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過了天地，新人就被送入了洞房，人群中還有人議論：“是我眼花了嗎，這新娘子是不是換了身衣服啊？”</br> “你真是眼花了，有哪個新娘子還做兩套嫁衣啊。”</br> 嫁衣的款式大同小異，顏色都是艷紅的，除了葉老太太，沒有人會留意的那么仔細，沈云傾換過衣服的事情，也只有葉老太太心知肚明。</br> 葉笙所住的是一座二層小洋樓，位于葉公館的東北處，樓后是山巒樹木，蔥蔥郁郁。</br> 新房在二樓，一行人將新娘新郎送入洞房，兩人坐在合歡床上，喜娘將手中的桂圓，棗子，花生灑向新娘的懷中，以及房間的各個角落，寓意早生貴子，團團圓圓。</br> 之后喜娘拿來交杯酒，遞給新郎新娘各一杯。</br> 沈云傾握著酒杯，兩人的手臂交叉在一起，他離她如此之近，氣息熟悉而狂熱，嬌羞的看了葉笙一眼，又馬上垂下頭。</br> 他雙眼明亮的看著她，將酒舉到了唇邊，用低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別擔心，果汁。”</br> 他知道她不會喝酒？</br> 沈云傾是真的滴酒不沾，就連府里女眷都喜歡的果酒也不例外，不過這交杯酒是無論如何也要喝下去的，一閉眼一咬牙的事情，可她沒想到，葉笙竟然讓人將它換成了果汁。</br> 心底的暖意如同被這果汁的融化了，升騰了氣體，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br> 喜娘宣布禮成，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br> “三少爺，走，去喝酒了。”外面有人喊。</br> 屋子里的人都散去后，葉笙才握著沈云傾的手道：“枕頭下面有兩本書，你閑悶就拿出來看，還有兩塊巧克力，餓了就吃掉，我還要去外面應酬賓客，可能要晚一些回來。”</br>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br> 外面的人催得緊，葉笙在她的臉頰親了一下，這才起身離開。</br> 沈云傾拿開枕頭，果然看到那里放著兩本外文小說，還有兩塊巧克力。</br> 她把巧克力分給秋彩和念兒，主仆三人便閑坐著聊天。</br> 按照這邊的風俗，新郎要送走了晚上的賓客才會回到洞房與新娘吃雙喜飯，在這之前，新娘就要一直餓著肚子。</br> 早上吃了一塊巧克力，現(xiàn)在又補充了一塊，沈云傾也沒覺得有多餓。</br> 她翻著手中的外文小說，頗有些驚訝，他竟然知道她喜歡這種原汁原味的外文，大概也知道她喜歡翻譯中文譯本了。</br> 兩本小說快看完了，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前院的喧鬧聲依然不斷，整個葉府喜氣沖天。</br> 秋彩打了一個哈欠，“沒想到成親的時候，新娘子這么無聊，少奶奶還能看書，我聽說其他人就這樣坐在床上一直到天黑呢。”</br> 這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不睡著。</br> 念兒在做針線，倒也沒有多悶，“你現(xiàn)在跟著少奶奶學看書還來得及，免得輪到你的時候，睡著了丟人。”</br> 秋彩一眼瞪過來，又羨慕的道：“別說我看不懂那些外文，就算看懂了，也沒有姑爺這樣細心的。”</br> 正說著話，外面就傳來喧鬧聲，緊接著穿著喜服的葉笙就打簾走了進來。</br> 他的身上帶著酒氣，顯然被人灌了不少酒。</br> 前面的酒席結(jié)束了，該散的也都散了，剩下的人就跟過來鬧洞房，可這些小弟們，哪個敢拿葉笙開玩笑，也就陸之遙想了幾個損招，不過都被葉某人一眼瞪了回去。</br> 夫妻兩人吃了雙喜飯，其他人就鬧著要散了。</br>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新郎官要洞房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br> 秋彩和念兒相視一眼，也都退了出去，并且小心的將門關(guān)好。</br> 沈云傾坐在床上，此時一雙秋目如水含羞帶俏的望著他。</br> 葉笙大步走到床前，先是摸了摸她嫩滑的臉：“是不是悶壞了。”</br> 她搖頭：“書都看完了，也沒覺得悶。”</br> “我先幫你把這身嫁衣脫下來。”他的手探到她的衣領(lǐng)處，她本來想自己來，可是看到他那雙深切熱烈的眼睛，擎起的手又緩緩落了下去。</br> “嫁衣的事情，奶奶有沒有生氣？”