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梁去了單位，安哲下午在辦公室加班，自己自然要來的。
    安哲在辦公室批閱文件，喬梁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一會安哲抬頭看著喬梁：“給馮部長打個電話，問他方便不，方便的話過來一趟。”
    喬梁知道安哲要找的是馮運明，江州班子成員兼組織部門負責人。
    最近相當一段時間，因為劇情原因，馮運明基本沒露面。
    馮運明在擔任組織部門負責人之前，是喬梁老家三江縣的一把手，景浩然時期提上來的，說起來是景浩然的老部下，他的晉升，也有景浩然的某些因素，但隨著景浩然的落馬，對馮運明來說，一切都付諸東流去了。
    同樣因為劇情原因，這段時間沒有露面的班子成員還有鄭世東和陳子玉，鄭世東是紀律檢查部門負責人，陳子玉是政法部門負責人，和馮運明一樣，毫無例外，他們也都是景浩然時期的老部下，但現在和景浩然也都沒有了關系，在他們的腦海里，景浩然似乎已經成為可以遺忘的過去。
    和馮運明不同的是，鄭世東和陳子玉進班子時間早，也就是說，雖然級別相同，但他們的資歷比馮運明深。
    在體制內做事，資歷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可小覷，它代表的不只是時間和跨度，更是代表了經歷閱歷，以及由經歷和閱歷衍生出的資本、人脈和勢力。
    所以，雖然都是班子成員，但在排名上，馮運明是在鄭世東和陳子玉后面的。
    至于資歷同樣比不上鄭世東和陳子玉的徐洪剛，為何能后來居上排名老三，那是因為徐洪剛所擔任的職務決定的，按規定，在班子里，前三的位置是不動的，其他班子成員則按任職時間前后排序，現在最后一個是張海濤，倒數第二是楚恒。
    對徐洪剛的后來居上，大多數人都不覺得奇怪，因為徐洪剛是上面下來的，其他人則是本土起來的，在這些年的慣例和大家都默認的規則里，上面下來的提拔快似乎成了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有時候會不服氣，但很快就被現實和無奈所淹沒。
    似乎有些扯遠了，回到馮運明。
    喬梁接著給馮運明打了電話，他正好也在辦公室加班，說馬上過來。
    這年頭，大領導沒有休息日，也成了正常的事。
    很快，馮運明推門進來了，安哲沖馮運明點點頭，然后拿著一份文件站起來，走到沙發跟前，招呼馮運明坐下。
    喬梁先給安哲的水杯續滿水，然后又給馮運明泡上茶，放在他跟前，馮運明沖喬梁微微一笑，喬梁也笑了下。
    到目前為止，喬梁和馮運明保持著正常的工作關系，平常見了面，馮運明對喬梁親切客氣，喬梁對馮運明恭敬禮貌，兩人沒有什么私交，也沒有什么疏遠。
    然后喬梁過去整理安哲的文件柜。
    安哲這時對馮運明道：“運明同志，你轉過來的這個報告我看了，關于這兩個系統對外交流人員的問題，我有一些想法……”
    聽了安哲這話，喬梁心里一動，這報告是他呈給安哲的，他知道安哲說的這兩個系統。
    這兩個系統級別高職位多人員少，在那里干提拔快，大多數只要到了任職年限都能順利晉升，所以一起參加工作的同齡人，在那兩個系統工作的，提拔速度大大快于在其他系統，往往30多歲就到了副處，甚至成了正處，而在這個年齡段上，在其他系統的很多同齡人都還在副科正科上苦苦掙扎。
    這就造成了某種不平衡，這種不平衡更多是在心態上。
    但所謂有得必有失，其他系統的人心態失衡，這兩家系統內部的人也有些失落，因為他們雖然級別上來了，但有些虛，換句話說，有級別沒有和級別相對應的權力，甚至堂堂正處都沒有專車，吃飯都沒有簽字權。
    基于此，這兩家系統內快速提起來的事業派就有了強烈呼聲，要求交流出去擔任實職做些實實在在的工作，對這種呼聲，這兩家系統的負責人自然是要傾聽要積極支持的。
    其實根據上面的有關規定，這兩家系統的人往外交流，多年前就有，但因為效果不佳，后來陷入了停滯。
