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去北地？”老太太震驚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沐晚的話簡直嚇到她了。</br> “行李已經(jīng)收拾好了，跟奶奶打聲招呼就走了。”沐晚絲毫不在意老太太的驚訝之色，就算她反對，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br>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既然已經(jīng)打算好了，那我也不攔著了，北地天寒地凍，多準(zhǔn)備些防寒的衣物。”她頓了一下：“如果能看到希堯，讓他打個電話回來，這一家子人都在擔(dān)心著。”</br> 沐晚不免心下一驚，凌慎行竟然沒給老太太打電話？她以為昨天那通電話是在他跟全家報了平安后才打給她的？</br> 她又哪里知道，戰(zhàn)事緊急，通信困難，想打一個電話談何容易。</br> 她自然不會把昨天聽到的那聲炮響告訴老太太，免得她干巴巴的著急也幫不上忙。</br> “我會的。”沐晚起身告辭：“奶奶多保重身體。”</br> 她對老太太沒多少情分，對她客氣也不過是看在凌慎行的面子上，要是換做別人，她才不會一個勁兒的把熱臉往人家的冷屁股上貼。</br> 老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br> 等到沐晚走了，一旁的竹兒才驚訝的說道：“少夫人真要去那個戰(zhàn)火紛飛的地方，聽說那里十分寒冷，眼淚鼻涕流出來就會凍成冰。”</br> 哪像連城，即便到了寒冬，燒了暖氣屋里溫暖如春，出門披個斗篷也能遮擋風(fēng)寒。</br> 老太太黯然片刻，對于沐晚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她心里五味陳雜。</br> 她甘愿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險去前線，只為了陪伴凌慎行左右，這份大義不是這些內(nèi)宅婦人所能比擬的。</br> 老太太一方面希望沐晚離開她的視線，一方面又為她的這份勇氣暗嘆不已。</br> 午飯前，沐錦柔過來陪她，老太太隨意問了句：“如果讓你去北地陪著希堯，你會去嗎？”</br> 沐錦柔心下一驚，她自然愿意跟凌慎行單獨(dú)相處，說不定還能日久生情，可她聽說北地天寒地凍，而且尸陳遍野，恐怕還不等她找到凌慎行就已經(jīng)死在半路了。</br> 她勉強(qiáng)笑了下：“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去了只會給少帥添麻煩，還不如幫著奶奶精心打理凌府，少帥和督軍在前線也能毫無后顧之憂。”</br> 老太太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垂下頭喝茶了，未置可否。</br> 沐錦柔察言觀色，總覺得老太太對她的回答不是十分滿意，心下一琢磨，老太太不過是隨口問問，不會真的讓她去那種鬼地方，于是忙改口道：“如果少帥需要，我定會第一時間陪伴他的左右，刀山火海也不在乎。”</br>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簡直就是在表決心，但聽在老太太的耳中卻變了味道。</br> 她將茶杯放在一邊，緩緩閉上眼睛：“哪有什么刀山火海，你也太夸張了。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了。”</br> 沐錦柔有些訕訕的，平時這個時候，老太太都要留她吃午飯的，今天卻是例外。</br> 直到沐錦柔離開，老太太才輕輕嘆了口氣，在她心里，沐錦柔樣樣都要強(qiáng)過沐晚，會討好她，做事得體，對丈夫更是千依百順，也能把內(nèi)宅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條，但不知為什么，最近她每每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沐晚的形象總是更突出一些。</br> 她明明不喜歡沐晚，可也不得不承認(rèn)，沐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壓了沐錦柔一頭。</br> “奶奶。”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o接著像只小鳥一樣的雪秋就飛了進(jìn)來，顯然是剛剛放學(xué)，身上還挎著書包。</br> 老太太看到孫女，立刻恢復(fù)了笑臉，仿佛所有煩心事都消散一空。</br> “怎么這么高興？”老太太笑著伸出手，自然的握住了雪秋的手。</br> 雪秋挨著老太太坐下，喜滋滋的貼著她：“學(xué)校要放寒假啦，足足二十天呢，這二十天，我都可以在家陪奶奶啦。”</br> “放假也好，再過半個月也要過年了，沐晚去了北地，宅里的事情只有你二嫂嫂一個人打理，你正好可以幫幫她。”</br> “什么？”雪秋一下子坐直了，美目瞪得大大的：“嫂嫂去了北地？去找大哥了？”</br> 老太太點(diǎn)頭：“是啊，一大早就來跟我辭行了，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在火車上了。”