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頭發(fā)好像長了。”他的頭發(fā)總是修剪整齊，現(xiàn)在鬢角處和耳朵上方都有發(fā)絲覆下來。</br> 他嗯了一聲：“一直沒有時間去剪頭發(fā)，你會不會剪？”</br> “我？你相信我嗎？”</br> 他笑：“其實不太相信。”</br> 沈云傾嗔他一眼：“府里的丫鬟都喜歡找我剪頭發(fā)，我以前學過。”</br> “那好吧，我就犧牲一回了。”他摸摸自己短短的發(fā)，“反正不好看也是給你看。”</br> 沈云傾被他逗笑了，將他按坐在椅子上，先是拿來大毛巾圍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才拿起剪刀，在空氣中咔嚓了幾聲：“準備好了嗎，我可要開始剪了。”</br> 他一臉悲壯：“剪吧。”</br> 沈云傾的手藝其實還不錯，只不過從來沒有剪過男發(fā)，和他一起看著鏡子，用剪刀比劃著：“這里剪短一點好不好？”</br> “好。”</br> “我要是剪壞了怎么辦？”</br> “大不了剃個禿子。”</br> 沈云傾笑起來。</br> 葉笙自鏡子里看著她，她低著頭，耳邊調(diào)皮的落下幾縷發(fā)絲，一雙眼睛明亮而認真，遇到不好剪的地方就抿著唇思考琢磨。</br> “沈云傾。”他忽然叫她。</br> “啊？”全神貫注的沈云傾被嚇了一跳，手起剪落，他后腦勺下方的一大撮頭發(fā)就被剪了下來，沒有黑發(fā)的遮掩，露出里面白色的頭皮。</br> 她看著那處剪壞的，根本無法修補的地方，慢慢咬住了手指。</br> “怎么了？”他在鏡子中問她。</br> 沈云傾心虛的轉了轉眼睛，心想這剪壞的一處在身后，他就算照鏡子也看不見，于是若無其事的說道：“沒什么，你嚇了我一跳。”</br> 葉笙不疑有它：“你會不會想我？”</br> 他痞里痞氣的樣子讓她哭笑不得，用手正了正他的腦袋：“坐好了，不然真把你剃成禿子做和尚。”</br> “就算做和尚也是個花和尚，專門把你這種良家少女拐到寺廟里日日糟蹋。”</br> “葉笙。”她氣得跺了跺腳，揚著手中的剪刀，“別說話，小心我剪你的舌頭。”</br> 葉笙大笑。</br> 沈云傾給他剪完了頭發(fā)，滿意的指向鏡子：“我的手藝還可以吧？”</br> 他將額前的發(fā)絲向一邊掃了掃：“馬馬虎虎，這里，這里再剪一下。”</br> 他一向穿著得體，頭發(fā)也修剪的整整齊齊，讓她剪頭發(fā)已算是破例了。</br> 沈云傾乖乖的拿起剪刀，直到修整的讓他滿意為止。</br> 只不過后腦勺的那一塊禿地真的非常顯眼，就像是一片整齊的草地讓人從中間掏了一個大坑。</br> 沈云傾忍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不告訴他，反正他的頭發(fā)長得快，不需要太久就長出來了。</br> 葉笙剪完了頭，從衣服里拿出懷表看了看：“我真的要走了。”</br> 他飛快的在她的臉頰親了一下：“等我回來再找你。”</br> “結婚前是不準見面的。”</br> “我們見面又沒有人知道。”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我走了。”</br> 看著他走向門口，后腦勺的那一塊格外醒目，沈云傾想要叫住他，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一句：“注意安全。”</br> 葉笙從沈家的后門上了車，跟在他身旁的一個手下最先發(fā)覺了他的變化，有些小心翼翼的問：“笙哥，剪頭發(fā)了？”</br> 剛才進去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的，跟沈小姐約了個會，立刻就剪了頭，是誰剪的還用猜嗎？</br> 葉笙理了理發(fā)絲：“怎么樣？”</br> 難得他會向自己詢問發(fā)型這個問題，手下先是看了眼那塊禿了的頭皮，然后才昧著良心夸贊：“怪不得笙哥今天比以前帥氣，原來是發(fā)型的原因。”</br> 葉笙心情很好，笑了笑。</br> 手下與另外一個兄弟對了個眼神，那兄弟一個勁兒的往葉笙的后腦勺上瞥，似乎在說，用不用告訴笙哥。</br> 頂著這樣的頭走出去，會被笑話吧。</br> 手下聳聳眉搖頭，看笙哥得意的樣子，一定非常滿意沈小姐給他剪的這個發(fā)型，既然他喜歡，就不要掃他的興了，大不了讓他出門的時候戴個帽子。</br> “笙哥，我們?nèi)セ疖囌景桑疖嚳扉_了。”手下適時的遞上一頂禮帽：“笙哥，天冷，戴頂帽子。”</br> 葉笙卻是看也不看：“不用了。”</br> 壓壞了他的發(fā)型就不好了。</br> 兩個手下無奈的攤攤手！</br> 沈如雪出嫁之后，沈府里也一直沒有消停，沈老太太和沈儒良就沈云傾嫁妝的問題發(fā)了愁，找到族里的人商量，最后也沒商量出什么結果。