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嗔了她一眼：“你這丫頭，怎么還打起啞迷來了，難道我們這后院還有這樣的神醫。”</br> 老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凌慎行已經心知肚明了，其實從雪秋吞吞吐吐不肯說這個人是誰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此時嘴角噙著一絲洞悉般的笑容看著雪秋。</br> 雪秋最受不了的就是大哥這種看穿人心的目光，好像所有事情都瞞不過他一樣。</br> “就是嫂嫂啦。”雪秋投降一般的松了口氣，“嫂嫂在去連山替奶奶請佛之前特地把我叫了過去，她給了我一盒藥讓我交給奶奶，還叮囑我不準說出來，她怕奶奶知道藥是她給的就不肯吃了。”</br> 雪秋嘟著嘴巴，頗有一種被迫出賣死黨的怨氣：“這下你們滿意了吧。”</br> 老太太愣了半晌，嘴里喃喃的說道：“竟然是沐晚。”</br> “是啊。”雪秋拉著老太太的手，聲音輕柔如同羽毛：“嫂嫂其實很關心奶奶，但她知道奶奶不喜歡她，所以才不肯讓我說出真相。奶奶，你能不能不要討厭嫂嫂，她真的真的很好，她醫術高超，性格直爽，我和大哥都對她喜歡的不得了。”</br> “照你這樣說，倒是我老太太挑剔了。”老太太嘴上雖如此說著，臉色卻很平和。</br> “奶奶只是不愿意接受嫂嫂已經改頭換面的事實而已。”凌雪秋一語道破，“嫂嫂早就不是以前的嫂嫂了，經過了這么多事，奶奶難道還沒看明白嗎？”</br> 老太太沉默不語，她如此精明，怎么會看不明白，只不過一直固執的不肯承認自己看走了眼而已。</br>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對沐晚的印象已經大大改觀，甚至有意無意的讓她管理一些內院的事務，而不是沐錦柔一人獨大。</br> 有些東西早就在心中認可，只不過嘴上不愿意承認罷了。</br> 老太太的神情變化自然沒逃過凌慎行的眼睛，他看向凌雪秋道：“雪秋，奶奶要休息了。”</br> 雪秋哦了一聲，跟在凌慎行的后面離開了。</br> 出了文風苑，雪秋忍不住擔心：“大哥，我這樣出賣嫂嫂，她會不會生氣啊？”</br> 凌慎行好笑的瞥了她一眼：“以后有秘密大概都不會告訴你了。”</br> “啊？”雪秋急忙得跳腳，“我這就去給嫂嫂賠不是。”</br> 凌慎行拍了下她的頭：“好了，你嫂嫂還不至于這樣小肚雞腸，你也不用巴巴的去解釋。”</br> “真的？”雪秋想了想，“我要去找嫂嫂玩。”</br> “你今天不用上學嗎？”</br> “我請假了。”</br> “請假了不用看書嗎？”</br> 雪秋：“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做電燈泡，那你就直說好啦。”</br> 凌慎行丟給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邁著長腿走開了。</br> 凌雪秋望著他的背影，恨恨的一咬牙，大哥太過分了，她好不容易才請了一天假，他每天霸著嫂嫂難道不嫌膩嗎？</br> 沐晚正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忙碌，外面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其實走路沒什么聲音，這是在故意提醒她呢。</br> 她摘下口罩和手套，把手中的器皿放了回去。</br> 沐晚洗了手出來，凌慎行已經坐在沙發上喝水了，抬頭睨了她一眼：“你這么喜歡做藥，我倒是認識一個外國醫生，有時間可以探討一下。”</br> 沐晚的情緒似乎不太高，拿過一邊的杯子。</br> 要是平時聽到這樣的事情，她準是高興的蹦起來，今天這樣的反應出乎意料，卻也在意料當中。</br> 凌慎行突然長臂一伸就攬住了她的腰，將人撈過來置在自己的膝蓋上，她沒有防備，慣性的摟住了他的肩膀，嗔道：“你干什么？”</br> 他的手指點在她的鼻子上，“生氣了？”</br> “生什么氣啊？”沐晚不去看他，眼神轉向別處。</br> “確定沒生氣？”他扳過她的臉，探究的眼神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沐晚起先還能若無其事的和他對視，之后就一點點慫了。</br> 好吧，她確實有那么點不舒服，因為他和四姨太之間的關系。</br> 之前這些傳言都只是道聽途說，她也強迫自己不要在意，但是今天從慕凌飛的嘴里說出來，她才知道這流言傳得有多厲害，俗話說空穴不來風，看到他今天這樣維護四姨太，她多少還是有些吃醋的，心中有想法也是難免的。</br> “我就是吃醋了，怎樣？”她脖子一揚，頗有幾分豁出去的架勢，“你和四姨太青梅竹馬的情誼，我自然是比不上，四姨太一哭，你是不是就心疼了……唔。”</br>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堵住了，他用一個強勢霸道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言語。