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葉笙的體力恢復了一些，沈云傾便摸著那小黃狗的頭柔聲道：“可以帶我們找到你的家嗎？”</br> 汪汪！</br> 小黃狗通人性一般，撒歡的跑到了前面，跑幾步還回頭來看沈云傾，只是看到葉笙便又耷拉下了腦袋。</br> 沈云傾笑起來：“你這個人啊，連狗都不愛搭理。”</br> “你就趁著現在多過過嘴癮吧。”他渾身都疼，走路也是步履瞞珊，自然是沒精力跟她計較。</br> 沈云傾的身上雖然也不舒服，卻比葉笙好多了，聞言便沖他做鬼臉，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br> 葉笙失笑，這個仇，他默默的記下了。</br> 兩個人的身上都是濕漉漉的，被冷風一吹，涼透的衣衫緊緊的貼在身體上，那種刺骨般的涼意透入骨髓。</br> 幸好小黃狗帶著他們沒走多遠，大概也就是半里地，從一處路口拐進去，迎面就看到一間瓦房，獨門獨戶的矗立在樹林之中，房頂上升起了裊裊的炊煙，空氣中飄浮著飯菜的香氣。</br> 汪汪！</br> 小黃狗歡快的往家門口跑去，它的叫聲引得主人從屋子里走出來，是一個穿著灰布衣服，圍著頭巾的大嬸。</br> 大嬸看到小黃狗，便指著它罵道：“你這個小畜生，一到吃飯的時候就跑回來。”</br> 嘴上罵著，卻是把手中的一個熟土豆丟了過去。</br> 小黃狗又汪汪了兩聲，轉身跑到沈云傾的身邊，大嬸這才看到門外還站著兩個人。</br> “你……你們。”大嬸急忙放下鏟子跑了過來，“唉呦，姑娘，你們這是怎么了？”</br> 全身濕淋淋的，因為冷，臉上泛著青紫色。</br> 沈云傾道：“大嬸，我們不小心掉到河里了，能在你這里烤個火嗎？”</br> “能能能，快進來吧。”大嬸急忙將兩人讓進屋。</br> 這是一個三間的瓦房，中間的小屋子砌著灶臺，鍋里正在燉著豆腐，左右兩間，一間是主人的住處，一間用來放雜物。</br> 屋子雖小，卻收拾的非常干凈，處處透著純樸。</br> “來來，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大嬸拿來兩個大瓷碗，在里面倒了熱水。</br> 沈云傾說了聲謝謝，將其中一碗遞到葉笙面前。</br> 兩人喝了水，大嬸就拿來了兩套衣服：“這是我和我家老頭子的，雖然不是新的，但是剛剛洗過，你們要是不介意就先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我拿出去給你們曬上。”</br> “謝謝大嬸，你人真好。”沈云傾禮貌的接過來，又向大嬸千恩萬謝。</br> 大嬸不好意思的搖搖手：“誰都有個落難的時候，我就是隨手一幫，姑娘你別這么客氣。你們先換衣服，我去再炒兩個菜，看你們的樣子，也一定沒吃飯吧。”</br> 大嬸熱情的去忙活了，沈云傾從中找出男士的那套衣服遞給葉笙。</br> 見他沒有伸手接，兩條濃密的眉毛始終皺著。</br> “怎么了？我們能活命，你還不高興？”</br> “她為什么要幫我們？”葉笙突然問。</br> 沈云傾愣了一下，“大嬸心腸好，自然就幫我們了，你還怕她害你不成？”</br>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助別人，在任何的幫助之下都存在著某種想要得到的利益。”</br> 沈云傾不知道他曾經經歷過什么，但聽別人說起他的時候，大多都是不近人情，冷漠心硬，不會主動幫助別人，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所以，他在海上救了她那一次，她應該謝天謝地。</br> “當你幫我的時候，也是存在某種利益嗎？”</br> “是。”葉笙毫不掩飾，“因為你救過我。”</br> 沈云傾笑：“你不覺得矛盾嗎？既然你是那樣冷血的人，就算我救過你，你不是也應該對我的難處袖手旁觀嗎？”</br>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葉笙，并不是所有人幫助別人都有目的，就像我在咖啡廳救了你，不是因為你威脅著要殺我全家，就算你什么也不說，我也會救你，有時候，這也是人類的天性。比如這位大嬸，她連我們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她救我們又圖什么呢？而且把兩個陌生人這樣帶回家，也是要冒風險的，萬一我們是壞人怎么辦？所以，她根本就沒想那么多，她只想著能幫我們一把而已。”</br> 見葉笙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沈云傾將那件衣服在他面前抖開：“快換上，不然真的病倒了，大嬸也救不了我們。”</br> “你幫我換。”他開始耍賴皮。</br> “不行……”</br> “我全身都痛，胳膊都抬不起來。”說著就開始裝“柔弱”，“你不說幫助別人是天性嗎，我現在就需要幫助。”</br> 沈云傾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不過想著他不顧性命的救自己，她的心還是軟了下來。</br> “那你轉過身去。”</br> 葉笙雖然不太愿意，還是乖乖的轉過身。