</br> “不會的，我們明天再去向她解釋。”他說話間才解開了一粒盤扣，不免抱怨：“這嫁衣的扣子怎么這么難解。”</br> 她笑著也沒說話，更沒有幫忙，他自己折騰了半天，總算把她的嫁衣脫了下來。</br> 沈云傾穿著紅色薄紗的紗衣，隱約看到里面白色的小衣。</br> 葉笙將嫁衣掛好，回到床前就放下了床幔。</br> 紅色的床幔一放下來，臺燈的光亮印在搖曳的薄紗上，將寬大的床鋪罩在一片紅粉當中。</br> 她的臉也被映成了淺紅色，晶瑩的唇瓣因為害羞而輕輕抿著。</br> “傾傾。”葉笙忍不住贊嘆：“你今天真美。”</br> “你也很帥。”她笑起來，“也很會說話。”</br> 他執(zhí)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親吻：“我是不是你見過的男人當中最帥的？”</br> 沈云傾仔細的想了想：“我覺得大帥也很帥。”</br> 他的目光沉下來，傾身到她面前，懲罰似的在她的鼻尖上輕咬了一下：“你確定？”</br> 他的呼吸帶著香醇的酒氣，眼底的迷離與她的澄澈交織在一起，纏繞在一起。</br> 這雙眼睛仿佛深得可以蠱惑人心，讓沈云傾情不自禁的就改了口：“你最帥，帥得天下無雙，帥得人神共憤，帥到宇宙洪荒……”</br> “沈小姐吹牛的本事倒是讓在下刮目相看啊。”他揶揄她，笑著頂了一下她的鼻子：“傾傾，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嗎？”</br> 他的眼神向下，停在她的衣襟上。</br> 她明白他在說什么，哪怕兩個人已經(jīng)成了夫妻，在某些方面空如白紙的沈云傾還是覺得害臊，低著頭不敢看他，微弱的一聲“嗯”甫一出口，唇就被他深深的吻住。</br> 灼熱的男性氣息令她渾身一顫，他的身上帶著酒香，煙草香以及他獨屬的味道，絲絲縷縷，層層疊疊的將她籠罩其中。</br> 他的手落在她的衣襟上，挑開她的紗衣……</br> 熾熱的氣息纏綿開來，一夕紅宵帳暖。</br>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云傾便睜開眼睛，昨日出門時，劉氏千叮萬囑，新媳婦過門的第一日要向公婆敬媳婦茶，千萬不能因貪睡而耽誤了，像葉家這樣的名門大戶，一定會落人口實。</br> 沈云傾一動，才感覺到一只手臂壓在她的身上，她側(cè)過頭去看身邊睡著的男子，長而濃密的眉毛，根本不需要描畫就已成遠岱，眼皮很薄，鼻梁很高，睡著的時候，鋒利的唇也變得溫和而柔軟。</br> 他昨天霸道的問她，他是不是她見過最帥的男子，此時在她眼里，他就是獨一無二，世上無雙，他那么好看，讓她百看不厭。</br> 她忍不住輕輕的將臉靠近他，一個吻印在他寬闊的額頭。</br> 然后她就想了起來，這個男人睡覺的時候是會打人的……</br> 她有些慌張的想往后退，他的另一只手臂也圈住了她的腰，隨即翻了個身便將她壓在身下，那雙潑墨般的眼眸緊緊的鎖著她慌亂的眼睛。</br> “偷親我？”他的唇揚起一個邪肆的弧度，“葉太太，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親為夫，不必偷偷摸摸。”</br> 沈云傾紅了臉：“我才沒有親你，我只是看到你的臉上有臟東西，想幫你擦掉而已。”</br> “所以用嘴擦嗎？我全身都有臟東西，你替我擦個遍？”他開心的笑起來，炙熱的唇落在她的頸間：“還疼嗎？”</br> 想到昨夜的疼痛，一度幾乎無法繼續(xù)下去，沈云傾急忙用手蓋住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紅如血的樣子：“疼。”</br> ……</br> 沈云傾順手撈起一個枕頭向他砸去：“葉笙，你不要說話。”</br> 明明是美好的氣氛，能不能多維持上兩秒？</br> 葉笙單手抓住枕頭，見她還嘟著嘴，于是就用枕頭往自己的頭上砸了一下：“解氣了嗎？”</br> 枕頭軟軟的，砸上去自然不會疼，可她還是有點舍不得，“你傻嗎？哪有自己打自己的？”</br> 秋彩和念兒守在外面，主人不出聲，她們自然也不敢進來，直到聽見葉笙在里面道：“卻準備沐浴的熱水。”</br> 念兒和秋彩相視一眼，笑了笑，趕緊去抬熱水了。</br> 熱水是一早就燒好的，兩人倒進浴桶，又在里面加入了花瓣，念兒剛一轉(zhuǎn)身，就見葉笙走了進來。</br> 她急忙行禮：“三少爺。”</br> “嗯。”葉笙走到浴桶邊，手伸進去探了一下水溫，“去取一些舒緩的精油滴在里面，少奶奶累了，好好照顧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