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印度王都曲女城中，趙叢芳所率領(lǐng)的唐軍駐守在婆羅門神廟的對面，這里原本就是富人的聚居區(qū)。唐軍接管過來以后，征調(diào)了大量奴隸進行重新修整，把多余的院墻拆掉，又將整個營地用圍墻和哨戒塔圈起來，整個占地面積相當(dāng)于三座婆羅門神廟。
    雅利安人也信奉風(fēng)水之說，婆羅門神廟對面因背靠城中河水，也最接近神只，被視為除去神廟外最佳風(fēng)水寶地。
    神廟祭祀長老們本來將這里選擇為婆羅門和剎帝利貴族的聚居區(qū)，現(xiàn)在被唐軍占據(jù)，他們只好轉(zhuǎn)移到城中風(fēng)水稍次一些的地方。
    趙叢芳在安西諸將里，指揮作戰(zhàn)的能力不如封常清，勇猛敢當(dāng)不如白孝德，治軍嚴明不如段秀實。李嗣業(yè)卻敢于把他放到偏遠的北印度，只因為他各方面水平比較均衡，能夠獨擋一面，也善于臨機決斷。
    最近德干高地上的達羅毗茶國國王不知為何產(chǎn)生了雄心壯志，以討伐外來者的盟主自居，要出兵幫北印度復(fù)國，發(fā)下重誓要將來自東方的侵略者趕到印度河以北。
    國王糾結(jié)了數(shù)千剎帝利武士，三萬多名達羅毗茶首陀羅，浩浩蕩蕩地穿過德干高原，到達了恒河支流下游的缽羅耶伽。
    趙叢芳得知后主動出擊，只帶兩千名唐軍精銳為輕騎，在恒河河畔一舉擊潰了達羅毗茶軍，打得只剩下國王帶著幾百名武士向南逃竄。
    唐軍俘虜了一萬名吠舍及首陀羅奴隸兵，通常趙叢芳處理俘虜，都是把他們趕進恒河岸邊，一列列用橫刀砍殺后投入河中，節(jié)省了糧食還喂飽了河魚。
    但當(dāng)日他瞧見那一排排黑色肌膚的達羅毗茶士兵們，心中的喜悅堪比沙漠中看見了涼爽的清泉，連精明如戴望都想不到這樣的商機，卻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昆侖奴在長安之貴遠超新羅婢，這數(shù)千名肌膚黝黑的俘虜在他眼里，就如同閃閃發(fā)光的黃金。
    他立刻對身邊的副將下令：“殺掉老弱病殘和皮膚色澤稍淺的，其余人全部用麻繩捆縛帶回曲女城?！?br/>     這些達羅毗茶人被雅利安人種視為梵天的腳——首陀羅，稍比不可接觸者的達利特高一等，但也屬于賤民階層，他們因為膚色的緣故受到歧視。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因為膚色而被重視，從而淪為真正的奴隸，踏上前往異國他鄉(xiāng)的旅程。
    趙叢芳將俘虜們關(guān)押至曲女城外馬場圍欄中，立刻從中挑選了十名相貌稍好的，命人帶著他的書信前往河西，希望這樁大生意能夠得到李嗣業(yè)的允許和支持，捎帶著還在書信的末尾提出要求在北印度境內(nèi)設(shè)卡向外來的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收取商稅。
    四個月之后，李嗣業(yè)派人帶來的回信送到了曲女城，趙叢芳在府邸的石廳中接過信封，把使者打發(fā)下去休息。他拆開信封細細閱讀，讀到最后不禁憤懣起來。
    “在城鎮(zhèn)與河邊設(shè)立關(guān)卡，需要花錢也需要人手，我親自操辦了這么長時間。沒成想到頭來卻要給李嗣業(yè)七成，這不等于跪著掙錢嗎？”
