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北地的汽車正在向前疾速的行駛，眼見著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只有在清晨的時候，周圍悶熱的空氣才會有絲絲涼意流動。</br> “小姐，你怎么不睡一覺？”紅袖擔心的看著沐晚，她臉上的表情始終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br> 沐晚搖搖頭，望著遠處天邊升起的那一抹紅暈，轉瞬間就將黑夜染成了好看的桔色。</br> “小姐，你這樣不休息可不行，對孩子不好的。”</br> “噓。”沐晚將食指抵唇，沖著紅袖眨了一下眼睛，“紅袖，這個孩子的存在千萬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楚南風。”</br> 紅袖用力點點頭。</br> “楚南風可以容得下我，卻不會容不下阿行的孩子，如果讓他知道了，這個孩子鐵定是保不住了。”離開了凌慎行，她本可以一死了之，但是她不能，她的肚子里還有著一線希望，她必須要把他們的孩子安安穩穩的生下來，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br> “小姐。”紅袖左思右想，不免擔憂的說道：“你現在肚子平看不出來，以后肚子越來越大，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住了。”</br> 是啊，沐晚何嘗不知道這點，所以在她的肚子大起來之前，她必須要從楚家逃出去。</br> 這時，車子漸漸停了下來，紅袖緊張的握住了沐晚的手，看了一眼周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br> 楚南風一直都在前方的車內，此時邁著矯健的步伐來到沐晚的車前，他身后跟著的副官遞上一個食盒。</br> 紅袖伸手接過來，知道這是早飯。</br> 楚南風這一路對沐晚的照顧十分周道，哪怕是在行軍當中，衣食住行無不給她最好的。</br> “你昨天晚上只吃了一點米粥，今天可要多吃一些。”楚南風站在窗前，隔著窗戶望向她清冷的面容，連續幾日的奔波，美艷的五官稍顯憔悴，但一雙眼睛卻是清亮如雪，此時點綴著初升的日光，如同瑰麗美玉。</br> 見沐晚沒有反應，他向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讓紅袖先下了車，紅袖雖然有些不愿意，但身處別人的地盤，她不能輕舉妄動，免得給小姐招來麻煩。</br> 她也沒走遠，就守在離車子五米的地方，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車里的動靜。</br> 沐晚身邊的位置一沉，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其中，她有些不適應，身子向一邊挪了一下，偏頭看著窗外。</br> 對于她明顯排斥的動作，楚南風并不在意。</br> “我知道你在生氣。”他伸出長臂，修長的指節捏著她小巧的下巴轉向自己，“沐晚，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委屈你，凌慎行能給你的，我必會比他多出百倍千倍，我對你的感情，一分也不會比他少。”</br> 沐晚凝視著面前這張英俊無雙的面孔，明明長得這樣好看，卻讓她生不出任何欣賞的情緒，想到他設了這樣一個局不但間接害得凌慎行重傷，更是逼迫著她與他兩相分離，現在對著他柔情蜜語的表達忠誠，這樣畸形的愛慕她寧愿不要，不但不要，她還會在心中替他狠狠記上一筆，有朝一日，必當雙倍奉還。</br> 她現在不想說一些故意激怒楚南風的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必須一步一步平穩的走下去，只要楚南風不動殺心，她就有機會逃出升天。</br> “我想吃飯了。”沐晚淡淡的移開目光。</br> “好。”楚南風見她沒有明顯的排斥或者是打開他的手，冰冷的眼底立刻帶上了笑意，他親手將食盒打開，小心的取出其中的粥碗：“行軍在外，飲食要粗糙一些，等到了吉城，你喜歡吃什么，我都會讓人做給你。”</br> 沐晚拿起勺子，默默的吃著粥。</br> 楚南風又打開一個盒子，里面放著三塊香煎帶魚。</br> 沐晚懷孕之后就杜絕了魚類，只要聞到這味道就會反胃，當那帶魚的香氣飄來的時候，本來就有些不舒服的胃口突然一陣翻涌。</br> 連日的奔波加上這刺鼻的魚味兒，沐晚只想痛快的吐出來。</br> 可是感覺到身旁那個男人犀利而深邃的目光，她強行將這股惡心的感覺壓了下去，口氣一時僵硬冷漠：“把魚拿開，我討厭魚。”</br> 楚南風愣了下，看了眼自己手邊的盒子，“原來你不吃魚。”</br> 他將盒子扣好，手向外一探便將那盒子扔了出去：“你還不吃什么，我以后會讓人注意。”