</br> 葉家的排場實在太大，八十八抬的聘禮抬進來，還不算額外給沈老太太的那些，光是一塊宣湖石就已經(jīng)價值不菲。</br> 沈老太太曾經(jīng)說過，沈云傾的嫁妝絕對不能遜色于葉家，但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葉家會是如此陣仗。</br> 最后，沈儒良咬咬牙道：“雖然我們比不上葉家的家大業(yè)大，但是云傾的嫁妝最少也要是葉家的一半，不然嫁過去會被葉家人看低。”</br> 沈老太太和劉氏都贊同的點頭，雖然這一半兒的嫁妝也夠沈家出出血，但為了將這門親事做得盡量完美，沈家這次是豁出去了。</br> 沈家忙忙碌碌的開始準備嫁妝，傳到謝姨娘的耳朵里，氣得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一旁被奶娘抱著的知恩嚇得哭了起來。</br> “沈家真是欺人太甚，這是不惜血本的給沈云傾湊嫁妝，再想想我們雪兒那點可憐的嫁妝……也不知道她在宋家過得怎么樣。”謝姨娘氣過之后便不斷的嘆息，又找人包了一些沈如雪平時愛吃的點心送到了宋家，順便打聽一下情況。</br> 沈如雪是由偏門被抬進宋家的，屋子里的所有裝飾都用得土紅色，乍看上去沒有一點喜氣。</br> 她穿著嫁衣坐在喜床上等宋成峰，結果等到腰酸背痛，宋成峰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看到她，他只是笑了一下：“今天累壞了吧，你先休息吧。”</br> 沈如雪急忙起身道：“我伺候夫君洗漱。”</br> “不用了，我喝多了，晚上就不打擾你了，還是在我的院子里睡吧。”</br> 沈如雪所處的是宋家的一處小院，而宋成峰的大院子經(jīng)過精心的修葺，將來是要留給崔三小姐一起同住的。</br> 沈如雪的眼中浮起淚光，柔弱可憐的模樣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成峰，我知道娶我讓你為難了，為了說服母親，我不惜以死威脅，可她根本不聽我的，我，我也不想這樣，畢竟我只是一個卑賤的庶女，根本配不上你。”</br> 宋成峰心頭一軟，握著她的手道：“你別這樣妄自菲薄，我娶你是應該的，你什么都不要想，以后安心的在宋家生活，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br> “嗯，成峰，你真好，只有你不嫌棄我。”沈如雪順勢依偎進宋成峰的懷里，“成峰，你不回院子好不好，我初來乍到，對于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我好害怕。”</br> 宋成峰猶豫了一會兒，感覺到懷里的人不停的顫抖，樣子楚楚可憐，不由嘆息：“好，那我就不走了。”</br> 宋成峰雖然留了下來，和沈如雪只是同床而眠，一下都沒有碰她，沈如雪躺在一側，又不好意思主動，咬著牙，握著拳頭，這一夜在她的眼里似乎格外的漫長。</br> 第二天天還沒亮，沈如雪就起來穿戴，宋成峰被驚醒了，宿醉讓他渾身不適，他借著燈光看到沈如雪在梳妝，于是問道：“怎么起這么早？”</br> 沈如雪笑道：“一早要去給公婆敬媳婦茶，自然要早點起來。”</br> 宋成峰又躺了回去：“不用了，母親說不用敬茶了，等到崔三小姐過門的時候再一起敬，你還是先休息吧。”</br> 聞言，沈如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的簪子猛地扎入了手心，痛得她一個機靈。</br> 她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花容月貌，卻是一臉悲愁。</br> 宋家這是不肯認她，就連媳婦茶都不肯喝，等到崔三小姐進門，她只能是借著她的光才能敬這個茶。</br> 沈如雪放在桌子上的拳頭不由握緊，嘴唇咬出了血。</br> 謝姨娘聽說女兒根本沒和宋成峰圓房，既心疼沈如雪，又痛恨宋成峰。</br> “這個宋成峰，把我的女兒糟蹋了，現(xiàn)在又是這個態(tài)度，這讓雪兒在宋家如何立足？簡直就是無恥卑鄙的小人。”</br> 謝姨娘發(fā)了一通脾氣，柳枝就進來了，四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br> 謝姨娘將身邊的下人和奶娘都打發(fā)了出去，才懶懶的問：“什么事？”</br> 柳枝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謝姨娘，“外面有個人，讓我把這個交給姨娘。”</br> “什么人？”</br> 柳枝搖頭。</br> 謝姨娘拆開信封，除了一張信紙還有一個小紙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