    他的副將康懷恩在旁邊叉手寬解道：“李大夫執(zhí)掌整個河西、安西、北庭、河中等地，各個地方都需要錢財來加強防務(wù)，依我看能給我們留三成的錢財，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了?！?br/>     趙叢芳自然神情不滿，反問康懷恩道：“以你來說，我們距離長安兩萬多里，背井離鄉(xiāng)，十多年不得回故土，只不過想聚斂一些錢財來或許內(nèi)心的安慰罷了，這難道也錯了。如今若不是因為北印度有油水可撈，誰愿意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br/>     康懷恩臉上絲毫沒有被懟的尷尬，繼續(xù)叉手說道：“大將軍所言極是，我們身居域外，才對錢財如此執(zhí)著。不過大將軍何必非要揪著設(shè)卡收稅一事呢，因此而惡了李大夫?qū)嵲谑堑貌粌斒?。?br/>     “嗯？”見康懷恩的口氣輕重有所變化，趙叢芳這才品咂出他的言外之意：“以康將軍之見，我應(yīng)該如何選擇？”
    康將軍似乎肚子里早有腹稿，叉起雙手走近趙叢芳：“這北印度物產(chǎn)豐富，但胡椒香料已經(jīng)由西域商會一手掌控，會首戴望乃是李大夫的親信，我們也沒有機會在其中插一腳?？衫雠珔s完全不同，李大夫在書信上稱之為齷齪小事，應(yīng)當(dāng)是看不上眼，只讓你與戴望商議定奪，既然是商議，這里面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許多?！?br/>     趙叢芳聽罷露出頓悟神色，點點頭道:“繼續(xù)說?！?br/>     “販賣活人不同于胡椒香料，戴六郎引進胡椒香料不需要我們，但販賣活人就離不開我們了。大將軍手上的這些俘虜，可以與他商定好價格，每個俘虜多少錢交到我們手里，他帶走這些俘虜送到長安能賣多少錢，我們不做任何過問?！?br/>     “妙啊，”趙叢芳忍不住合掌道：“康將軍此計甚好，只是該如何與戴望溝通，如何才能為我們換取最優(yōu)的價格?！?br/>     康懷恩上前叉手說話：“如蒙大將軍不棄，懷恩愿意騎一匹快馬前去疏勒鎮(zhèn)見戴六郎，定要給大將軍商議出一個合理的條件。”
    “如此甚好，我這就命人為你安排馬匹，派你前往疏勒。”
    ……
    康懷恩一路風(fēng)塵仆仆，從疏勒鎮(zhèn)的西域商會分部回到了曲女城，一下馬就直奔大將軍神廟風(fēng)格府邸。趙叢芳聽到士兵通報，興奮地親自跑下臺階攙扶著康將軍的手，親自將他迎到石廳之中。
    “懷恩這次得意歸來，定是有好消息要告知某。”
    “確實是如此，屬下已經(jīng)和戴六郎談妥了，昆侖奴在長安的價格乃是一千三百貫一人，西域商會愿意以一人五百貫的價格從我們手里買，但是有兩個條件?！?br/>     “還有條件？”趙叢芳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價格他已經(jīng)很吃虧了好嘛。
    “這些條件對大將軍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夠完成，否則屬下也不可能替你應(yīng)下。第一個條件就是，昆侖奴只要四十歲以下的男人，要求身體康健，沒有殘疾。第二個條件是，每個昆侖奴都必須經(jīng)過凈身，才能夠送到他手中?！?br/>     趙大將軍揪著胡須略作思慮說道：“把好好的壯勞力凈身為閹人，是不是有些慘無人道了？”
    康懷恩不以為意，在一旁蠱惑道：“大將軍此言差異，這些達羅毗茶首陀羅，連他們自己的國王都沒把他們當(dāng)人。大將軍又何必為他們空抬身價，就當(dāng)他們是牲口閹就是了。最近長安豪貴大姓都喜歡用昆侖奴當(dāng)做隨從，但是由于閹割風(fēng)險過高，容易死人，所以戴六郎希望把風(fēng)險控制在出貨地，只要割了能活下來的，他可以為您免去黃金兌換的損耗，一個昆侖奴五十兩黃金，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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