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錦柔聽說雪秋來看她，自然是十分高興，拉著她哭天抹淚的一頓道歉，雪秋心軟，自然不會記恨她，兩人很快就重歸于好。</br> 沐錦柔正暗暗高興，雪秋卻說起沐晚的事情來，在聽到凌慎行親自率軍陪沐晚去連山后，沐錦柔就像活活吞下一只老鼠，平時裝得再鎮定的臉，此時也有些扭曲，火氣蹭的一下直躥頭頂，讓她幾乎當場失態。</br> 不過，她想到沐晚要跪拜三百六十五層臺階，還要不吃不喝餓上三天，哪怕有少帥相陪，這些苦也是難免的。</br> 結果雪秋就高興的說道：“奶奶這次終于想通了，那些繁瑣的儀式全免了，二嫂嫂，你是不是也替嫂嫂高興啊？”</br> 沐錦柔只覺得喉中一甜，愣是吐出一口血來。</br> 雪秋哪料到她會吐血，立刻就慌張的叫人。</br> “二嫂嫂，你可別嚇我啊，你哪里不舒服，我馬上去叫大夫。”</br> 沐錦柔臉色蒼白，嘴唇瑟瑟發抖，想到凌慎行陪伴在沐晚左右，兩人情意綿綿的上了連山，而她孑然一身，孤燈清影，要多凄慘有多凄慘。</br> 她沐晚明明就是一個讓人唾棄厭惡的棄婦，不過是仗著沐家嫡女的身份才保有少夫人的名分，凌慎行對她更是厭煩到極點，怎么朝夕顛倒，她突然就一跌而上把她壓了下去。</br>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br> “二嫂嫂，我現在就去請大夫。”</br> 沐錦柔用僅存的一絲力氣拽住了雪秋，真要把大夫找來，說她是被氣得吐血，她還有什么臉面，倒不如就此忍氣吞聲，她就不信沐晚真能翻到天上去。</br> “雪秋，不用了，我自己也懂醫術，這些日子不過就是氣血不穩，再加上整日坐在這里又憂心奶奶的身體，也不知道她的頭痛病怎么樣了，日日夜夜擔心，根本睡不好覺。”沐錦柔哀聲嘆氣，眼中泛出水光，“你每日都要上學，三姨娘又喜歡在府里唱歌跳舞，怎么能盡心伺候奶奶，唉。”</br> 凌雪秋握著她的手道：“二嫂嫂，你別傷心了，奶奶要是知道你的這份孝心，一定會早點放你自由的。”</br> 沐錦柔心下暗笑，是啊，就等著你去跟奶奶說了。</br> 果然，凌雪秋眨著大眼睛信誓旦旦的保證：“二嫂嫂放心，奶奶最近去頤園散心了，大概半個月能回來，等她一回來，我就向她求情。”</br> 沐錦柔聽了，差點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老太太去了頤園，她卻什么都不知道，看來老太太這次真的動了氣，不打算理睬她了。</br> 這個凌雪秋，到底是真單純還是故意來氣她的，她已經七竅生煙了。</br> “笑什么”</br> 凌慎行轉頭看了眼嘴角上揚的沐晚。</br> 他們坐的是汽車先行一步，后面跟著眾將領率領的大部隊。</br> 凌慎行這次北上，自然是帶足了人馬和軍糧，一縱隊伍浩浩蕩蕩。</br> 沐晚算算時間，想必雪秋已經把她的話帶到了，估計沐錦柔氣得都快吐血了吧，無奈她被關在錦秀苑里閉門思過，想要翻起什么風浪也是不可能的，這些日子就悶一悶她吧，收拾她是早晚的事情。</br> “沒什么。”沐晚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低頭看到他一直握著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心溫暖寬厚，平白給人一種安全感，她開始的時候還掙扎了兩下，現在竟然也習慣了，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更何況是牽牽小手。</br> 連山路途遙遠，汽車行駛了四五個小時才到達連山附近，這一帶都是山路土路，自然不便汽車通行，所以一行人改坐馬車。</br> 馬車比起汽車更加的顛簸，沐晚本來有幾分睡意也都顛的沒影兒了，掀開簾子往外看去，頓時一幅幅美景映入眼簾。</br> 連山不止有一座山，而是有數座巍峨的山峰連綿而成，從左到右數，大概有幾十座，層層疊疊，峰巒疊嶂，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云層環繞，如同仙境。</br> 同濟寺所在的山峰叫大青峰，雖然不是仙云簇擁，可是綠水碧樹，仿佛佛家仙境。</br> 凌慎行和沐晚到了大青峰的山下，還要等著后面運送佛像的車隊，老太太一共選了十二尊佛像，每一尊都是精雕細琢，把這些佛像抬上山才是真正的體力活，比起那些挑夫，她只是跪著磕幾個頭實在是太輕快了，更何況還有凌慎行陪伴左右。</br> 本來這一趟沐晚還有些惴惴的，此時因著他在身邊的緣故，她竟也底氣十足，全然沒有了顧慮。</br> 凌慎行雖不信佛，但因著老太太的緣故，不得不擺出虔誠的姿態來，只要能為老太太盡一份孝心，或許老太太的信仰真的能保佑她健康平安。