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君和洪七公在直沽寨呆了兩天才得以起程,兩天里不斷的有河北那邊的各級長老前來,最后打發了一部分去燕京候著了,按洪七公的話說那就是“別耽誤老叫化殺金狗的工夫!”郭生原本想說他這地界金狗也不在少數,但是看看洪七公,又看看已經都站在門檻外面的梁子君,話最終還是咽下去了。
燕京的城門口,在諸多金兵的注目中,七八個身上口袋七七八八的乞丐在一個九袋乞丐的帶領下聲音如此洪亮:“丐幫燕京分壇,河北分壇恭迎幫主!”
梁子君望天搖扇,這些江湖人士,特別是標榜正義的江湖人士,從來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是什么意思。然后不小心注意到對方幾個人都看著她在,于是收扇抱拳:“嘉興梁子君見過各位長老,久仰久仰!”
路上洪七公和九袋簡長老走在前,梁子君和另外幾個在后,河北石門分壇的肖達一路上不斷的打量著這個耳聞已久的女子,梁子君終是向他笑著抱拳:“不知肖長老有何指教?”
對方如果坦率,肖達倒有些不好意思,抱拳說道:“不敢不敢,只是久仰梁女俠的名聲,今日得見,果然不凡,但不知女俠師從何人?”
“家師葉輕,五年前便云游四方去了。”梁子君說。
空空門的祖宗們認為做偷兒就應該低調,葉輕把這一點貫徹的非常徹底,梁子君出師后無論是在什么樣的人口里都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就好象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有時候,梁子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過這樣一個師傅。
肖達聞言努力的在記憶里搜索了一番,然后說:“在下孤陋寡聞,倒是沒有聽說過尊師的名號。”
梁子君的扇子在手上一拍,大笑道:“和長老一樣,在師父收我入門前也是沒聽說過他的名號。”
肖達也就好再問下去了,這江湖里無名無號的人太多了,問了也沒什么意思。
丐幫燕京分壇是在城西一座青瓦白墻的院子里,剛進了院子,梁子君便聞得一陣香氣撲鼻而來。
“你們可到了!幫主,我本來說去城門接你的,爹爹偏不讓。”一個黃衫女子站在洪七公的邊上一雙眼睛放在他的身上移不開了,臉上紅撲撲的。她是簡長老的小女兒,叫簡英,今年剛好雙十之年,要說也不算小了,但是簡長老給她介紹了幫中不少有前景的兄弟,她都看不上眼。這也是自然,假如她希望找個威名本事都和洪七公一樣的,那除非把黃藥師,歐陽鋒或者是段皇爺放在她面前,即使是那樣也許她還覺得這三個人沒有洪七公的俠氣。關于她的這點心思,丐幫上下也是公開的秘密,都等著看好戲在。再說他們幫主不是的確沒有娶親嗎?
幫主是沒有娶親,卻聽說一直和嘉興一個說書的女子有瓜葛。
“你就是那個說書的,姓梁的?”簡英指著梁子君說話很不客氣。就是因為這個,簡長老才沒有讓她去城門口接人。
“英兒!”簡長老厲聲呵斥了一聲。
梁子君不以為意的抱拳說道:“梁子君見過……”有些抱歉的問道:“不知這位小姐怎么稱呼?”
“我是簡英,是爹爹的女兒!”簡英站在簡長老的邊上瞪著梁子君。
梁子君笑著繼續說:“原來是簡長老的愛女,當真女中豪杰。梁子君見過簡姑娘。”
“小女年幼不懂事,我幫務繁忙也沒時間管教,梁姑娘請不要見怪。”簡長老說話間簡英哼的一聲將頭別到一邊。
梁子君展開扇子輕搖,說:“簡姑娘真性情,甚合我意,不怪不怪!”
