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嘉跟莫予深聊了會兒，收線。
    她不知道今天還會不會再次出現(xiàn), 記憶空白的情況, 不敢再開車到處逛, 直接回家。
    上午她修改劇本, 飯后歇了會兒，刷手機。
    今天熱搜都是跟《余生》有關(guān)。
    《余生》劇組的主創(chuàng)之前做客某娛樂節(jié)目，昨晚那期播出, 驚喜和彩蛋連連。
    奚嘉打開電腦，從頭看起。
    余安也在看重播，昨晚播出時她在電視上看了一遍, 沒過癮，今天在辦公室閑著無事，又刷了一遍。
    今天，星藍高層會議，會議結(jié)束就宣布放假。
    辦公室門推開，余安聽到動靜轉(zhuǎn)身, 是周明謙。她沒辦公室，到公司就待在周明謙這邊。
    “周導(dǎo)，開完會了？”
    “嗯。”
    余安關(guān)了視頻，給周明謙倒茶。
    還有三天過年, 周明謙應(yīng)該今天回家吧，之前聽周明謙業(yè)務(wù)助理提過一句，周明謙父母現(xiàn)在在悉尼的爺爺奶奶家。
    周明謙今天要回家的話，她也就放假了。
    “周導(dǎo), 給您訂什么時候的機票？”
    周明謙沒應(yīng)聲，“再說。”
    正好有電話進來，是母親。他拿上手機出去接聽。
    周母今天才看到周明謙參加的娛樂節(jié)目，打電話過來是表揚兒子，終于開竅，還知道給自己珠寶做廣告。
    表揚完，周母問：“什么時候過來？你再不來，除夕就過去了。”
    周明謙沒吱聲，他沒打算回。
    周母：“你別告訴我，你要趕進度拍戲，我已經(jīng)給小余打過電話，你們今天開過會就沒什么事，也沒新劇開機。”
    周明謙：“媽，您知不知道余安是孤兒？”
    周母一愣。她上回來探班兒子，見過余安一次，性格不錯，氣質(zhì)也行，沒想過是那樣的身世。
    周明謙點了支煙，“除夕是她生日。她在北京也沒朋友。”
    周母：“你什么意思？”
    周明謙：“沒什么意思。換成您跟我爸年輕那會兒，也肯定會像我這么做。”
    周母明白了，周明謙不回家過年，留在北京陪這個助理。她試探著，“你對這個余安...”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明謙打斷，“媽，您想多了。我不喜歡她那樣的。”
    周母‘呵呵’兩聲，“但愿是我想多了。”
    周明謙：“年后我回去看您跟我爸。新春快樂。”
    “新春快樂。”
    周明謙掐斷電話，把煙也滅了，回辦公室。
    余安把他辦公桌上整理好，又問：“周導(dǎo)...”訂哪天的票。
    周明謙直接將手機扔桌上。‘砰’一聲，刺耳。
    余安猝不及防，嚇得不由哆嗦。剛才他接的是他媽媽的電話，她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稱呼。
    看來，他跟他媽媽又吵架了。
    真好，有個可以吵架的家人。
    過不了多久，那個跟他吵架的人，還是無微不至去探班。
    余安裝作不知，“周導(dǎo)，怎么了？”
    周明謙：“票不用訂，我不回去。跟家里鬧翻了。”頓了幾秒：“還要辛苦你一下，給我準備點泡面放冰箱，我過年吃。”
    把自己說的慘兮兮。
    余安于心不忍，“假期我不去旅游，就在北京，到時我給你做幾道菜。不要加班費。”
    就這么輕而易舉把事情搞定，周明謙點頭，很疲倦的樣子，示意她可以回去了，今天正式放假，元宵節(jié)后開工。
    余安晚上去逛了超市，準備一些年貨。食材都拿了兩份，給周明謙一份。從超市出來，接到了奚葉嵐電話。
    余安驚喜不已，電話接通，余安跟奚葉嵐聊了聊近況，又關(guān)心了一下奚嘉最近的病情。
    奚葉嵐這才奔主題：“嘉嘉去年叮囑我，以后每年都要給你過生日。除夕的時候來我家吃飯，人多熱鬧。”
    余安感動地說不出話。上次掉眼淚，是去年除夕，奚嘉給她過生日。
    一年這么快就過去。她的生日愿望卻沒實現(xiàn)。
    余安吸吸鼻子，“謝謝阿姨。”她不想給季家添麻煩，奚嘉的病已經(jīng)讓他們焦頭爛額。