</br> 沐晚的胃里仍然是翻江倒海的，她很怕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吐出來，于是搖了搖頭。</br> 以楚南風的精明，她絕對不能漏出半點破綻。</br> “以后我都不會讓他們做魚。”楚南風語氣溫柔，往她的粥里夾了兩片澆汁雞肉片，“多吃一點，你瘦得可憐。”</br> 沐晚看了眼那肉片也是絲毫沒有食欲，她突然把碗一放，小臉繃得緊緊的：“我不想吃了，我想上廁所。”</br> 楚南風何時對一個女子如此耐心過，聽說她不吃了，立刻又哄著道：“你剛才只吃了兩口，昨夜本來就沒吃多少，這樣下去可不行，若是那魚的味道讓你厭煩，我已經丟掉了。”</br> “我想上廁所。”沐晚再次重申。</br> “好好好，去廁所。”楚南風無奈而笑，“我讓你的丫頭陪你去。”</br> 沐晚這次沒說什么，下了車就和紅袖去不遠處的林子，早有人在那里搭了一個簡易的茅廁。</br> 沐晚蹲在地上，稀里嘩拉的吐了一通，直到吐到胃里都有些痙攣了才停了下來。</br> 這孕吐的反應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大概是過度勞累的緣故才會導致再次嘔吐，幸虧當時忍住了沒有在楚南風的面前吐起來，不然以他多疑的性格必然會刨根問底。</br> 沐晚再回到車上的時候，楚南風已經不在座位上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氣，拿起食盒里的粥飯繼續吃了起來，她餓著沒關系，但不能餓到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沒有胃口也要強撐著吃完。</br> 楚軍到達吉城已是十數日之后。</br> “夫人，大帥回來了。”楚府的管家一路狂奔跑向院子后方的二層小樓。</br> 正坐在客廳里喝咖啡的丁如之聽到管家氣喘吁吁的聲音，再次確認了一句：“你說大帥回來了？”</br> “是啊，已經到了正門口了。”管家的臉上帶著興奮的色彩。</br> “這一趟去了快有一個月了，總算是回來了。”丁如之放下手中的杯子，優雅的站起身，一襲深藍色露肩旗袍完美的襯托著凹凸有致的身材，想到丈夫遠征歸來，她的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腳下的步子也不免加快了，同時吩咐身邊的丫環：“馬上去備酒菜給大帥接風。”</br> 丁如之前腳剛邁出去，管家就跟上來，不同于剛才的風風火火，臉上的表情似乎帶著幾絲猶豫。</br> “想說什么就快說。”丁如之瞥見了他那副為難的樣子，不僅皺了皺眉頭。</br> 管家雖然是楚家的管家，但她掌管內院的事情，管家早就唯她馬首是瞻了，只要楚南風那邊發生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一個細節不落的匯報給她。</br> “夫人……”管家吞吐了一會兒：“大帥帶了一個女人回來。”</br> 外人還稱呼楚南風為少帥，其實老督軍最近已讓賢，楚府里的人都稱他為大帥了。</br> “什么？”丁如之一驚之下，腳步就停了下來，精心打扮的面孔頓時有些猙獰：“什么女人？”</br> 管家道：“大帥親自扶著她從正門進來的，那女人戴了一個大大的兜帽，又有少帥的身子擋著，我沒看清她的模樣，但我問了大帥身邊的兩個警衛，據說這個女子是大帥從平關城的邊境帶回來的，一路上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看起來跟大帥的關系不一般啊。”</br> 丁如之聽著管家的話，眼波里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br> 楚南風可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當初娶她也不過是為了丁將軍的兵權，府里的那兩個姨太太也是丁如之替他納的，就是因為他很少來她這里，她害怕他在外面被別的女人拴住了心，所以才找了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想要捆住他，誰知他對那兩個嬌美的姨太太也毫無興趣，多數時間都是宿在他自己的書房。</br> 沒想到楚南風竟然會從外面帶回一個女人，如果管家所說屬實，這個女人定是讓他上了心的，不然也不會不遠萬里一路視如珍寶般的帶回府中。</br> 丁如之咬了咬牙，聲音都是冷的：“我現在就去見見這位可以讓大帥鬼迷心竅的女人。”</br> 沐晚被安排在了楚南風所住的二層小洋樓，這里的建筑與凌府不同，凌府是那種非常傳統的深宅大院，沒有閣樓，只有四合院，而這里的所有房子都是小洋樓，一幢一幢的分布整齊，建筑風格類似于她那個時代的俄式建筑，都是有尖尖的塔尖。</br> “沐小姐，就是這間朝陽的房間，一直沒有人用過，大帥早早的讓我們收拾了，說您以后就住在這里。”身后跟著的一個婆子笑容滿面的推開了二樓的一間房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