燕京是金的都城,這簡長老又是凈衣幫出身的長老,院子廂房自然也是不差。梁子君作為幫主的客人被安排的廂房絲毫不遜于凌霄樓的上房。
這邊廂房里,梁子君的扇子輕敲著桌面,看著洪七公忍俊不已,終于還是笑出聲了。雖然她中間一個正眼都沒有看洪七公,但是他那無可奈何,又脫身不得,都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樣子用余光就可以盡收眼底。
梁子君清清嗓子,用簡英那嗲得膩死人的聲音說道:“幫主,我本來說去城門接你的,爹爹偏不讓。”特別是那個“偏”字繞得那叫一個高啊,但是簡英當時就是這樣說的。梁子君說完毫無形象的撲到了桌子上笑了起來。
“笑!你個丫頭就知道笑!這是姑娘家的事,你也不幫我想個法子!?”洪七公不敢大聲的喊,只是壓低了聲音說道,順便把梁子君的扇子搶了過去,敲得讓他心煩。
“法子是有的。”梁子君坐直了,斂起笑。洪七公立刻湊了過來,然后在小半晌的沉默后聽見她說:“你把她娶了,就好了。”
“你個丫頭!”洪七公伸手一撈一個空,再看那丫頭已在對面那排屋子的屋頂上了。
洪七公泄憤的把扇子拍在桌子上,看著梁子君已經在屋頂上坐了下來。要說較真的話,梁子君在洪七公手下能過到三招,那她的師父葉輕一定要怪聲怪氣的驚呼:“師門有幸啊!”可是如果梁子君一味的要跑,洪七公能夠逮到她的可能性不到兩成,其中一成還是梁子君看在大家朋友一場,送給他的面子。為了這個本事梁子君曾經在三年的時間里被葉輕追得滿天下的跑,城鎮,村莊,樹林,山谷,草原,跑到她在任何地方一眼就可以看出最隱蔽的藏身之處和最佳的逃跑出口。不夸張的說,梁子君逃跑的功夫比她偷東西的功夫都要好,就像葉輕說的,假如你會跑,一次沒偷到,下次還可以再來,但是你不會跑的話,你就是偷到手里也是白偷。
偷王之王的心聲,真理也!
洪七公正準備對梁子君說差不多到時候去金狗的宮里找吃的了,簡英端著一個餐盤路過,原本只是想看看那個纏著幫主的嘉興女的在做什么,結果卻看見了洪七公,于是如箭一般的沖了進去,大聲的喊道:“幫主,你怎么會在她的房間里!”那聲音洪亮得仿佛運上了內力。
洪七公再看對面屋頂,早已經沒了人影,他說:“老叫化路過,這就走了。”還沒走出門就被簡英拉住了:“那你怎么拿著她的扇子?這梁姑娘也真奇怪,一個姑娘家偏偏扮男裝,都快入冬了還拿個扇子!”
洪七公微皺了一下眉,但最后還是樂呵呵的說:“她是說書的,習慣而已,都是江湖人,也不必太過計較。時候不早,先走了。”
簡英這可不放,拉著洪七公的袖子嬌聲說道:“去哪啊?我給你做了點心,剛蒸出來的,先嘗嘗?”然后又看這是梁子君的廂房,怕過會子她回來了又打擾到自己和洪七公獨處,馬上說:“我們去你的房里吃啊,那里寬敞!”
洪七公看她是不準備放手了,便說:“好極,就聽英丫頭的。”可就在他袖子被放開的一刻,輕輕一躍,原本喜滋滋的簡英就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無影無蹤。只有那句:“英丫頭把吃食放房里,老叫化還有些要事,回來再享用。”
這天晚上金人宮里烤了一只羊,香飄百里。洪七公說:“這烤羊還是在火上用刀現割現吃味道最好。”梁子君對此也頗為贊同。于是兩人等到那羊已經九成熟,廚師已經準備上呈的時候,一左一右連同烤架一起偷到了燕京郊外的一片草坪上。
明月高懸,清風拂面,梁子君將一個紙包拿出來,攤開放在地上,然后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看著洪七公拿著她的扇子呼哧呼哧生火。
洪七公側頭看了一眼那紙上放著的醬,油,孜然,刷子,刀,盤子,筷子,還有手帕……
“手腳倒是快得很,老叫化都沒看見。”
“洪兄無須在意,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如果比要飯,武功,丫頭我自然是半分都及不上你。”
二人拎著大半只羊回到丐幫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怎曉得還是有許多的人都沒有睡去,洪七公把羊丟給其中一個肥些的乞丐,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廚師,就說:“正好啊,今天大伙兒加個餐,叫花子也吃吃這金狗皇帝吃的東西。”
“幫主好身手,在那金狗的宮里也是進出自如……”簡長老話還沒說完就被簡英打斷了,簡英沖到洪七公的面前,尖聲的喊到:“幫主出去怎么也不把我帶上,燕京城里我都熟。”
洪七公說:“這宮里面還是危險,英丫頭是簡長老的心頭肉,我可不敢帶!”
簡英怒指梁子君,頗為不平的說:“那你就帶她,難道我的本事還不如她一個說書的假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