    她編了謊：“我們周導(dǎo)還有好幾個同事今年都不回家，說好了給我過生日。我就不去您那里了，謝謝您還一直惦記著我的生日。”
    “不哭，不哭。你這孩子，哭什么呀。”奚葉嵐，“真有人給你過生日？可不許騙阿姨。”
    余安：“不騙您。周導(dǎo)和幾個同事其實也是特意留下來陪我，我只能假裝不知道。”
    奚葉嵐讓余安把地址發(fā)給她，她給余安準備了不少生日禮物。
    這通電話打了好長時間，收線后，余安鼻子凍的發(fā)紅。
    就在剛才，她恍惚了一瞬。周明謙不回家，是真的跟家里吵翻了，還是怕她一個人過年很可憐？
    也許，是她想太多。
    不管怎樣，過年，有個人跟她一塊吃飯。
    現(xiàn)在的一切，是曾經(jīng)，她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
    離春節(jié)還有兩天，莫予深也放假。后天休市，他跟莫濂之間的廝殺，也因為假期暫停。
    一早，才六點，莫予深就被奚嘉搖醒，“老公，趕緊起來。”
    莫予深嚇一跳，立刻清醒，“怎么了？”
    奚嘉掀被子下床，找衣服，“我今天要去畫畫，再不起就遲到了。”
    莫予深一頭霧水，“你報了培訓(xùn)班？”
    奚嘉搖頭，誰給她報的班，她記不得，不過今天有課，“你再給我買點巧克力，我分給同學(xué)吃。每次都是我吃她的。”
    莫予深覺得哪里不對，她就算報了班，也沒去上過一次，怎么吃同學(xué)巧克力了？猛然，他后知后覺。
    她記憶錯亂。
    她以前說過四五歲上美術(shù)興趣班，老是跟鄰桌那個小姑娘偷吃巧克力。
    這記憶怎么錯位到了她小時候？
    “奚嘉，你今天沒課。那是你小時候的記憶。”
    奚嘉正在穿裙子，手一滯，“你說什么？”
    莫予深：“你看看你手機備忘錄。”他把她手機遞給她。
    奚嘉疑疑惑惑的，打開備忘錄，昨天，她記憶出現(xiàn)斷片，那一瞬，腦袋空白。莫予深還提醒她，有可能，記憶錯位。
    “可我今天真有課。”
    莫予深雙手握著她肩頭，“別著急，跟我說說，你現(xiàn)在在想什么？怎么就非要去上課？”
    奚嘉：“沒別的，就是八點半要上課。對了，上節(jié)課，老師留的作業(yè)我還沒完成呢，我早點去，讓同學(xué)幫我補上。要多帶幾塊巧克力給她。”
    “現(xiàn)在腦海里就是這些？”莫予深問。
    奚嘉點頭。
    莫予深：“上課地點，你幾歲，誰送你去？”
    奚嘉：“在哪上課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司機把我送去。我二十七歲呀，你不是知道我多大嗎？”
    莫予深一手摟著她，一手拿自己的手機給向教授打電話，把奚嘉情況詳細說給向教授。
    向教授：“這種情況我以前遇到過一例，不過不是她這種病，是一位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她記憶就在小時候。患者也知道現(xiàn)在是哪一年，可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她小時候才會做的。這是她大腦發(fā)出的指令，她自己沒法控制。”
    莫予深：“那奚嘉這種情況？”
    向教授：“我看了她的醫(yī)療團隊給我發(fā)來的，病情追蹤記錄，恢復(fù)的比我想象中要好，腦神經(jīng)方面沒再出現(xiàn)病變，還有好轉(zhuǎn)跡象。她這種行為應(yīng)該是短期的。就是要辛苦你了。”
    莫予深松口氣，“這沒什么。”
    向教授：“她想做什么你就陪著她，開心最重要。”
    他以最通俗的例子說給莫予深，奚嘉現(xiàn)在的心理狀態(tài)，“就以為我例子，我剛起來，想著a藥品的研發(fā)，因為奚嘉病情加劇，她聽不見了，我得跟時間賽跑。其實呢，a藥品奚嘉已經(jīng)服用過，現(xiàn)在她聽力基本正常。可對我來說，我腦海里的指令就是：‘我今天要去實驗室，奚嘉還等著這藥救命。’就算別人告訴我，奚嘉已經(jīng)恢復(fù)聽力，已經(jīng)吃了a藥品。但我心里就是沒發(fā)接受。你懂這種感覺嗎？大腦發(fā)出了這樣的指令，它是錯誤的，但我以為是對的。即便旁人告訴我，那是過去的事兒，我心里還是扭不過來，沒法相信。”