</br> 沐晚縱然有七分的醋意，也被他這樣纏綿悱惻的吻得只剩下兩三分，直到他松開她，仍然迷迷糊糊的，任由他將她圈在懷里不能動彈。</br> 他一向不是愿意解釋的人，哪怕對她也一樣，她常常因為摸不清他的脾氣而懊惱。</br> “凌慎行……”她狠狠的咬著他的名字。</br> 他笑起來，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好了，我跟四姨娘之間沒什么的，那些流言不過就是有心人故意編排出來的，我和她雖然從小就認識，也一起留過學，但僅限于朋友之間的情誼，我對她從來沒有任何逾越的想法，自從她嫁給督軍之后，那點朋友的情誼也漸漸淡化了，在我眼里，她只是督軍的妻子之一，今天要是換做是三姨娘，我也會這樣處理。”</br> 沐晚其實是明白的，為了一只貓這樣“小題大作”，完全是因為慕凌飛，他不過是想借著這樣的機會趕走那對母女而已。</br> 明明知道，可還是忍不住要吃醋，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了，連她都忍不住鄙視自己。</br> “你剛才說的那個外國醫生，什么時候讓我見一見？”沐晚心虛的轉移了話題。</br> “他在城東開了一家西醫診所，有時間讓張耀天帶你過去。”</br> “張排長不是我的護衛，不要讓他動不動就來做這種掉身份的事情。”男兒志在四方，怎么能天天跟著一個女人。</br> 凌慎行道：“這回你可說錯了，這是他主動要求的。”</br> 沐晚：“……”</br>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張排長的小心思，大概是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吧，離她近了不就是離紅袖近了嗎？</br> 她笑笑，也不再反對了。</br> 這邊凌慎行剛剛哄好了沐晚，謹晗苑里卻是雞飛狗跳。</br>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慕凌飛的臉上還有鮮紅的五指印，此時正歇斯底里的沖著慕夫人大叫，“我根本沒做錯什么，為什么要讓我回去，難道要看著我嫁給那個金店老板的兒子，一輩子不幸福，你們才開心嗎？”</br> 慕夫人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勸道：“那凌慎行擺明了是不待見你，只為了一只貓就要把你趕走，這樣的人，你為什么非要嫁給他，你是不是吃了迷幻藥？”</br> 慕凌飛一臉堅定的說道：“他現在是不喜歡我，那是因為他還沒有發現我的好，我這么年輕漂亮，他憑什么不喜歡我？只要給我機會和他單獨相處，他對我產生感情是早晚的事情。母親，我不想嫁給那些碌碌無為的男人，我將來的丈夫就應該是像凌慎行這樣，心中裝著整個天下的蓋世英豪，其他人怎么能跟他比？”</br> 慕夫人左勸右勸，終是勸不動，只好坐在床頭垂淚：“就算你是這么想的，但好歹也收斂下你自己的脾氣，你當這里是自己家嗎？這些內宅的女人一個個比狐貍還精，她們想算計你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只是一只貓就讓你百口莫辯自亂陣腳。”</br> “那個四姨太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她竟然這樣陷害我。”慕凌飛咬咬牙，“我竟然還同情她沒有了孩子，她這樣狠毒的婦人就該斷子絕孫。”</br> 慕夫人擦了擦眼淚，“難道這個四姨太跟少帥的傳聞是真的？不然她為什么要陷害你？飛飛，那貓真的不是你弄死的嗎？”</br> “我昨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更何況，我也養過貓，就算被它抓傷了，也不至于弄死它啊。”</br> “說不定是沐錦柔呢？”慕夫人眨眨眼睛，“那個女人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或許是她從中搞的鬼。”</br> “反正跟她們兩個脫不了干系。”慕凌飛咬了咬唇。</br> “倒是那個沐晚，好像一直沒什么動靜，看來是個好對付的，你只需要把沐錦柔搞定，回頭再對付沐晚也來得及。”</br> “這個沐錦柔做事小心翼翼，對付她豈有那么容易。”</br> 慕夫人冷笑一聲：“是人都有缺點，再完美的人做事也會有漏洞，我認為要先從她身邊的人入手，買通一個可信的人隨時監視她才能找出辦法對付她。”</br> 慕凌飛想了想，點頭道：“母親說得極是，但是這個人一定要可信才行。”</br> “那個豆蔻是沐錦柔的貼身丫頭，對她忠心耿耿，自然是不行的，除了豆蔻，沐錦柔還有兩個在跟前使喚的丫頭，我偷偷觀察過，一個老實本分，不太好拿捏，另一個卻是個精明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在你身上的首飾上打轉，我們可以從她的身上下功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