</br> “嫂嫂瘋了，她知不知道那邊有多危險啊？奶奶，你就沒有勸勸她嗎？”</br> 老太太哼了一聲：“你那個嫂嫂是極有主見的，平時都不聽我的，這個時候更不會聽了。”</br> 雪秋皺著眉頭，一臉的擔(dān)憂：“嫂嫂真是的，不跟我打聲招呼就走了，等她回來，我一定要找她算帳。”</br> 老太太沒吭聲，沐晚這一趟兇多吉少，能不能回來還要另說。</br> 沐晚此時已經(jīng)在去北地的火車上了。</br> 因為北地的戰(zhàn)事，原本從連城直達(dá)遼城的火車也停運(yùn)了，他們想去凌慎行所在的朝陽縣，就必須先坐火車到吉城，再從吉城坐汽車到朝陽縣，而這個吉城原本屬于北地三省之一，此時早已被楚家軍攻下了，是楚家軍的老巢所在地。</br> 所以，他們這一趟的危險就在于必須要穿過楚家軍的地界才能到達(dá)朝陽縣。</br> 沐晚坐在包廂里，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景色，青蔥綠樹，還是江南一帶的風(fēng)景，用不了多久，外面就會翻天覆地了吧。</br> 她想到雪秋那個丫頭，不免苦笑，本來要跟她說一聲的，可仔細(xì)一想又算了，若說這府里有什么人是她放不下的，非雪秋莫屬了。</br> 那種離別的場面不要也罷，如果她有命回來，再給她賠不是吧。</br> “小姐，該吃飯了。”紅袖從門外走進(jìn)來：“是去餐車吃，還是在這里吃？”</br> “去餐車吧。”總在車廂里憋著，都快憋出毛病了。</br> 沐晚一出門，張排長立刻就跟了上來，他穿著普通的長衫，戴了一頂小氈帽，扮做商人的模樣，身邊還跟著兩個“侍從”，時刻注意著沐晚身邊的異動。</br> 沐晚穿過兩節(jié)車廂才到了餐車，她剛坐下來就看到一條熟悉的人影，她驚訝的張了張嘴，怎么也想不到會在這里碰到熟人。</br> 竟然是尤墨染。</br> 尤墨染早就看見她了，此時正邁著輕快的大步向她走來。</br> 張排長等人坐在另一桌，見了這樣的情形，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就要起身。</br> 沐晚低聲道：“是熟人。”</br> 他們這才緩緩坐了回去，不過暗中仍然緊盯著尤墨染和他身邊那個侍從。</br> “我在進(jìn)站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跟你肖像的女子，沒想到真的是你。”尤墨染自來熟的在沐晚面前坐下，“真是巧了。”</br> 站在他身后的陽升不由撇了撇嘴，暗自腹誹，什么巧遇啊，明明就是他們家少爺沒事就在凌府門口轉(zhuǎn)悠，今天一早還真給他碰見了，這家小姐拿著行李要去火車站，他二話沒說就跟著去了，結(jié)果，結(jié)果他們就在開往吉城的火車上了。</br> 人家是有備而來，他們卻是兩手空空，只帶了一些銀票，幸好火車上有賣日用品的，不然這幾天就要一身臭氣了。</br> 沐晚美目一轉(zhuǎn)，笑著打量他：“你也要去吉城？”</br> “是啊，這趟列車的終點(diǎn)站是吉城吧？”</br> 沐晚：“……”</br> “你知道北地正在打仗嗎？”</br> “知道，那又怎樣，總不能礙著我做生意。”尤墨染一臉的無所謂，“他打他們的仗，我做我的生意，井水不泛河水。倒是你，一個女孩子為什么要往北地跑？”</br> 北地戰(zhàn)亂，這火車上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多數(shù)都是男子，像她這樣柔弱的女子就應(yīng)該是足不出戶的。</br> “你這么聰明，應(yīng)該能猜到我去做什么。”</br> 尤墨染默然，他怎么會猜不到，但是想到這個結(jié)果，心里還是醋意翻滾。</br> 明明知道不該跟來，明明知道應(yīng)該保持距離，明明知道……</br> 此時，紅袖端了飯菜過來，看到沐晚桌前多出的男子，她同張排長的反應(yīng)一樣，眼中立刻噙滿了防備。</br> 尤墨染看在眼里，不由聳了下肩膀：“你這些丫頭侍從的，倒是對你忠心耿耿，我長得就這么像壞人？”</br> 顯然，尤墨染早就看出張排長也是她的人了。</br> “壞人兩個字又不會寫在臉上，很多像你一樣道貌岸然的卻做雞鳴狗盜之事。”沐晚終于得到機(jī)會奚落他，嘴角都高興的揚(yáng)了起來。</br> 尤墨染也不惱，伸手就捏起她盤子里的雞翅：“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雞翅膀？”</br> “喂。”紅袖氣極，用力跺了跺腳，這個人，臉皮怎么這么厚，“小姐，你也不管一管。”</br> 這個人是小姐的朋友吧，小姐竟然這么縱容他。</br> “管一管”三個字像是貓爪子撓著尤墨染的心，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被她管一管。</br> “隨他去吧。”沐晚拿起筷子，一副不跟他一般見識的大肚。</br> 一旁的陽升默默的捂住了臉，自家少爺真是太丟人了，他跟他絕對不認(rèn)識。</br> 火車一路向北行駛，第二天一早，車窗外已經(jīng)是白雪皚皚。</br> 再過一天，他們就要到達(dá)吉城了，那里是楚家軍的老巢，是敵人的根據(jù)地，他們只有順利穿過吉城才能到達(dá)目的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