    莫予深：“我明白了。”跟她之前的記憶在兩年前差不多，那時記憶連續(xù)，現(xiàn)在不連續(xù)，隨機了以前的一個記憶。
    向教授：“腦神經(jīng)和腦記憶，我們探索的還是很少一部分，至今還沒研究出來，奚嘉這樣的病和阿爾茨海默病的病因在哪。醫(yī)學(xué)一直在進步，奚嘉這樣的病，會康復(fù)的。”
    奚嘉看看她手機，快六點二十，她推推莫予深，小聲道，“我要遲到了。”
    莫予深頷首，匆匆跟向教授結(jié)束通話。
    奚嘉把額頭抵在莫予深懷里，“對不起，老公，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我知道，我現(xiàn)在是記憶錯亂，可下一秒，我又會想，老師布置的作業(yè)我還沒完成。”
    莫予深抱著她：“沒事兒。會好的，我問過向教授。”
    安靜了片刻，奚嘉又重復(fù)，“趕緊的吧，再不走我怕遲到。”
    莫予深一時沒有應(yīng)對辦法，他也變不出個美術(shù)培訓(xùn)班，就算能臨時找老師，找地方，可到哪里給她找同學(xué)？
    “老公，你松開我，我要去洗漱，不然來不及了。”
    莫予深急中生智：“放寒假了，老師說今天的課不上，年后補。”他給向教授發(fā)了消息：【向教授，麻煩您發(fā)個放假通知給我，我給奚嘉看，我現(xiàn)在找不到興趣班給她上。】
    很快，向教授發(fā)來。
    奚嘉狐疑的看著他，“老師說的？”
    莫予深點頭，“你們老師姓什么？”
    奚嘉：“張。”
    莫予深：“那就對。”
    莫予深把向教授的備注改成‘美術(shù)班張老師’。他把手機遞給奚嘉：“你們老師發(fā)來的，寒假期間不上課。我今天帶你出去玩兒。”
    奚嘉一看不上課，心放到了肚子里。作業(yè)也不用補。腦子里那根緊繃的神經(jīng)也松弛。
    過了會兒，心里也不再別捏，不想著上課的事兒。
    她抱抱莫予深：“謝謝老公。以后，我還不知道出現(xiàn)什么狀況，又要辛苦你了。”
    莫予深摸摸她的頭：“我應(yīng)該做的。”現(xiàn)在她的記憶慢慢正常，剛才那個錯誤指令，已經(jīng)被解決。
    冬天的六點多，天還沒亮。
    奚嘉把裙子換下來，又躺在了床上，打算睡個回籠覺。輾轉(zhuǎn)反側(cè)，沒困意。
    莫予深倚在床頭看書，看她睜開眼，“不睡了？”
    奚嘉索性坐起來：“今天我們做什么？你也放假了吧？”
    莫予深：“帶你出去玩。”
    “哪兒？”
    “工作室。”
    莫予深剛剛找朋友聯(lián)系了一家美術(shù)工作室，那邊有不少成年人過去培養(yǎng)興趣愛好。今天是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課。
    奚嘉接著問：“什么工作室？”
    “秘密。”
    “不說拉倒。”
    奚嘉還以為是跟她劇本有關(guān)。等到了那里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美術(shù)工作室。
    工作室負責(zé)人知道奚嘉的具體情況，沒多說什么，給她安排了位置，畫板跟工具都給她準備了一套。
    奚嘉準備畫水粉畫，她問莫予深：“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莫予深：“女孩。”
    奚嘉準備畫個小公主，“等我不用吃藥了，我們就生寶寶，我要給你生個小公主。”
    莫予深看著她的側(cè)臉，眸光柔和。
    他點點頭，沒告訴她，她的藥可能有副作用。
    奚嘉認真給公主裙上色，莫予深在一旁陪著她。
    奚嘉：“其實你不用帶我來畫畫，我那陣子記憶過去了，沒那么渴望畫畫，心里也不別扭。”
    莫予深：“反正在家也沒事做。”他用棉簽，蘸去她邊上不小心弄出來的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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