</br> 夫妻兩人在山下設好的神壇前跪拜，依照敬安大師的吩咐履行請佛的禮儀，一步一步做得十分妥當。</br> 大青峰有臺階三百六十五階，每一階都有半米寬，這也是在考驗拜佛人的誠心。</br> 沐晚踩著腳下的臺階，想著老太太一把年紀，每年還要上下三百六十五階，著實不容易，今天就算讓她階階跪拜，她也沒什么怨言。</br> 凌慎行看了她一眼，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所想，又想到她那天所說的“愧為人妻”的話，更覺得溫暖無比。</br> 兩人一起上山，雖然不能言語，但偶爾對視一眼，也是溫暖愜意，絲毫沒有因為山路遙遠而覺得辛苦。</br> 臺階上了一半，又設下了神壇，兩人再次跪拜。</br> 沐晚雖然有些體力，可一路不停歇的爬山，縱然再好的精力也會有些吃不消，凌慎行倒是一臉平靜，絲毫不見氣喘，這區區三百六十五級臺階對他來說太過輕松兒戲了。</br> 他似看出她有點累了，于是用眼神詢問她是否要休息。</br> 敬安大師說過，從山腳到山頂要一路不停歇方能表示虔誠。</br> 沐晚沖他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比起階階跪拜，這點小苦她還能吃得消，她沒有那么身嬌肉貴，當初在手術室里，一場手術最多做過二十多個小時，下了手術臺，大家就靠在墻上睡著了。</br> 在這個時代，雖然也是步步驚險，可身邊總是有人伺候，已經不知道有多幸福了。</br> 凌慎行看懂了她的意思，不過腳下的步子卻故意放慢了下來，跟在后面的敬安大師等人見少帥行進的步伐跟停下來休息無異，雖然心有不滿，可誰也沒有說話。</br> 沐晚暗暗沖他使眼色，他大可不必走得這樣慢，免得惹了敬安大師不快，可凌慎行才不會管其他人怎么想，依然我行我素的保持著龜速。</br> 沐晚無奈的同時又覺得心底暖如花開，這男人一心一意為她著想，她不感動才是假的，從什么時候起，她一顆包裹嚴實的心已經對他漸漸化開了防備，露出里面的柔軟火熱。</br> 有他同行，不知不覺間已經到達了山頂，竟然沒有想像中那般的疲憊，倒是一身輕松。</br> 從山上縱觀山下的風景，綠蔭環繞，蔥郁鮮翠，遠山處還有一片如海般的紅葉，仿佛紅色的云朵落在枝頭，那景色不知道有多壯美。</br> 這里的山峰沒有經過任何的修葺與改造，完全生于自然，長于自然，更不會有人頭攢動的游客來破壞美感，呼吸間盡是青草芬芳，放眼處層林盡染。</br> 沐晚看到這樣別致的景色，一路的疲憊也隨之一掃而空，可在凌慎行眼中，這樣的風景簡直就是司空見慣，沒什么可稀奇的。</br> 兩人在山上等了好一會兒，抬著佛像的挑夫們才陸續到達，他們一個個累得精疲力盡，大汗淋淋，卻連口水都沒時間喝。</br> 沐晚所帶的水也不多，便同敬安大師商量，讓他先弄些水給這些人歇息，敬安大師倒也痛快，立刻就讓人去辦置了。</br> 兩人稍做休息之后便要進行再次跪拜，這次的程序更是繁瑣，忙碌了好一陣子才終于告一段落，總算把這些佛像全部請進了同濟寺暫時供奉。</br> 寺里給沐晚安排了客房，一室一廳的結構，不算豪華，也不算太簡陋，四處打掃的干干凈凈，而且推開窗戶就能看到窗外的青山綠水，美景如畫跌然于眼底。</br> 她很高興能住在這里，聽著晨鐘暮鼓，心境都被熏染的平和安逸。</br> 接下來的三天，沐晚將要沐浴吃齋，每天都要去供奉佛像的佛堂里聽敬安大師講經，而凌慎行自然也不會在這里一直陪他，把他送上山后，他的任務就結束了，馬上就要起程帶領大軍北上。</br> 凌慎行要北上的事情，沐晚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之前兩人一直同床共枕，他竟然沒有吐露絲毫，看到跟在他們身后浩浩蕩蕩的軍隊，她還嚇了一跳。</br> 只是，北地戰事一起，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到連城，而且打仗就有傷亡，危險無處不在。</br> 沐晚想到此，剛才看到好景致的心情蕩然無存，只可惜一路上山不準言語，不然，她早就問個清楚明白了。</br>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但想一想也知道戰爭的可怕。</br> 而那個男人從十幾歲就已經在戰火中穿梭來去。</br> 沐晚的心口突然有絲悶悶的疼，她起身望向窗外，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臨走之前，他們還能再見上一面嗎？</br> PS：又忘了更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