旅館的老板娘借了一個小爐，還從他們家勻了幾個煤球過來，按照白老先生教他們的，給他們孫子熬藥湯。
    三只石蛙加上幾帖藥吃下去，前后也就不到一個星期的功夫，那孩子的兩條小腿，一天一天看著就好了，原來特別頑固的幾個惡瘡，也一天天變得干硬然后結(jié)痂，而且小孩的氣色還特別好，爺爺奶奶和他母親都感到喜出望外，直說這回這個錢花得值。
    不僅他們一家高興，連他們住著的那旅館的老板一家也跟著高興，水牛鎮(zhèn)畢竟是小地方，這兩年雖然說外地人來得多了，但怎么也不像外面的大城市那樣人來人往，這回突然來了這么一家子，說是帶小孩子來看病的，那旅館老板老板娘兩口子，平時也沒少幫襯他們，聽說牛王莊的石蛙把人家娃娃腿上的惡瘡都給治好了，他們心里也覺得倍兒驕傲。
    這些藥和石蛙吃完以后，這家人又帶著自家孩子上了一回打鐵鋪，白老先生給他看了看，說是差不多了，然后又給開了一個藥方，讓他們回去以后再吃幾天。
    這家人上牛王莊找林闊抓了藥，然后就高高興興收拾東西回去了，老爺子老太太心里邊高興，又因為之前自家孫子腿上那幾個惡瘡沒少聽閑話，這回他們家孫子的腿好了，他們就生怕別人不知道，跟自家的那些街坊鄰居親朋好友都沒少宣傳，說這回看的那個老中醫(yī)多么多么了不得，他們那地方的藥材多么多么好，瞧瞧他們家孫子那腿給治得，沒幾天就落痂了，以后都不用擔(dān)心會反復(fù)，人家老中醫(yī)說了，不是什么大問題，沒啥好擔(dān)心的。
    這些話一傳開，很快就有人找他們家的人打聽了，雖然大伙兒都覺得他們家老爺子老太太那話有點(diǎn)吹噓的成分，可畢竟他們家孫子那腿確實(shí)是給治好了，前后總共沒幾天時間，聽說還沒花多少錢。
    有人向他們打聽了白老先生的地址，也找了過去，至于白老先生的電話，先前那家人也是不知道的，林闊的電話他們倒是留了，打電話過去，對方跟他們說直接過去就是了，通常下午的時候白老先生都在打鐵鋪待著。
    經(jīng)過上回那孩子的事，白老先生在鎮(zhèn)上也有了一些名氣，之前他們雖然已經(jīng)在這邊幫老常治過病了，但是老常因為很少跟水牛鎮(zhèn)上的人接觸，所以也沒怎么給他做宣傳。
    這回名聲一傳開，馬上又有人說他是卜一卦的師傅，頓時那身份又被人抬高了幾分，時常也有人上打鐵鋪找他看病了，雖說都是水牛鎮(zhèn)上的普通人家，老頭他也不好下快刀狠宰，但好歹也算是有些收入了。
    就白老頭個人來說，給人看病開藥這事，既是他的職業(yè)，也是他的愛好，打鐵鋪上的人養(yǎng)鴿子的養(yǎng)鴿子，種地的種地，他既不喜歡養(yǎng)鴿子也不喜歡種地，更不喜歡跟老常下棋，他就喜歡給人看病。
    有病看有錢賺，沒事的時候再上網(wǎng)跟人交流交流心得，吹吹牛吵吵架，白老先生的日子過得相當(dāng)舒心。
    這天早上，白老先生和院子里幾個老光棍一塊兒坐牛車到鎮(zhèn)上去吃早飯，叫了兩個包子一碗牛奶粥一疊小菜，一邊吃著，一邊還跟崔老頭他們商量著今天要不要去牛王莊蹭飯。
    這也是他們最近常干的事兒，在鎮(zhèn)上吃完早飯以后，坐牛車去牛王莊，幫老周干半天活兒，摘摘泡兒刺草莓什么的，趁著他們家大狗小狗不注意的時候，還能偷偷吃兩個，中午就在牛王莊吃飯，吃飽了再回他們打鐵鋪，然后曬鴿糧的曬鴿糧，掃鴿籠的掃鴿籠，給人看病的給人看病。
    “這位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聽說你們這里有個叫打鐵鋪的地方，那兒有個專門給人看惡瘡的是吧？”這時候，樓下一桌客人站起來到外面柜臺結(jié)賬的時候，問收錢那位婦人道。
    “哦，你們是來看惡瘡的?。繉?，就在打鐵鋪，不過你們最好還是在下午的時候過去，上午他一般不在家?！蹦菋D人利落地收錢找錢，笑盈盈回答說。
    “專門給人看惡瘡的?！?br/>     “專門給人看惡瘡的。”
    “專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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