    為什么效果不佳？原因很簡單，這些人有級別，卻沒有和級別相對應的經歷、閱歷和經驗，沒有真正接觸體驗過基層，到務實單位擔任一把手，更多體
    現出的是能力跟不上，難以服眾，造成尷尬難堪的局面。
    交流出來的正處是如此，副處也差不多，甚至比正處更慘，因為他們如果不交流出來的話，在原單位很快會提上那半格，但出來后，要想再邁那臺階，可就太難了，于是進步的速度就大大落后于沒交流出來的同事。
    基于這種情況，這種交流活動后來漸漸沉寂下去。
    此時馮運明轉呈給安哲這報告，顯然是這兩家單位內部的事業派又開始躍躍欲試。
    喬梁對此心有不平，你們在提拔上沾了大便宜，級別上來后，又想著出來弄個有權的實職，靠，好事都給你們了，別人還過不過了？再說你們這些人，有幾個真正了解基層懂管理會解決實際問題？還不如不出來，前幾年那些活生生的事例太有說服力了。
    喬梁看著安哲，不知他的想法是什么。
    安哲看著馮運明緩緩道：“我有三點想法……第一，這兩家系統對外交流人員，是老規定，上面多年前就有這要求，既然有要求，我們就要認真落實，同時，這種交流，對盤活鍛煉人才和培養后備力量，都具有積極而重要的意義……”
    第二，抓落實的關鍵，是要考察好準備交流的人員，考察的基本原則是年輕化知識化，但關鍵還是品行和能力，二者缺一不可。考察結束后，你們提交一份名單給我……”
    馮運明點點頭。
    安哲繼續道：“第三，關于交流人員的職級安排，我想應該在總結前些年經驗教訓的基礎上，搞一個基本的規則，真正做到交流出來的人德能配位，既要發揮他們的管理能力，又要讓他們在實踐中得到鍛煉，快速彌補自己的短板，同時還要讓大家心服口服。
    所以，我的想法是，凡是交流出來的人員，市直一個不留，一律下沉，沉到縣里和鄉鎮去，只有沉下去，他們才能真正了解接觸基層，才能真正和群眾打成一片，才能在實踐中獲得真正的成長鍛煉。
    同時，這些人在級別不變的前提下，職務一律降半格，在實際工作中考察使用他們，一個時期后，業績突出、群眾公認優秀的，可以安排和級別相對應的職務，不稱職的直接打回去！”
    “這……”馮運明略有些遲疑，“這種做法……似乎沒聽說外地有過這種先例啊。”
    “為什么要等外地有先例？只要符合規定，只要思路正確，只要有利于工作，為什么我們不能開這個先例？”安哲反問道。
    馮運明笑了下：“好，那就這么搞。”
    喬梁聽了也覺得安哲這思路不錯，既貫徹了上面的規定，又和諧了大家的關系，最重要的是，能真正鍛煉考察和選拔出優秀的人員，實在高明。
    安哲接著道：“其實，我們在用人上要修正一個思維誤區，那就是，不要以為長期蹲機關，從上面下來的人就沒有能力不能做事，這個東西，關鍵還是看各人，事在人為，重在勤奮，有的人在基層一輩子也無所事事，有的人從上面一下來就能發揮出卓越的能力，這主要還是看一個人的基本素質和責任心敬業心，看是不是有心人……”
    “對對！”馮運明點點頭，“比如洪剛同志，他就是如此……”
    馮運明突然在安哲跟前高抬徐洪剛，這有些出乎喬梁的意料。
    安哲似乎沒有聽到馮運明這話，接著道：“我看呂倩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雖然是從京城下來的，而且還是掛職，但她對待工作卻非常敬業勤奮，一直撲在第一線，無論是能力還是在以身作則上，都給大家做了很好的表率，讓同行們心服口服……”
    馮運明稍微一愣，接著點頭：“對對，呂倩的表現一直很優異，我們最近對上面來江州掛職的人員進行了一次綜合考評，呂倩是第一……”
    聽安哲和馮運明夸贊呂倩，喬梁真心為呂倩感到高興，但隨即又想起昨晚呂倩和自己的鬧騰，心里不由五味雜陳……
    馮運明走后，安哲對喬梁道：“最近有沒有見到呂倩？”
    喬梁不想說實話，就搖搖頭。
    安哲沉思片刻：“你給呂倩打個電話，叫她晚上一起吃飯。”
    一聽安哲這話，喬梁頓時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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