</br> 他的身上還穿著騎服，外面的扣子就有一排，沈云傾將手從他的身后繞過去，摸索著一顆一顆的解著那些扣子。</br> 沈云傾解開了所有的扣子，脫下了他的騎服外套，他的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立領襯衫，依然是一排扣子。</br> 沈云傾讓他背過身，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面紅耳赤的樣子，不然又要被他嘲笑，可襯衫的扣子實在太小，她不得不仔細的摸索才能找到下一個。</br> 葉笙深吸了口氣，若她再繼續下去，他不保證會不會反撲過去。</br> 幸好沈云傾已經順利的搞定了這些扣子，濕漉漉的襯衫脫下來，沈云傾才看到他后背的紋身，紋的是一條騰云駕霧的龍，幾乎把整個后背都擠滿了。</br>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他已經轉了過來，她視線往下一挪，便看到他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淤青以及被石子劃破的傷口，有一些血已經凝固了，有一些被水泡得發白，看起來觸目驚心。</br> 沈云傾鼻子一酸，心痛的幾乎無法呼吸，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那些傷口的周圍，“我去問問大嬸有沒有藥。”</br> 她要走，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這點小傷不礙事。”</br> “那什么樣的傷才礙事？一定要傷及肺腑鮮血淋淋的傷才算大傷嗎？”沈云傾的心頭突然騰起一股無名火：“在你眼里，只要死不了的傷都不算什么，是不是？你這么不珍惜你自己的身體，是想早一點死掉嗎？葉笙，我告訴你，你馬上就是要有家有室的人了，你的身體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了，你拿身體開玩笑的時候，也要問問我同不同意。”</br> 她聲色嚴厲，幾乎是在吼他，葉笙怔怔的看著她，這樣板著臉教訓他的沈云傾，他是第一次見。</br> 除了葉長天，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可明明被她數落著，他卻像吃了蜜糖一般的甜。</br> 他的眼中閃著奇異的柔光，仿佛一個癡傻的少年，此時只心甘情愿的任她為所欲為。</br> “我錯了。”他討好的上前抱她，“以后被蚊子叮一下，我都如實匯報，好不好？我的人是你的，身體是你的，你隨便用。”</br> 沈云傾發過火才有些后悔，他受了這么多傷，她還沖他發脾氣，于是語氣就軟了下來：“你等著，我去跟大嬸討藥。”</br> 大嬸那里果然有一些治外傷和消炎的藥，據她說，家里的大叔靠在河中捕魚為生，河上水流急，經常會把筏子打翻，難免會受傷，這種藥便是常備的。</br> 沈云傾將葉笙的那些大傷小傷一一處理好。</br> “還有后背。”雖然被紋身擋住了視線，可那里應該也傷得不輕。</br> 葉笙的耳根子突然一紅，急忙道：“后背只撞了一下，淤青散了就好，不必上藥。”</br> “不行，淤青也要涂藥水。”沈云傾強行將他轉了個身。</br> 葉笙情急之下，一只手假裝撐在腰間，遮住了某個東西。</br> 沈云傾沒有多想，仔細找到了那處淤青，她一邊涂著藥水一邊問：“紋這么大一條龍，一定很疼吧？”</br> 她剛才教訓他的話猶在耳邊，本來已經到了嘴邊的那句“還好”立刻就變成了：“疼。”</br> “真想不通你們這些人，知道疼還紋，簡直就是自虐。”</br> “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后都不紋了。”</br> “快把衣服換上吧。”沈云傾拿過大叔的衣服給他穿好。</br> “我褲子還沒換。”他往自已的下身看了看。</br> 沈云傾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頓時羞惱的瞪他一眼：“自己換。”</br> 說著便抱著自己要換的衣服去另一間屋子了。</br> 葉笙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的兄弟不知道什么時候昂起了頭，雄赳赳氣昂昂的。</br> 她只是碰了他的后背，他就快要憋不住了。</br> 葉笙罵了一句該死，拿起褲子往身上套去。</br> 兩人換好了衣服，大叔也從外面回來了，聽大嬸說起他們兩個的經歷，立刻揚了下手中的魚網：“我正好打了幾條魚，快去燉了給兩個孩子補一補吧。”</br> 這些魚本來是要拿到市場上去賣的，現在毫不猶豫的就拿了出來，沈云傾感動的捏了一下葉笙的手臂，似乎在說，看到了吧，并不是所有人幫助別人都是有所圖的，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善良的人。</br> 家里難得有客人，大叔拿出了珍藏的白酒，沈云傾怕葉笙不給面子，他卻很痛快的和大叔喝了起來。</br> 吃過了飯，沈云傾在幫大嬸收拾，葉笙似乎覺察到了什么，悄悄繞到了屋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